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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要剪断 ...


  •   录取通知书的地址填的是楚虞现在住的小区的地址,电话号码是填的梁京兆的。七月的一天里,梁京兆给楚虞打了电话,楚虞当时和朋友在外面玩,第一个电话没有接,第二个听到后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电话已经断了,然后楚虞找到僻静地方,拨了回去:“梁叔?”

      楚虞这边隐隐还有音乐和吵闹声,但梁京兆并没有问她在哪,“通知书来了,要人下去签收。”

      楚虞说:“梁叔,我现在在外面。”

      梁京兆说:“没有关系,我正好在这附近,帮你收了。晚上回家来吃饭。”

      楚虞看了一眼门内起哄大笑的人,梁京兆的语气是没有商量的,楚虞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后她看通话记录,第一个梁京兆的未接电话是在四十分钟前,可能当时梁京兆见打不通她的电话,就替她收了快递。

      楚虞回到家里,李梅准备了很多菜,桌上摆了一瓶酒,梁京兆正站在桌边,用工具起着软木塞。

      李梅道:“你梁叔拿了录取通知书,不知有多高兴呢。”李梅把桌上的菜摆好了,从屋里拿了个盒子出来,“阿姨送不出什么好东西,你考上大学阿姨也高兴,希望你别嫌弃。”

      是一根钢笔。楚虞忙说:“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连着对李梅道谢。梁京兆在一旁启了酒,坐下来看着她们。李梅将礼物送了出去,解着围裙道:“那阿姨就先走了,我家那孩子今天从学校回来,在家等着我呢。”

      楚虞把李梅送到门口,李梅脸上一直漾着笑容,关门前还说楚虞考上大学这事,楚虞从玄关折返回来,梁京兆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那瓶酒,看着楚虞笑了笑。

      这笑也没什么怪的。

      楚虞坐下来,“您今天不忙吗?”

      梁京兆说:“录取通知书下来,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

      这话说得十分亲近,楚虞抬眼,却看到梁京兆在餐厅吊灯下望着他的蛇一样的眼神,楚虞少见梁京兆这样阴狠的神情。想来刚刚那穿过大半个餐厅向楚虞投来的笑也有他意。她一下子觉出不对来,没等她推桌站起身来逃,梁京兆已经伸出了手,攥住了她的后颈,楚虞有些惊慌:“梁叔!”

      梁京兆一言不发,狠狠把楚虞按在了桌子上。楚虞像一根倒拔出的树苗,俯趴在桌上。

      梁京兆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酒,酒塞已被拔出,梁京兆抬了手腕,酒瓶口直接对着下面。酒水毫不留情的冲撞在楚虞贴着冰凉桌面的脸庞、头发、脖颈、衣领。也蔓了大半张桌子,顺着桌角滴滴答答下来,坠成一线了又是哗哗的声响。楚虞眼前一片红雾,也被酒气熏的睁不开眼,梁京兆的手像煅烧的钢条一样,热烫的紧紧的桎梏着她,梁京兆看着楚虞在手下挣扎,阴沉的说:“楚虞,我真是小看你了。”

      梁京兆不是没想过楚虞会再将志愿改回来,然而他还是对从前那个懦弱的楚虞印象更深刻一些,他认为楚虞是耍一个只为惹人关注的把戏,没想到她真有这个胆子离开他。

      酒倒了一多半,楚虞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蜷缩着,鼻头也是皱的,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动物。但楚虞并不可怜。梁京兆扔了手里的酒瓶,楚虞抹了一把脸,挣脱着要起来,酒瓶碎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把楚虞震了一震,可是真真正正的修罗场了。楚虞反倒是有些快意,梁京兆生气了,因为他没想到她竟然敢违逆他。

      楚虞从桌上那一汪酒里撑着手爬起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棉麻的连衣裙,红酒浸了她的衣料,斑驳了一身。她又抹了一把眼眶,眼线晕染在下眼尾,有点鬼气似的森森看着梁京兆,又像是带着笑。

      楚虞是得意的,梁京兆发现了这一点。他一把抓住了楚虞的后颈,将楚虞整个提起来,大步向书房里走,楚虞踉跄的跟着,还是没跟上,脚下绊了一次,便是被梁京兆拖着进了书房。

      书房,梁京兆的那张实木的办公桌上,摆着楚虞录取通知书的邮寄包裹。还没有拆,但上面已经印着地址和校名。

      梁京兆将湿哒哒一身狼狈的楚虞甩在桌上,楚虞被桌角磕了一下,缓了一缓才直起身子来,梁京兆拿了一把裁纸刀,扔给楚虞:“你的通知书,你自己拆。”

      楚虞握住刀柄,把刀片慢慢推出来,然后拆包裹,纸壳剥去,彩色的宣传页摊了整个桌面,然后楚虞取出那张对折了的通知书,举起来对着梁京兆打开,虽然头发上还滴着酒液,她却很骄傲的,脊背挺得很直。

      战后被战败国俘虏的士兵。就是她这个样子。

      梁京兆这下被彻底激怒,他走过去,挥手打落了楚虞拿着通知书的手,那页纸飘到地上去。梁京兆推着楚虞的肩膀,就将其钉在了那张宽大的桌子上。梁京兆握住了楚虞的两只脚踝,楚虞的膝窝抵着桌边,梁京兆垂眼看着她,手附着楚虞的皮肤上了,寻至小腿处,梁京兆的拇指打磨着,“就这么想摆脱我?”

      楚虞惊了一下,右脚抽筋似的打颤,要收回去,让梁京兆紧紧攥住。他的手能完全圈住楚虞的小腿,他慢条斯理说:“挣什么,上次不是求着我操?”

      楚虞躺在坚硬的桌面上并不舒适,还是要作安然的样子,“我那天想只是想求证,您到底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梁京兆拉开楚虞的双腿,压了上去:“我当然是。”

      楚虞紧紧盯着他:“您真是恶心,对从小尊敬你的小孩子也能产生欲望,我爸当初为你而死,我家破人亡了来投奔你,你却想着把我带到床上去——恶心,下流!”

      梁京兆把楚虞的裙摆一点点握进手里,楚虞包覆着薄薄脂肪的大腿已经露出一半,楚虞心是坚硬的,膝头却在颤。梁京兆拍打她的膝盖,“害怕?”

      楚虞不说话,梁京兆的手指掐进楚虞腿弯处的皮肉,楚虞咬牙忍着,也不肯出声告饶,她瞪着一双少年人又愤怒又冲动的眼睛,梁京兆看了一会,却是放了手。他拉开桌子后面的一把椅子——他从这间公寓彻底搬走那天,楚虞卧在这把椅子上想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楚虞步步紧逼着:“您怎么不来了?您怕什么,敢想不敢做吗?”

      梁京兆抬起头来,“楚虞,你看看你这幅样子。”

      楚虞从桌上撑起身子,梁京兆刚刚推上去的裙子又胡乱着坠下来,她那两条细瘦,又裹着雪白皮肉的腿无所顾忌的伸着,楚虞说:“我什么样子?有您难看吗?”

      梁京兆眉头锁着。他差一点犯下错处,楚虞要不提一句她父亲的事,梁京兆刚刚可能就会因为怒气而做出什么来。楚虞提了她的父亲,让他想到他是出于什么把这个叛臣的女儿继续抚养下去。他当时知晓了事情真正的原委,却决意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他在楚虞身上倾注了心血,就因为一时的愤怒将这些心血撕碎?

      他冷静了之后,真正客观的审视了楚虞。

      楚虞像一只小小的公鸡,昂首挺胸,面颊带红。她还是个孩子,梁京兆下了结论:这么一个小孩。

      梁京兆说:“下周我给你联系学校,你去复读。”

      楚虞说:“凭什么?我不去。”

      梁京兆说:“那你哪里也别想去了。”

      楚虞又气又惊讶,梁京兆会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你想限制我人身自由?”

      梁京兆想要真舍得关你事儿就简单了,一件房子一把锁,这辈子别想出门。他说:“之前没打算说你,高考分数比模拟分低了二十多分,不是失利是什么,你要真有心上个好学校,就靠自己争取。”

      楚虞说:“我考砸了就考砸了,我不在乎,这就是我自己考得分数,我也不想上其他什么学校。”

      梁京兆把桌上T大的宣传纸抓一把扔了楚虞一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楚虞说:“我的前途怎样也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

      梁京兆不会和个小孩子吵,他告诉楚虞:“H大排名是靠前,但它离首都远,商业经济也不发达,根本接触不到前沿的资源。你还小,不懂这些,楚虞,我是过来人。H大也有优秀的学生,但是没有比T大眼界宽阔的。”

      楚虞还是那句:“我自己的人生,我乐意这样。”

      梁京兆站起来,直接给了楚虞一个巴掌。

      这次打得真是毫不留情面,楚虞被掀得跌在桌上去,梁京兆过去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并弯下了腰,两人面对面贴得很近,梁京兆对楚虞说:“梁叔只是想让你清醒点,上大学是很重要的事,你不要儿戏。”

      楚虞看着梁京兆,咧开嘴笑了,她的口腔内壁被打得破裂,牙龈上沾着血,楚虞边笑便说:“您还不如□□一顿,其他的您什么都不会如愿。”

      梁京兆警告她:“楚虞!”

      楚虞说:“您可别装了。我不会去复读,也不会去H大以外的学校,您怎么动手脚我也不会从命,大不了我连大学也不上了。您说我得为我的前途着想,如果我的前途和你有什么干系,我也不要我的前途了。怎么活还不是活呢?要我和一个恋童癖待在一起,我还不如在死在大街上。”

      梁京兆从椅子上站起来,“楚虞,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但我有一天是你的监护人,你就得服我的管。”

      楚虞再次强调说:“除了H大,我哪也不去。”

      梁京兆摔门走了,他走之后楚虞去转门把,根本转不动。

      梁京兆的车停在下面,这么一闹已经是零点。梁京兆回了他另一个住处。

      楚虞拧了很久的门把手,发现真的打不开后就坐在了玄关的地毯上,通体的发冷,是汗湿蒸发吸收了热量。与梁京兆的对弈并不轻松,梁京兆强硬掰开她的腿的时候,她的小腹抽动了一下,身体的反应是战栗又期待的,她只能拼命睁大眼瞪着梁京兆,给自己佯装点有骨气的样子。

      楚虞不会讨厌梁京兆,梁叔长得不差,身材也高大不猥琐,对她有时是温柔的。楚虞经常命令自己去讨好梁京兆,但到后来都怀疑自己到底是在讨好梁京兆还是在讨好她自己。引诱梁京兆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带有隐秘快乐的挑战游戏,她把自己推到受害者的地位,但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悲惨和不情愿。

      她告诉自己她是喜欢梁京兆像爸爸,但是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楚虞不想再这样下去。梁京兆在那天的停车场,最后拒绝了她,并对她言语羞辱。

      够了,够了。梁京兆表示了他的态度。他对她有欲望,但不会再碰她。他那段内容鄙俗的自白,不是两人的开始,而是两人的结束。

      那还纠缠什么呢,楚虞想,梁京兆欠她很多,但不会以她渴望的方式偿还。他们有过一个夜晚,但那前因和后果都是如此混乱。这件事里的懊悔和羞恼都让楚虞很不舒服,还不如将一切都剪断。

      早上李平来将梁京兆接去公司,梁京兆和他说了楚虞志愿的事。

      李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惊得紧了一下,他从后视镜中观察梁京兆的脸色,梁京兆神色平静,语气也是和缓的,他说:“你找找A大那边的人,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但应该还能说得通。”

      李平说:“楚虞觉得T大不好?”

      梁京兆嗤笑一下,“你管她觉得什么。她懂个屁。”

      李平把梁京兆送到地方,梁京兆下车走了,李平接到了李梅的电话,说来李梅是他家远房的一个亲戚,他接起电话,李梅在那头有些焦急的:“梁先生是怎么了?我早上买了菜去他家里,发现锁在里面别死了打不开,楚虞还在家,隔着门告诉我是梁先生锁着她。这都九点了,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让小孩怎么办啊?”

      李平了然了,想必梁京兆昨晚和楚虞是闹过一遭的,梁京兆不可能不记得他把楚虞关在家里的事。李平说:“这事你我也管不着,梁哥有打算的。”

      李梅道:“那孩子饿着怎么办?昨晚还好好的,我走时他们还准备庆祝拿了录取通知书呢,是出了什么事啊。”

      李平道:“我一会问问吧。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我也插不了手。”

      梁京兆处理了这边的工作,从电梯里下来,李平还在大厦的停车场等着,见梁京兆出来李平示意了一下。梁京兆打开车门,“你那个中岳路的店今天不是要搞接待?”

      李平从里面给梁京兆推门,“那到中午了。您是要回哪?”

      梁京兆说:“新花园三期。”

      李平道:“您最近住那儿?”

      梁京兆说:“是。”

      李平将车开出停车场去,然后起了个话头:“李梅和我打电话了。”

      梁京兆“嗯”了一声,查着手机上的短讯。

      李平说:“也不能把人饿出个好歹来啊。”

      梁京兆说:“饿不着她。”车子开到下一个路口,梁京兆说:“右拐吧。”

      右拐正是去楚虞公寓的方向,李平忙打了灯,“哎。”

      车停到楼底下,梁京兆和李平就在车里看着,李梅站在草坪上,正指挥着楚虞从窗户往下扔出条绳子来。李梅手里提个塑料袋,里面大小三四个饭盒。

      梁京兆笑了一下,“行吧,走吧。”

      李平也笑,“您不上去?”

      梁京兆说:“不是个时候。”

      李平把车开出小区。楚虞站窗户边上看到小区门口的主道上,梁京兆的车映着一路的树影过去了,李梅还在楼底下叫她:“我系好了,你往上提吧。”

      李梅对她是好的,李平对她也是好的,梁京兆也是愿意对她好的,但楚虞只想飞快的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要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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