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欲破土 ...
-
班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梁京兆正开车去海港那里的餐厅,他七点半约了人在那里。他扫了来电显示,接了电话:“林老师。”
班主任那头问:“梁先生,不忙吧?”
梁京兆道:“不忙。有事?”
班主任道:“也没什么大事,楚虞最近身体状况不好,这么些天了,您可曾带她去医院看看?正是关键时刻,一天也拖不得啊。”
梁京兆惊讶:“她身体不好?”
班主任道:“您不知道?”班主任是比他更惊讶的:“已经请了两个星期的自习假了,您带她去看看吧,她成日精神不好,当然也无心在学习上……”
梁京兆道:“我最近出差,有些日子没有回去。你说她请了两周的自习假?”
“是啊,下午后三节到晚上两节——别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学习,这两次周模拟,楚虞的成绩没点起色——正是到了关键啊。”
“我知道了,”梁京兆沉声说:“您费心了。”
班主任也客气起来,梁京兆打完这个电话,方向盘直接调了过去,轮胎刺的一声,后面的车没来的急作反应,好在梁京兆的车子利落,赶在他追尾之前整个调了车道。
梁京兆不是完全没和楚虞联络,梁母全麻苏醒他照料了两天,周一中午打了回去,李梅接的,李梅说李先生今早送了楚虞上学,楚虞马上要回来吃饭了。梁京兆说那就好,然后对李梅说:“让她吃饭规律些。”
李梅应下,梁京兆第二个电话就是一周后了,他挑周末打,楚虞必定在家,他是想和楚虞交代几句的,上次分别的匆忙。然而几声过去,又是李梅接的,李梅说:“楚虞去了学校的自修室。”
梁京兆再没打回去过。他知道楚虞是个要戳人心肺的,也敏感多心,受不得人青睐也受不得人冷落,但没想到这孩子能连课也敢不去上。
然而正是晚高峰,他没从环城路上下来就堵着了,他打电话给李梅,问她楚虞是怎么回事,李梅不知所措:“楚虞每天都是回家的呀。”
他打给李平,李平说:“上个星期,楚虞让我不要再接送她了。”
梁京兆说:“她说不让你就不去了吗?”
李平说:“梁哥,这孩子有多拗,你不知道吗?”
梁京兆把电话挂了。好一个拗。
梁京兆回了家,就坐在沙发上等,李梅在厨房准备楚虞的宵夜,梁京兆没和她细说,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京兆电视也没打开,还穿着进门的那一身,灯开得是雪亮那盏,客厅显得空旷起来。十点十八分的时候,楚虞进了家门。
梁京兆眯起了眼,他打量楚虞,她的确是虚浮黯淡,身形也显得孱弱了,校裙下的膝头骨耸立,很有些怪异的嶙峋美感。她本是低垂着眼换了鞋子,再低垂着眼向卧室走的,忽然感受到一束目光的注视,她抬起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梁京兆。
楚虞看了他几秒钟,转头仍向卧室走,像没看到他一样。
梁京兆说:“你去哪了?”
楚虞驻足,回头:“能去哪?晚自习。”
梁京兆说:“不要撒谎。”
楚虞没什么所谓,改了口:“我请假了。”
“你请假去了哪?”
“您管不着吧?”楚虞说。
梁京兆道:“楚虞,你想干什么呢?”
楚虞怂了肩,依旧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她说:“不干什么。”
梁京兆对她道:“过来。”
楚虞说:“我要做作业。”
“好。”梁京兆站起来,大步走向楚虞,楚虞向房间中躲,梁京兆也不阻挡,反倒是推着她进了卧室,楚虞前脚踏进,梁京兆后脚就迈了进来,并反手狠关上了门。
楚虞有些畏缩,然而又是不怕死的,“您干什么呢?”
梁京兆拉开了楚虞的桌前的凳子,“你坐。”
楚虞坐了上去,四肢松嗒嗒的坠着,裙子只盖住一点大腿,细白的,覆着薄薄一层软脂的躯体肆意伸展着,梁京兆只看了一眼:“坐好。”
楚虞没有动,斜斜的看他。
梁京兆站在她身前,没有两秒钟就察觉出来:“你喝酒了?”有酒味。
楚虞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一点。”
梁京兆弯下腰去,在楚虞颈间又嗅了一下,楚虞去推梁京兆:“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梁京兆一字一顿的问:“你抽的烟?”
“不是啊!”楚虞摆手,她抓起衬衫的领口,点着脚尖凑去给梁京兆:“我哪里抽这个牌子?您再闻闻,不要弄错了。”
梁京兆按着楚虞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楚虞的手从领口处滑下来,碰掉了一颗纽扣,当她的两手都垂下的时候,领子被左右扯得更开了。
梁京兆说:“楚虞,你连课都不上了?”
楚虞说:“我不想去。”
梁京兆问她:“那你想干什么?”
楚虞忽然张开了手臂,抱住了梁京兆,且手尽力交在一起,抱得很紧,“梁叔,你怎么又不回家,我想你。”
梁京兆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楚虞,别借着耍酒疯。”
楚虞的心冷了。
她的确是在借着酒耍疯。
如果不是喝了酒,她根本不敢这样和梁京兆说话,也不敢张开腿坐着,扯开纽扣来引诱他。
他看透了这些,是不是觉得她很傻呢。
梁京兆那天说不要再让他看到楚虞抽烟,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告诉楚虞不要再装疯卖傻了呢?
梁京兆说:“我让李梅给你煮汤醒酒,今晚我们不再说这件事。你不是不想上课吗,明天我给你们老师请假。我等你清醒了再谈。”
楚虞装不下去,只勉强对他勾了勾嘴角。
而梁京兆已经打开门走出去了。
第二天楚虞睡到九点钟,她以为梁京兆不会还在,然而他就坐在沙发上,穿着对襟的衬衫和长裤,并不是出门的打扮。他的一双脚穿着灰黑梭花的袜子,踏在拖鞋里。
楚虞从卧室出来,梁京兆说:“先吃饭。”
李梅是去采购了,茶几上摆着几个扣了盖的碗碟,楚虞一一打开,再坐下来慢慢吃净。
梁京兆在客厅里看一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楚虞知道这页不容易翻过去,她收拾了碗碟才磨蹭进了客厅,梁京兆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问楚虞:“吃好了?”
楚虞点头,梁京兆问她:“昨天的你说了什么,你记不记得?”
楚虞没法回答。而梁京兆也不想这样逼她,但楚虞要总是这样闹,他也受不了。他说:“楚虞,你这是和我生气呢,对不对?”
楚虞没做声,梁京兆继续说:“你和我生气,怎么不来处置我,要处罚你自己呢?”
梁京兆知道楚虞是决意不开口的,他继续说下去:“你不去上课,是你自己的损失。楚虞,你说过你要考一个本市的学校,是不是?你现在这样的分数,拿什么来考?”
“当然,你是考四百分还是考三百分,我都能将你塞进一所学校里。你是甘心这样辜负自己,是不是?”
楚虞眼中摇摇欲坠的水珠,恨恨望着梁京兆,嘴还是抿着的,不肯说话。
梁京兆看到楚虞哭,便没有再说下去——楚虞要哭,心里一定是不好受了。他只是想教育楚虞,让楚虞感到难堪并不是他的目的。梁京兆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来,要去擦楚虞的眼角,楚虞向后一躲,并站了起来,跑回卧室里去了。
梁京兆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他看着楚虞进了房间,房间门被楚虞紧紧闭合住,他当然能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哪里能再回应过去?。
梁京兆为楚虞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班主任在那头问:“是检查出什么了吗?”梁京兆淡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子太累了,想让她休息几天。”
班主任大惊失色:“休息?梁先生,您没开玩笑吧?那么多孩子都在教室里坐着,每分钟就算出四分的题来。您让楚虞休息一周?”
梁京兆有些不耐烦了,他说:“您辛苦。但我家的教育,不是用身体健康拼分数的。”
班主任悻悻,从此不管。梁京兆收了线,在客厅坐了一会,起身去上班了。
中午他在外面有饭局,晚上也同样。他的当季衣服几乎都搬了出来,梁母出院后回家休养,梁京兆跟过去,这么写天来住得还算习惯,就没有再回公寓那边去。
第二天再想起楚虞,梁京兆拨了电话,照例是李梅接的,李梅说:“人倒是有些精神,但不太高兴。”
梁京兆说:“你看着她把饭吃好,才两个星期,瘦成什么样子了。”
李梅也奇怪:饭时楚虞照样吃的,但不长到身上去。梁京兆又对李梅说:“我卧室的床头柜里,有所有房间的钥匙。你每天晚上看楚虞上了床,把她屋子反锁了。”
李梅惶惶:“梁先生,这是为什么?”
“你注意些,不要让小孩发现了。”梁京兆说。昨天他刚和楚虞谈完,晚上他就收到消息说在城南的酒吧里看到楚虞同人喝酒,来汇报的人也不大确认,说那女孩浓妆艳抹,倒不像是楚小姐。
梁京兆之前派这人打听一些临近公寓这边的烟酒场所,下午到晚自修的间隔不长,还要在十点半之前赶回来,小孩大概不会跑太远。楚虞的卡没刷过一次,应该是由人领着一同去的。打听这些的人也没盲找,下午的自习课前站在校门口等,有一些人是经常拿了假条出来的,这些人总会埋单刷卡,很快就查个干净。
梁京兆将刚签好的文件扔在桌上,楚虞是越发放肆了,她是吃定梁京兆不会把他怎么样?也不见得,小孩子只是一点一点的去蹭他的底线,让他发作情绪,对自己多关注些罢了。
都是孩子把戏,梁京兆把鼻梁上那副工作才会使用的眼镜摘下,手机响起,梁京兆眯着眼看来电显示,隔了十几秒才接。
“抱歉,那天让你等我太久了。”梁京兆说。
对面人又说了几句,梁京兆道:“今天?”他听了一会,道:“好。”
梁老夫人一个月内就进了两次急救,心脏那里支架是撑起来了,但老人也明白日子可能不太长了。梁京兆把梁家打理的很好,只是有一样,让她一直介怀着。梁老夫人念书时就和梁老先生订了婚,过了年龄便举行婚礼,这是两家一早商量的,她不能理解,梁京兆这个婚,怎么结的这么难?
梁夫人全麻醒来,声带能振动清楚了,直接就让梁京兆跪下,病房里也没其他人,梁老夫人伸出一指来,直说梁京兆不孝。梁京兆一直默然听着,等老夫人说完了,站起来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操劳神志。
梁夫人没说别的,就问他:“那孩子今年多大了?”
梁京兆不动声色。
梁夫人说:“你心性上来了,与她闹闹也罢,婚后也是能继续着的。她和吴桂荀那事……想也不是死心眼的孩子。你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梁京兆没接着梁夫人的话头说下去,他叫来了医生,看看梁母的情况。
晚上梁京兆和张余年在包厢中喝酒,他们是从饭桌上下来的,梁京兆带着个女人,张余年带着于露茵。
有段时间,梁京兆和张余年单独在包厢里。梁京兆问张余年:“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张余年靠着沙发:“小丫头这几天忙,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梁京兆笑了一笑,递过去一张合同,张余年扫了两眼,签下了字。
他们又喝了些酒,于露茵和那位女人回到包厢里,坐不过十多分钟,门就被打开了。
门口一道细瘦的影子,梁京兆看了一眼,把酒杯放下了。
楚虞看了看于露茵,再看了看张余年,最后看了那位坐在梁京兆身旁的长发女人。
楚虞什么也没说,也没进来,把门又关上了。
这里只有那个女人是不知情的,张余年笑了一下,看好戏似的。梁京兆站起来,直接就向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