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绊》时间流

19、第 19 章

　　绯色走出赤逻殿，想着，自己到底只是个学徒，现在找赤逻都必须要理由了，真是很不适应。然后就笑了。

　　“绯色。”赤逻跟了出来，叫住他，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触感，“你太着急了，心诀在你这样的心态下丝毫不会起任何作用。”

　　绯色不动声色地从赤逻的手掌下离开，“不是你说要先修炼心诀吗？照你这样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了？”

　　“我只是叫你不要心急。”

　　绯色做了个深呼吸，扭头看着前方，“我知道了。”他向前走去，离赤逻越来越远，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过得要死。就像这样，一点点疏离，总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变得像和琉莺一样陌生吧。

　　“绯色！”赤逻再次叫住他，“绯色，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你要报仇，我可以帮你报。”

　　“报仇还是自己动手才爽快。再说，你以什么身份帮我呢？”绯色没有停，“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系，你为我惹上……会让百叶不高兴的吧？你还是陪他喝茶去吧。”

　　“绯色——”赤逻抓住他，他不喜欢他现在提起百叶的态度，充满了丑陋的嫉妒，“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还要继续生活下去。你已经变得不是你自己了。”

　　“嗯，我知道。”绯色说，轻轻地挣开赤逻的手，“什么都不一样了。”他说。

　　绯色很久没有离开过殿群了，他的脚踏在松软的泥土上，感觉怪异而新鲜。眼前是茫茫的花海，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像点亮夜空的星星。绯色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忽然感到累得不能再挪动一步，于是就地躺下，让绿的草，多彩的野花围绕在自己的身侧和脸畔。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伴着风的吹拂和花的香气，以及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没有做梦，但又似乎做了，是个很舒服安心的梦。

　　“你睡了很久了。”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绯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翻了个身。这个女人是无数不知名的小神中的一个，绯色还小的时候倒是和她们经常在这片海洋里玩闹。可是现在已经记不得是不是见过她了。

　　“绯色上神，”女人叫道，语气里藏着些讽刺，“你大驾光临，真让我们受宠若惊。”

　　“这地方是你们的？”

　　“不是，但是你们这些大神们怎么看得上这样的地方呢，你们不是喜欢住在高大的白色大理石的宫殿里面嘛，不害怕这里的泥土弄脏了您高贵的衣服？”

　　“啰嗦，”绯色坐起来，拍掉头发上的草叶子，“女人，你好大的胆子，本圣君在这里睡觉你居然敢吵醒我？”

　　“原来是圣君，我还以为已经是上神了呢！”女人撇嘴，她长了一张美丽而鲜活的脸，绯色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单纯的笑脸。另外，这样大胆地说话方式也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认识你？”

　　“怎么会，您高高在上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无名之辈。”

　　绯色觉得自己肯定是跟这女人有过过节了。

　　“既然你不认识我那就走开，别打扰我！”绯色挥挥手，站起来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女人跟上来，“我听说你撒的大谎了，很多人都听说了，你现在可真是名声在外呢，绯色圣君，难道是被排挤出来了？

　　绯色停下来，笑了，“你是花蝶吧？”

　　女子本来好整以暇的表情猛地变得气愤起来，呵呵笑了两声，“原来圣君殿下还记得我啊？我真是感动得要死了呢！”

　　果然是花蝶啊。绯色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子，上次见她还是个圆乎乎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出落得美丽窈窕。“你长漂亮多了。”

　　花蝶哼了一声向前走去。

　　这次换成绯色跟了上去，小时候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太久没有记起了，自从遇到赤逻，他便将太多太多的记忆抛弃了。

　　他记得他曾经对花蝶说，等到长大了便会与她结成伴侣，永远不分开。然而小时候的承诺多么轻易地打破，不过转身他便爱上了别人。

　　花蝶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就在这一片花的海洋里，天空也是这样蔚蓝，清澈地像被水洗过一般，天风里夹杂着各种馨甜的味道。绯色，那个被众神宠爱的孩子，拥有最美最可爱的面庞。他将花环放在自己的头上，亲着自己的面颊，说，等到他长大了，一定会来娶她，两个人永远都不分离。

　　花蝶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她只是万千小神中的一员，永远都进不了殿群，连侍神都轮不到她，可是这样的她居然会遇到绯色圣君，可以和他一起奔跑，一起戏耍。可以听到他说，长大后会来娶你。

　　她明知只是绯色圣君一时的孩子气，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半夜来敲你的窗户，可以浑身脏乎乎地在泥土里滚爬，可以偷了上神的点心分给她吃，可以……

　　本来已经足够了。那些留下的记忆太过于灿烂，以至于至今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一言一行，他的音容笑貌。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在内心最深处等着他来实现诺言，就连知道他那所谓的羁绊，依然还抱着一丝期望。甚至于在知道他撒下了那弥天的大谎之后，暗暗高兴着。

　　一百多年不见，几乎已经认不出他来，但是，只是几乎，花蝶觉得自己永远都会记得他，不论他长成什么样。那些可爱不见了，统统变成了美丽，不能直视的美丽。她的圣君，已经长成这样无以伦比的美丽男子。而他似乎早已经不记得有个叫花蝶的小神。

　　“你是花蝶吧？”绯色说。

　　花蝶已经坚强无比的内心立即被化开了，她愤怒，也很委屈，她走到前面只是想掩饰自己的泪流满面。

　　“你该不会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话？你傻不傻啊！”绯色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看也知道女孩的眼睛湿湿的，“对不起，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傻女孩我一定不会说那个话。”

　　花蝶猛地蹲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喂，你别哭啊！”绯色头疼，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哄女孩，毕竟从诞生到现在都是别人哄自己的。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花蝶的嚎啕大哭丝毫没有任何缓解的意思，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望着蓝天听着身边伤心的哭泣。听着听着，他自己也想哭起来了。

　　“你还想嫁给我？”绯色问。

　　花蝶顿了顿，继续哭起来。

　　又是好一阵，花蝶哭够了，揩着眼泪，大眼睛红肿着，“想。”她坚定地说。

　　“啊？”

　　“我还是想嫁给你！”花蝶大声说，气呼呼地站起来，心里却忐忑不安。那是她的一个想法而已，她知道不可能，但是却无比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可是，我不爱你啊。”

　　“我知道。”花蝶委屈地瘪嘴，又想哭了，“你还是爱赤逻上神？”

　　爱……

　　绯色哀叹，往后一仰躺下来，脑袋上硌着块石头，他也懒得移动，“你不是听说了嘛，我和他一点点关系也没有。”

　　花蝶小心坐下来，“那他是不是恨你了？讨厌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