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苍记》云清暖暖丶

4、第四章 贵人

　　“恭喜皇上又得佳人了。”皇后对着皇上一福，微笑道。
　　“不过是些个小丫头，算不得佳人。”墨城斜靠在塌上，“位分什么的你看着给就行了，只是今日叶太守之女舞姿极美，便封个嫔吧，再择个封号，就择……”
　　墨城沉吟着，忽然想起今日撞进他眼眸的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便定了下来：“就‘清’字罢。”
　　“是，皇上。只是户部尚书之女叶婉秋才貌也十分出众，她是这届秀女中家室最好的，又是清嫔的姐姐，位分实在不应比清嫔低，只是嫔上就是妃了……这入宫就封妃……”
　　皇后瞧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见皇上似乎有些意动，又小心翼翼地说：“叶妹妹年纪尚浅，一开始的位分也不必这么高，姑且先封个贵人，封号倒是可以保留着，叶婉秋就封个嫔。皇上看这样安排可好？”
　　墨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间：“就按你说的办吧，这几日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朕今日就不留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皇后看着墨城的背影，眼中一丝落寞闪过。
　　皇后默默叹了口气，罢了。早知道他的心不在儿女私情，这么多年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
　　明早圣旨送过去，叶嫔和清贵人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只是这后宫又有几人能得长情呢？左不过是皇上图个新鲜罢了。
　　皇后嘲讽一笑，却不知道是在讽自己还是在讽别人。

　　第二日一早，圣旨就到了。
　　跪下接旨的时候，清芷明显感到一旁的视线有些强烈。
　　也对，两个人虽是一家，但是叶昌平的官位叶显平高那么多，叶婉秋又自诩美貌，到头来品级只比自己高一级，又没有封号，就相当于只高了半级，她那样心高气傲的怎么受得了？
　　说到封号，这墨城真是深得我心，怎得就择了个‘清’字作封号？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清芷暗笑，却是又想起了那日高坐上方的墨城。
　　不得不说，这墨城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就连自己看了师父那张美的不似凡人的脸看了几千年，也还是被他稍稍惊艳了下。这样的男人，九五之尊又如此俊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要进宫……只是那些女人看到墨城长得比她们都好看，不会自卑的么……
　　想到这里，清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

　　三日之后进宫，除皇后之外的所有嫔妃都是没有资格从正门进的，文清芷和叶婉秋被两抬小轿从皇宫的一个偏僻角门抬了进去，叶婉秋是嫔位，可居一宫主位，入住朝露宫。而叶婉莹只是个贵人，但是也被单独分到了一个住处，只是偏远些，称梨雪阁。
　　当文清芷知道自己被分到了梨雪阁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该哭的是这梨雪阁地方偏，离皇上的养心殿最远，而且旁边是一片梨园，‘梨’同‘离’，这地方自然没有什么人愿意来。
　　然而这都不是最严重的，根据墨城的资料，墨城并非已故太后的亲生儿子，而是先帝的一个答应的儿子，只是从小被太后抱养了，才成了嫡子。而先帝的那位答应，就曾住在梨雪阁！在皇上成为太子的那天，那位答应就被赐死了。这件事情算是宫廷隐秘，估计现在整个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不过还有一点是只得高兴的，是在文清芷无数次翻阅了墨城的资料后，得出一个结论：
　　要走进这位千古帝王的心，他那位亲娘似乎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据说他的亲娘极爱梨花，所以在她死后，墨城还是会派人经常来整理这里，自己每年也都会来祭奠，只是宫里没有人知道罢了。如此说来，住进梨雪阁也不算什么坏事。
　　那这次自己住进梨雪阁，是有人故意安排，还是无意为之？

　　众女进宫的当天晚上，墨城就翻了叶婉秋的牌子。第二天，又翻了新晋的周贵人的牌子，第三天翻了新晋韩答应的牌子。到最后，皇上把新晋的妃嫔翻了个遍，却唯独没有翻叶婉莹的。
　　梨雪阁的清贵人似乎成了整个皇宫的笑柄，选秀上惊世一舞又如何，皇上还不是说放脑后就放脑后了？
　　就在此时，又传来清贵人不堪流言病倒的消息。皇后赐了些药也就没有下文了。
　　众人心想：这清贵人怕是要就这样泯然后宫了吧。

　　然而当事人可不这么想。
　　清芷慵懒的斜躺在塌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嘴里还嗑着瓜子。外面大雪纷飞，屋子里面却被施了法术温暖如春，简直是舒服的不能再舒服，再看她面色，除了苍白了些，哪有半点病色？
　　这便是清芷的算计了，虽然进了后宫，但是她并不打算用那根公用小黄瓜。她要的是和墨城精神上的感情，她可没打算把自己的□□贡献出去。还好墨城顾忌着是生母旧居没有急着前来，要不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她略施法术，使自己脉象紊乱，太医瞧不出问题，只说是寒气入体，好好养着就就行。只是在这后宫中，好好养着的，养着养着就被皇上忘了失宠一辈子的例子还少吗？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自己这一病就起不来呢。
　　怕是又要让她们失望了。
　　不过如今既已入冬，那边来年开春梨花盛开的时候再病好吧。
　　清芷嗑着瓜子，看着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

　　转眼又过了三个月，新年也过去了，这次的新年过得及其热闹，宫里多了十几位嫔妃，又是皇上亲政的第十五个年头，皇上今年也到了而立之年，宫中自然要大办。
　　借着这个喜劲，新年还发生了不少喜事，比如周贵人晋了嫔位，韩答应晋了贵人，还得了‘珍’字封号，叶嫔因为年初被查出怀了龙嗣，墨城龙颜大悦，赏了‘宁’字作封号，就等着龙嗣生下来晋妃位了。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过年，似乎都忘了梨雪阁，还有清贵人。
　　除了墨城。
　　三个月之后，梨雪阁的梨花开了。
　　墨城听到太监来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他手下一顿，停下了笔。
　　他默默叹了口气，每年梨花盛开时他都要去那里祭奠母亲，今年也不例外。
　　墨城起身，径直的去了梨雪阁，又照往年一样，挥了挥手，没让太监跟着。
　　远远的就看到洁白的梨花盛开的正好，墨城似乎觉得今年的花比往年开的更美些，他脚步轻移，却在此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墨城驻足，突然想起这梨雪阁现在似乎是住着个贵人，只是病了大半年，自己竟然都把这事儿忘了。
　　这歌声倒是极美，空灵缥缈自有一股悲切，但仔细听来虽在唱愁，唱的人似乎却不愁。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却上心头……”
　　墨城不自觉的往歌声的方向寻去，远远的只见高大的梨树上扎着一个秋千，一个白衣女子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玩的不亦乐乎。那身影似有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梨花片片飘落，似乎是有几朵落在了那女子脸上，那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又伸出手去接。竟是调皮的跟那梨花瓣玩了起来。
　　“小主，快别玩了，披件衣服回去吧，这春日风大，小主身子本来就不好，别再又染了风寒。”只见屋子里出来一个绿衣宫女，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你家小主哪有那么娇贵，这梨雪阁大半年都没有人来，难得这梨花性子好愿意和我玩，我又怎能辜负了它好意？”
　　“小主这样说好似这梨花也是个人似得。”绿衣丫头抿嘴一笑：“小主快些进去吧，要不染了风寒这梨花也要伤心的不是？”
　　那女子这才粲然一笑“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回吧。”
　　翡儿和清芷说说笑笑的回头，远远就看见了静立在那里不知多久的墨城。
　　一身墨色龙袍，孑然独立，在这漫天雪白的梨花树间，竟似从画中走出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