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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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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龙恍若未闻,把烈焰聚合成剑的形状,高高扬起,毫不犹豫的朝雪团子斩下。
“该死!”玄铁咒骂一声,双手结阵,划出屏障隔在半空,他则趁这间隙冲到雪团子身边,把她捞在怀里向旁处躲闪。
“哗——”
屏障霎时碎成两半,炎龙挥出的赤剑势如破竹,来不及闪远的玄铁被烈焰余波撞出十余尺,震得他好半天没爬起来。
“狐崽子你是傻了不成!为什么不躲!”玄铁又惊又怒,这个力道,雪团子若是被劈中,估计得挺尸了。
眼看着炎龙又疯狂的举起烈焰剑,玄铁顾不上训斥雪团子,使出浑身解数——逃命。
“罚神结界……前辈你先去那里躲避,炎龙她想杀的是我。”雪团子喃喃道。
“闭嘴!你绝对不能死在那个混蛋手里,它现在神智不清,若它能找回记忆,肯定不舍的动你一根毫毛!”玄铁拽着雪团子东躲西藏,他知道现在进暗夜深渊寻求神主庇护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敢啊,未得宣召,怎能打扰神主的安宁?
他又不像某些“无知无畏”的人类,在暗夜深渊一待就是几十年。
天边阴云翻滚,闪电煞白,炎龙穿梭在电闪雷鸣中,由于玄铁捣乱,她始终逮不住雪团子,恼怒之下竟然吸收闪电的力量来强化自己的灵力。
玄铁已经被这个逆天大杀器折腾的一点脾气也无,晃晃手中的狐狸,见她面如死灰,差不多要废掉了的模样,不由苦笑:“我果真是操心的命,无论何时都得给人擦屁股,罢了罢了,豁出去见见神主吧。”
在雨水浇打下,暗夜深渊阴沉的可怕,玄铁鼓足勇气,恭谨的走入罚神结界。
刚过罚神结界,玄铁便诚惶诚恐的行礼:“神主在上,神使玄铁谨拜。”
“神主在上,神使玄铁谨拜。”
“神主在上……”
见玄铁一步一拜的虔诚模样,雪团子脸上终于恢复一丝生气:“前辈,这里并没有什么神主。”
玄铁严厉的呵斥道:“闭嘴!跟我一起拜!”
这时,身后紧追不舍的炎龙在罚神结界中发出一连串惨叫,响彻整个深渊。
玄铁心中既无奈又幸灾乐祸,但面上丝毫不显。
只是拽着雪团子拜的更加虔诚:“神主在上……,雪团子——最好把你难看的神情收起来!”
雪团子只觉得心力交瘁,脑袋一团乱麻,又被玄铁强制着趴在地上跪拜,身后不远处的罚神结界里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出炎龙的怒吼。
如噩梦一般。
她脸上湿漉漉的,有血迹,也有泪痕。
如果这是场梦,请快些醒来吧,醒来就可以看见红梅,看见雪地,看见那个她依赖到骨子里的人。
他救了她的命,救了她的心,可他自己却沉入黑暗的死亡中去,她都不能及时抓住他的手。
他该有多绝望?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只是梦就好了!雪团子拼力挣脱玄铁的手,幻化出尖利的狐爪,狠狠暗向心口,万一能醒过来呢?
“狐狸你干嘛!”玄铁惊了一跳,“喂!住手,你要把心掏出来吗!”
他想去阻止,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神力也调动不出。
这个时候他才记起自己是兽王令,而雪团子是兽王。
以血为契,兽王对兽王令有一次绝对束缚的指令,这是玄铁兴致勃勃时创下的游戏规则,他迫切的渴望那种被神主支配的感觉。
他被束缚过两次,沉下虎啸江的兽王不肯让他施救,对他行使过一次。现在这次,是雪团子干的。
“雪团子你敢做傻事就死定了知道吗?”玄铁无比愤恨当时制定的规则,这些后辈们根本不像神主那么理智,“你听话好不好,如果清疏活着他肯定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这时沉寂了许久的罚神结界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玄铁立即道:“暗夜……暗夜你听我说,这其实是一场误会,大家都冷静冷静怎么样?你先把雪团子救下,我给你讲讲过去的事情……”
“我不是暗夜!再敢多嘴我废了你!”炎龙手心凝起火焰,她还是有点烦躁,对清疏的怨愤早已经化成了烈火,找不到宣泄的地方,就不停灼烧她的理智。她眼中的赤红又开始加深,恍惚间竟把一身血衣的雪团子看成清疏。
那个可恨的人类。
炎龙想起在御剑宗藏宝地,烈焰映照着清疏脸上的笑容,他指间拈着一瓣梅花,对她说:“我在深渊布了三十年幻境,以数以万计生灵的血养出四千株红梅,炎龙啊炎龙,你难道忘记了那不冰潭边被你吸干精气的十余株红梅树啦?”
他说:“为了在你破壳前把你控制住,我可是煞费苦心哪。”
其实那个时候,炎龙虽然讨厌清疏,但还不到憎恨的地步,她甚至愿意看在雪团子的面子上力所能及的去帮助清疏。
直到清疏碾碎手中的花瓣,那点点殷红细末似沙,转瞬即逝,痛到撕心裂肺的炎龙这才知道清疏在梅花树上动了手脚。最后她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被清疏推入烈焰之中。
天罚剑被灼烧三十年,稚嫩的剑魂早已化为乌有,取出来也不过是一块废铁,炎龙就这样被生生封入剑身,做为替代剑魂的存在。
从此彻底成了清疏手中的凶剑,只要清疏不死,她就永无出头之日。
或许当初在雪域的不冰潭中,她就不该经不住诱惑,去吸食那几株雪团子用鲜血浇活的红梅树精气。炎龙恨清疏,对雪团子也有难以化解的怨气,只因为这只懵懵懂懂的狐狸就是将她捆缚在清疏手里的绳索。
不知何时,炎龙眼前的世界已是火海汹涌,
她看见雪团子在火焰中化作一缕轻尘,消失无痕。
那只喜欢靠着她取暖的小狐狸。
那只不自量力时不时去摸清疏虎须,摸完了就没出息的躲在她身后的小狐狸。
那只逃跑一流,把装死当成看家本领的小狐狸,终是放弃了逃跑,死在她的火焰里。
炎龙跪在烟尘中,眼泪大滴大滴的坠入灰烬里,错了吧,是哪里出错了?
明明再也不会有谁能伤害自己了,雪团子——这个她唯一的弱点,已经被她亲手抹掉了啊。
为何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天地间出现一道光亮,起初纤细如线,后来慢慢扩展,把炎龙笼罩住。
炎龙发觉异样,茫然的抬头,正好看见光芒里的人向她走近,所过之处繁花似锦,生机盎然。
“暗夜,可还记得我?”那个人站在她面前。
暗夜?怎么又是这个名字?炎龙执著的辩解:“我不是暗夜,我是炎龙。”
那个人笑了,天光都随之明媚,他说:“我想起来两千年前,你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说‘我不是暗夜,我是魔簪’,你可有印象?”
炎龙摇头:“我不是魔簪,也不是暗夜,我只是炎龙。”
那个人眼中流露着悲悯的神采:“你本是我最得意的杰作,是世间兵器之首,出动时云雷风疾,可令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昼换做黑夜,故将你命名为暗夜。”
炎龙静静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你是谁?”
“我是创世之神,是将你创造出来的神主。”
“我不记得……”炎龙捂住头,手指发颤。
“你虽然武力强大,胆子却小,没有安全感,最是依赖我。”
炎龙只觉头窍刺痛,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挣脱:“不要说了……”
“你和月狐、玄铁一起居住在神界神使山,后来犯了错,被我逐出神界。月狐狡黠,玄铁谨慎,唯有你因为胆子小,乍一离开我身边,十分不习惯,整日活在畏惧中,惶恐不安以泪洗面,你怕见到人,怕见到兽,甚至怕见到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所以你就虚化神形,寄生在死物身上。”
“后来,你寄生的那块玉石被邪修发现异样,他们将你封印起来,把你打造成魔簪,你便乖乖助纣为虐。你杀害的生灵不计其数,怨气把你的神窍闭塞,所以你开始遗忘,不记得我,不记得你的同伴,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求您,不要说……头疼……”炎龙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创世之神叹息:“你必须得记起来,否则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
“你的同伴月狐,他爱上一个人类女子,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他每隔十年都会吐出内丹为她延命。此事被那邪修知道,趁着月狐吐出内丹法力减弱后,带着你前去抢夺内丹,你那时已经不识月狐,只听从邪修的命令将他牵制住,那个邪修则趁机杀了月狐的妻子,取走了他的内丹。”
“不!”炎龙也可以说是暗夜,他拼命摇头,那些尘封起来的记忆瞬间挤满脑海,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
“月狐……月狐……他在哪里……他……”暗夜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