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兽寻主记》柒月城主

63、幻境破碎

　　整整七天，雪团子算是饱揽了雪域的各处奇景，有几次她感觉清疏脸色苍白的厉害，想当然的认为这是纵欲过度的缘故，就十分体贴的去给他挖补品。

　　清疏见狐狸自顾自的劈柴、生火、支锅、熬汤，笨手笨脚的模样十分讨喜，就没去阻止她，任她玩耍。结果三大碗褐色汤汁摆到他的跟前时，尽管面色不变，清疏内心已经掀起巨澜。

　　“这是什么？”清疏抬眼看着一脸求表扬的狐狸。

　　“十味还少丹！”雪团子无不自豪，“我们九尾狐族的秘药，原本应该制成药丸的，我怕噎着你，就改成了汤剂。”

　　清疏的笑容实在挂不住了:“你……为何给我喝这个？”

　　雪团子理所当然道:“滋阴壮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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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疏对着三大碗汤药陷入沉思，狐狸这是在怀疑他的能力吗？

　　那汤药，清疏一口没喝，但效果却好的出奇。

　　当晚雪团子就领教了好几种新颖的姿势，不得已哭嚎了几嗓子才让他有所收敛，自那之后，雪团子再不提补药之事。

　　反正能终日守在清疏身侧，她觉得日子顺遂极了，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也是翘起来的。

　　但还是有件让她隐隐不安的事，雪域的红梅花开始凋零，虽然每天清疏都会通过奏琴将它们恢复原状。

　　这个季节，已经不可能有雪，也不可能有绽放的梅花，这整个雪域，其实不过是清疏制造出来的幻境罢了。

　　梅花凋零，是不是意味着幻境有破损？

　　是因为他斩断契约后，仅剩下三成功力，已经维持不住这场幻术了吗？

　　还是在他诛杀凌霄矶时，受了重伤，现在仍未恢复元气？

　　万物生化有序，梅花开落亦有定时，清疏何必强求这场幻境长存？执意要让雪平整，让梅花绽开在枝梢？

　　又是日初时分，雪团子双手抱膝，等着清疏奏完一曲，她细嗅梅花的清香，将盘桓在心头的几个问题狠狠压下。

　　她生怕问出来，清疏就会融进这片幻境中，一碰就碎。

　　她揉揉腮帮子，脸颊上挂起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朝身边的清疏扑过去:“美人儿真是德才兼备，快来让本兽王香一个！”

　　清疏揽住她，手指慢条斯理的把她凌乱的银色长发理顺，一边正色道:“我何止是德才兼备，我温柔体贴，纯真善良，脾气更是好的没话说……”

　　“嗯嗯！”雪团子把脸埋在清疏怀中，使劲点头。

　　“我容颜瑰丽，身姿俊逸，绝对世间少有……”清疏继续大言不惭。

　　“嗯！”雪团子继续点头。

　　“我用情专一，从不会朝三暮四，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不——应该是天雷滚滚都寻不到的好男人。”

　　雪团子咬紧嘴唇，沉默的点点头。

　　“那么，”清疏停顿半天，轻声道，“若是我有事离开，你愿意等我多久？”

　　雪团子强笑，紧紧抓住清疏衣衫:“一直……一直等，等到你回来。”

　　“好，”清疏轻抚着她的肩，嘴角微微翘起，“那我回来的时候，你不许变瘦，不许变丑，否则我会嫌弃你的。”

　　雪团子睫毛洇湿了:“我可是千年劫后的天狐，不会老，不会瘦，也不会丑……”

　　“如此我便放心了。”清疏似乎如释负重。

　　放心？放心什么？放心的丢开她吗？

　　想的美！

　　雪团子仰起头，眼睛红红的:“无论你去哪儿，都休想甩掉我！”

　　清疏目光一滞，按住她的脑袋，叹息道:“方才不是说好的，你怎的不听话？”

　　“凭什么要我听话？”雪团子挣脱他的桎梏，张牙舞爪的嚷嚷，“我已经不是你的契约兽了，你倒是给我一个能让我乖乖听话的理由啊！”

　　这狐狸要造反……

　　清疏心中暗暗惊叹，但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欣慰，如今狐狸的本事可不小呢，除了装死和逃跑，她还学会了反抗。

　　他只得笑着安抚炸毛的雪团子:“找理由这种事情，我向来都不擅长，雪团子，你赢了。”

　　望着清疏的笑颜，雪团子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她现在已经彻底猜不透清疏的心思了。

　　假如遇上了大麻烦，为什么还能陪她在雪域逍遥度日，仿佛会留在这里一辈子。

　　却又每每在她不经意间，他的一两句话里透着离别的意味，尽管用调侃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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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三日，雪团子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床榻上向来搂住她不松手的人已经不见了。

　　门窗紧闭。

　　几乎没有经过思索，雪团子就已冲出房外，梅林清素，雪地上有行脚印延伸向远方，雪团子沿着脚印的方向飞奔，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溢出来。

　　他还是走了，没有理由，连个招呼都不打。

　　“清疏！你个骗子！”说什么人间有个规矩，男女成婚须饮交杯酒，明知她酒量不济，一杯即倒。

　　偏偏她迷上了这个习俗，乖乖喝下清疏倾注在交杯酒中的算计。

　　然后，他走了，趁她沉醉，把她丢在雪域幻境里。

　　一瓣梅花擦过她鬓角，紧接着，两瓣，三瓣……

　　脚底下的雪无声消融，像一阵风卷去云朵，什么痕迹也没有。

　　成千上万的花瓣像雨点坠落，在裸露的尘土上分解消逝，“噼啪”——那梅树枝杈枯死断裂，轻微的声音震碎了雪团子最后一抹希冀。幻境依存着主人的功力，如果幻境崩塌，意味着主人也遭不测。

　　“不！不可以！”她眼望着那些梅树一棵棵枯萎，慌的六神无主，只知拼命的划割手臂，想用血来唤醒这些花树。

　　当然，这不过是徒劳一场。

　　琉璃世界破碎了，露出暗夜深渊那粗陋的真面目，腐败的落叶层层堆积，尘泥底下若隐若现的白骨，不远处黑黝黝的石窟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雪团子两只手臂鲜血淋漓，早已引来暗处满怀恶意的窥伺的目光，一如最初她掉落深渊的时候。被逼到走投无路，雪域的主人便如谪仙一般走到她面前，在月色下，在梅香里，踏着积雪站在她眼前，给了她唯一的庇护。

　　从那之后，无论雪团子变得多么强大，成了天狐，当上兽王，他始终把她当做娇弱的小狐狸，因为他忘不掉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伤痕累累的伏在雪地上的样子。

　　雪团子麻木的抬起手抹掉眼泪，对那些窥伺的目光浑然不觉，现在她不需要惧怕深渊里的异兽，反倒是那些异兽们，拼命隐藏住自己的气息，生怕被她发觉它们的觊觎之心。

　　“清疏，我不等你……”她寻到出渊的路，带着一身威严往外界走，“是你得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