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兽寻主记》柒月城主

53、 弑仙(下)

　　弑仙(下)

　　乌凤闭上眼睛，傻笑低语:“虽然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但爷早就料到这狐狸不会被轻易抓住的，咳咳……”

　　清疏走到乌凤跟前蹲下身，指尖红梅花瓣绽开，贴在它的伤口上。

　　乌凤急忙推他:“公子，我还能撑住，你别浪费真气了。”

　　清疏没说话，手指不停，接续乌凤折断的翼骨。

　　从看见清疏那刻起，凌霄矶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他顾不上莫名其妙消失的狐狸，急忙唤回承光剑，紧握在手里:“清疏！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清疏给乌凤身周布下结界，对上凌霄矶的冷脸，扯唇微笑:“没给您养老送终，我的阴魂怎会安生？”

　　此话一出，祁隐先恼了:“清疏，你当真要和师父作对，和整个御剑宗为敌吗！以下犯上忤逆尊长，师父对你的知遇之恩栽培情谊你全都忘了吗？”

　　“师父？呵呵，”清疏眼眸里血色浸染，映着天罚剑的火光，“祁隐，倘若你我易地而处，你会认命？”

　　“我……”祁隐呼吸急促，倘若是自己，落得清疏的处境，今天又会作何举动？不……不可能！他闭上眼睛，将这种念想祛除，才镇定的说道，“我不会像你一样，用至阴邪器去救北容兰。”

　　清疏突然笑了。

　　笑声清冷，又带着激愤的意味。他转眸望向凌霄矶:“师父，这件事其实我也很疑惑，你明明给我下过密令，让我保护北容墨母子平安，可就在十天之后，你却亲手杀了北容兰，这究竟是为何？”

　　北容墨喃喃道:“清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空口无凭，你们当然不会信，就连我在执行密令时都有片刻犹疑，但这密令是作不了假的。”

　　清疏咬破中指，血珠升腾，逐渐拼凑起一个人的形影，白衣墨发，风姿萧肃，赫然是另一个凌霄矶。

　　“清疏，你答应为师，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保得北容墨母子平安，此事详情一言难尽，为师无人所托，只能求助于你，万望你能念及师徒情谊，答应为师这个唯一的心愿。”

　　血影里，凌霄矶对着自己的徒弟，一拜在地。

　　假的，假的，这是假的！祁隐心底有个声音回旋，是清疏捏造出来污蔑师父的！他御剑刺向血影。

　　清疏无动于衷，平静的望着血影在祁隐的剑下凌乱分散，但又重新聚拢，再次将密令宣读一遍。

　　“清疏，你答应为师，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保得北容墨母子平安……”

　　祁隐不甘心，又一剑劈过。

　　“清疏，你答应为师，无论以后……”

　　“祁隐住手吧，这是真的！”雨落殿殿主终于忍不住失声道，“以心头血浇注，能历万年而不朽，只有接受密令的人才可以将其销毁！”

　　“师父……”祁隐绝望的垂下手，你为何会下这样的密令啊！

　　“凌宗主，您不解释一下吗？”清疏手指无比轻柔的抚过天罚剑剑身。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凌霄矶。北容墨眼含泪光，祁隐茫然无措，乌凤无声的讥笑，御剑宗修士毫不遮掩的惊讶，还有昭云宫部众极为默契的静默。

　　凌霄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所有人都将与他敌对。

　　“解释？哈哈哈哈！你们都要解释是吗！好，我给你们解释！”他拼力压制内心的怒火，手中的承光剑在“嗡嗡”颤抖，身上的金芒几乎都要被黑雾取代，与此同时，他眼角纹络增深发黯，渐渐延长到鬓角，让他在一瞬间苍老狰狞起来。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凌霄矶！我是他师父！夺了他的舍又怎的？没有我，他早就走上邪道了，我苦心栽培他，扶持他坐上宗主之位，可他呢？毫无修道之心，不理宗门事务，成天想着那个昭云宫的妖女，我若再放任下去，御剑宗就会成为第二个昭云宫！我一心一意为了御剑宗，我何错之有！错的是凌霄矶！他忤逆尊长，他勾结旁门，他不知悔改，他必须死！”

　　一番铿锵言辞，落得满山死寂。

　　北容墨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

　　清疏眼眸一点点冷却:“你——是荰老。”

　　凌霄矶，此时应该是荰老，将压抑三十多年的隐秘吐出后，似也轻松了许多，逐渐冷静下来，涤尘印缓缓恢复成金色。

　　“是，我是荰老，”荰老惋惜摇头，“想不到他临死之际居然还想着传出密令，清疏，若我知道他这么做，一定会阻止他，倒是让你受委屈了。也罢，只要你能亲手诛杀北容墨这妖女并那孽子，不仅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御剑宗宗主之位我也会传与你，以后你就是正道之首，天下修士莫敢不听你号令。”

　　北容墨瞪着荰老，咬咬牙根，执起簪兵，刚上前一步，就被清疏拦下。

　　“怎么，你让那宗主之位收买了吗？我们母子的命可没那么好取！”北容墨悲愤道。

　　清疏不接北容墨的话，只对荰老笑言:“荰老，晚辈很想和您客套几句，只可惜现在心情不佳。”

　　荰老满意的点头:“看来你比你师父识相，放心，我不会怪罪你的。”

　　“那就好，”清疏松开握在天罚剑柄的手，语气轻缓道，“天罚，那承光剑认贼做主，人畜不分，纵生剑灵留着也无用，去把它煅成灰罢。”

　　天罚剑赤焰汹汹，本就一副好战之态，此时得到号令，当即“嗖”的扑向荰老身侧的承光剑。

　　清疏不管荰老作何反应，自顾自走至密令跟前，看着血影内白衣男子，眼底萦起红晕。

　　顽守密令，错恨师父三十载，不敬之心今日方收。

　　不思量还好，细细一想，心如刀割。

　　“教化之恩无以为报，今天，便替师父承了这弑师之名罢。”

　　……

　　雪团子醒转，便见兽王令上窜下跳暴躁如雷。

　　“暗夜那个蠢货！蠢货！”

　　雪团子竖起耳朵:“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对于它们三个的身份，兽王令讳莫如深，当然，雪团子做为月狐后代，可以知道一点有关月狐的事，再详细的兽王令不敢说，免得创世之神认为它泄露天机，又得使出新花样惩罚它。

　　它认为上古奇材，还是谨慎点为妙，就像它——老老实实当个兽王令，任由人类和灵兽们互相折腾，它只管舒舒服服看戏就好。

　　可是暗夜那个不省心的，记性不好，脾气又差，整天疑神疑鬼，觉得全世界都想毁灭它。
　　上次找到它时，它依附在一块玉石上，无论怎么劝，死活不出来。结果玉石被人发现，打造成了簪子，被魔道中人查出有异，祭以一百童男童女，将暗夜封在簪内。暗夜浑浑噩噩，真以为自己是根簪子，助纣为虐了十多年，创世之神看不下去了，一道惊雷把它劈回混沌状态。

　　兽王令料想创世之神会给暗夜安置个好去处，也没去找，其实找也找不到，因为暗夜是上古开天之后生出的第一掬灵气，可以自由变幻形态，或是依附到没有灵识的物体上，敛下神气后，哪怕和兽王令并排待着，兽王令都未必认出它来。

　　而且暗夜往往一待就是上百年，久到连它自己都忘记自己是谁了。一句话，它若是依附到鸡蛋身上，破壳之后，绝对是第一个会打鸣的。

　　现如今，暗夜受制于清疏，困在天罚剑内，却乐颠颠的听从清疏号令。毁了仙者的剑还不算完，又无比体贴的拦住几个想要救荰老的天极修士，任由清疏将荰老仙者弑杀。

　　一想到那个血腥的场景，兽王令就着恼，它愤愤的往地上一躺，九尾狐族都知道避开仙者风头，不去趟这浑水。瞧瞧，暗夜行事，就是那么特立独行难以理解。

　　兽王令越想越觉得觉得自己活的心累，它们三个，除了自己不违背天道，另两个都变着花样折腾，一个差不多把自己折腾疯了，另一个已经把自己折腾死了。

　　后一个还留下了不省心的后代，也是作！

　　雪团子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色:“你看见清疏了吗？”

　　“他死了！”

　　雪团子笑笑，别闹，主人要是出事，契约兽还能坐在这儿聊天？

　　她把兽王令捧起来:“乖，告诉我这是哪儿？”

　　“不知道！”兽王令别扭的翻过身。

　　雪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