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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 7 双重梦境 ...

  •   “我之前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们一起坐在树荫下,他从书本间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同伴正随意挥动魔杖,并没有念出什么明确的咒语,但他可以轻松感知到那些魔法元素在杖尖聚集,随时都可以随心意行动。他的同伴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但他从对方海蓝色眸子里读出了盎然的兴致与被理解的渴望。
      他意识到这个“有趣”的形容很可能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试探。他骄傲的同伴可能之前已经因为这个发现而被误解或是拒绝过,因此宁可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也不愿意被他嘲笑。这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近似于温柔的无奈情绪,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说说看?”
      他的同伴停顿了一下,将游移的目光转回他身上。他坦然接受这种略带审视的打量,尽力表现出自己的诚恳。他做得很成功,于是他所熟悉甚至着迷的明亮笑容回到了他的同伴脸上。
      “唔……听起来好像有点异想天开,或者是孩子的傻话。”他觉得这种略带口音的英语同样悦耳,这让他不禁微笑起来。他的同伴可能误解了,一丝恼怒浮现在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他连忙道歉:“抱歉,我真的不是在笑话你。”
      他的同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接受了他的道歉,事实上他们都知道两人之间的争执几乎没有可能过夜。总而言之,话题可以继续下去了:“你还记得三兄弟的传说吗?”

      设在篱笆上的提示咒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哨声。年轻的巫师被惊醒了,这才发觉自己居然一边看着笔记一边在书桌上睡着了。他随手将那些因为打盹而搞得乱糟糟的手稿和信件推到一边,抓起自己的魔杖推开门,刚好看见自己的弟弟大步走了进来。
      “阿利安娜呢?”阿不福思将书包甩在桌子上,抬头问道,“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让她一个人呆着。”
      “她睡着了。”他平静地说,“你可以去看看她,但别叫醒她,昨晚她没睡多久。”
      阿不福思的眉毛挑起来了,似乎有些要发作的样子,但他最后还是气呼呼地扭过头,没有对兄长的避重就轻再说什么。等到他走到安娜房门前的时候,他已经将动作收敛得非常轻巧了——对于这个一向有些咋咋呼呼的男孩来说,这实在是令人惊讶的细致。
      他看着阿不福思进了门,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阿利安娜因为昨晚的躁动而需要补充睡眠,一直看护着她的人自然也疲惫不堪。他本来只是准备回复一下信件就回到她身边,结果直接在桌上睡着了。这本来能够作为平复阿不福思怒火的解释,但他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包括他近几个月来为了支撑家庭的开销而耗费的心力。他只是保持着一种在阿不福思看来必然会认为是冷漠的平静态度站在楼梯上,语气淡然得和邻里寒暄一样。
      他不可否认自己胸口积压着一种焦躁和抑郁的情绪,而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可笑,宁可令误解加深,好似这样就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惩罚那个一无所知的人。
      至少现在自己能有些时间斟酌这封回信了。他想,阿不福思会好好照顾阿利安娜,而自己则可以抓紧时间解决这几天积压的工作。他手上这封回信的作者正是鼎鼎大名的炼金术士尼可·勒梅、当世所知的唯一一位能够制造魔法石的巫师。上个月他曾经将自己在炼金术方面的一些猜想与实验结果去信给他,而这周他终于等来了回复的猫头鹰。尼可·勒梅在信中对他的实验思路和设想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告诉他自己会继续实验来验证他所得出的结论。这位可敬的先生还表示,如果他可以沿着这条思路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能够有非常惊人的发现。
      然而问题也在这里。他寄出的实验结果实际上是毕业前夕在霍格沃茨完成的。而这半年来,他根本没有精力和资本去继续自己的实验。坎德拉去世后他担起了一家之长的责任,家中微薄的积蓄加上他自己积攒的奖金才勉强支撑起三兄妹的生活。他不可能有闲钱去购买实验材料,而进行实验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勒梅甚至还为他接下来的实验提供了几条建议,他一眼就看出其中两条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思想的火焰立马被严酷的现实扑灭了。他沉默地坐在书桌前,动作轻缓地把这封信压到最下面,开始继续完成那篇变形术论文。
      如果这周他可以收到稿酬的话,他还能给阿利安娜和阿不福思补上一份好一些的圣诞节礼物。

      平安夜的邓布利多宅总是比其他邻居要安静得多,而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下午阿不福思把阿利安娜哄出去喂山羊的时候,他趁机快速用魔法装点了一下房间。而等到村里的孩子们开始玩烟火的时候,他用咒语隔绝掉那些可能刺激到阿利安娜的响动,这才回来和家人一起吃饭。席间他问了问阿不福思的学习情况,后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在阿利安娜的份上还是好声好气地答了。
      然后他们的话题就十分局限了,好在阿利安娜不久之后就感到困倦,开始揉着眼睛打哈欠。于是他们一起将阿利安娜送回房间。等到两兄弟一起坐在魔法升起的炉火边时,阿不福思终于开口道:“你呢?你就打算这样待在家里?”
      他本来正准备起身去准备些茶,闻言动作有一丝凝滞。随即他转过身来:“我以为这是你所期待的。”
      阿不福思被他这种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尽量平和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做,反正我马上就可以拿到O.W.L.s证书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回来照顾阿利安娜……”
      “你必须上完霍格沃茨。”他的语气毫无回转余地,“这件事情没有商量。”
      阿不福思被他直接打断,不由得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已经成年的巫师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场,蔚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映着炉火,无波无澜。不可否认他这半年来还是把阿利安娜照料得不错,精湛的魔力让他即便不能很好地安抚阿利安娜,也不会造成像坎德拉那样的悲剧。但阿不福思了解自己的兄弟,他知道这位优等生先生的目标是魔法部、各种学术协会或者像梅林爵士团那种等级的存在,现在这种情况无疑是一种折磨。
      “这样对大家都好,我能照顾好她,也能找到工作。”阿不福思没有放弃,继续劝说,“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厌倦的情绪翻涌上来,但他没有在面上流露出一丝一毫。他们暑假已经就此吵过一架了,如果他愿意让阿不福思退学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这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提议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得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再少一点感情才好。有时候他也会迷茫自己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既然阿不福思在某几次大爆发时已经把“虚伪”这个形容词喊出来了,他有时也会想想,自己不愿放下责任的心态是否只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最后还是理智告诉他,别管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冷漠而自私的家伙,现在他必须继续担着这个。
      “我不想和你吵架,阿不福思。”最后他只是以平静的口吻说道,“但是——不用再提这件事,绝对没有商量。早点去睡。”
      他转身走向门口,阿不福思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儿?”
      “散步,不会太久。”他随口答道,没有回头,给自己裹上围巾就出去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雪地上被人走过的地方又覆了一层新雪。他看了看,决定往那些还未被涉足过的地方走去。雪粒和那些被冻得干脆的植物茎叶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夜色中仿佛被放大了。
      他走了一段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绕到了村里教堂的后面。彩绘玻璃窗投射出斑驳的色块,映照在积雪的墓碑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溜达到这儿来的。仿佛无形中有一种力量驱使着他迈动脚步似的。一些零碎的思绪飘过,他突然想起了那天自己在书桌上打盹时做的梦。内容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剩下一些呓语,以及灿烂的金色。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梦境而已。
      他摇摇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决定去看看坎德拉。或许真正驱使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正是他此时确实需要一点支撑呢?
      坎德拉的墓碑是朴素的花岗岩,上面结了一层薄冰,大概是融化又凝结的雪水,不需要费什么劲就可以掰碎。他简单清理了一下之后挥动魔杖,将一个花环放在了墓碑前,然后直起腰来环顾四周。这块教堂墓地里除了年代较近的齐整墓碑外,还散落着一些破损的不知年月的残碑。教堂的人可能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处理它们才合适,只能放任自流。他倒是清楚这其中很有可能包括一些传统巫师家族的祖先,然而他们的后裔或许已经消失,亦或是早已离开了戈德里克山谷。
      他估计阿不福思会一直守着安娜直到他回家,所以还是不能耽搁太久。他本来想着自己能借着教堂的光线走出去,结果被一块已经快要完全栽进雪里的石碑绊了一下。等他点起荧光仔细看时,发现这块残破石碑上的名字早已被风化得极难辨识,而人名下方还有一个几何图案。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记号,里面套着一个圈,以及一根竖线。

      阿不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挥手召出了一行荧光字迹。字迹表明他确实是在1993年的圣诞前夜睡着了,经历了一个嵌套着的双重梦境之后,现在正是圣诞节的凌晨。被他的动作惊动了的舍友发出了模糊的呢喃,又沉入了睡眠。
      阿不思现在却毫无睡意可言。方才那个双重梦境中的一切都依旧清晰无比,但对于他来说,第二个“现实”梦境才更像是他自己的梦境。当他站在楼梯上俯视年轻的阿不福思的时候,他在现实和梦境的缝隙中摇摆不定,一方面时常忘记自己确实身在梦中,另一方面却无法真正干预梦中“他”的言行。
      而第一个“梦境”,他不仅全然旁观,更是已经确认过发生的现实。1899年的盛夏,隔壁巴沙特女士的侄孙到访戈德里克山谷。那个金发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海蓝色的眸子里藏了太多他当初没能看出的东西,而他却无可救药地掉了下去,并最终铸成大错。而盖勒特·格林德沃第一次向他展示那个符号的情景,和第一个“梦境”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是属于另一个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梦境,却是他自己的现实。这个世界上曾经也有过一个阿不思,他没有遇见格林德沃,但却做了一个1899年的梦,并最终发现了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墓碑。他是否还是走上了追寻死亡圣器的道路,最终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一年级时的那个藏着魔法石的密室,以及尼克·勒梅收到的信件,又是否是他的手笔?
      而他自己,又是为什么会在一个世纪之后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式或许可以快速解答第一个问题,但他现在有些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答案。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没有人或事阻止的时候,他会有多容易在诱惑之下万劫不复。
      然而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戈德里克山谷的入口处。时间仿佛在此地重复播放,雪霁初晴,教堂后面的墓园依旧被积雪掩埋沉默,只是教堂里面的灯早就熄灭了,因此只剩下黑与白的对比。他站在原地踟蹰不前,就像百年前那个年轻人一样,一时间不明白是什么驱动自己来到此地。
      他最终放出了自己的守护神。
      凤凰守护神的银光消失在夜色里。他不再犹豫,推开那扇根本没有锁上的篱笆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答案。他最终停在了坎德拉·邓布利多的墓碑前,花岗岩上篆刻着她和阿利安娜的名字,以及一句格言:“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阿利安娜死于1900,只比那个世界的她多活了一年。墓碑上不会记载她的死因,但这句格言应该是阿不思选择的。他至少还拥有这个权利,或许算是一个好的预兆。
      他转头去看旁边的墓碑,同样的花岗岩质地,同样的格式,只不过是另一个他所熟悉的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生于1881年7月,卒于1903年12月。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是幻影显形的声音。阿不思没有回头,或许他也没有想好现在应该怎样面对盖勒特·格林德沃。这次会面从环境到时间都糟糕得要命,但阿不思还是用守护神去通知了他。
      “我没想到你大晚上把我叫起来是为了给你扫墓,阿不思。”盖勒特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看了看这块“阿不思”的墓碑,“阿不福思会不会以为你是他哥哥私生子的后代?”
      阿不思愣了一下,饶是他原本心情极为沉重,也被盖勒特这句话弄得哑然失笑。他也在墓碑前蹲了下来,看着盖勒特审视那句格言。沉默了一会儿后者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做了一个梦。”阿不思轻声说,“一开始是……当年的一些事情,但那是这个“阿不思”的梦境。他没有遇到过格林德沃,但他发现了伊格诺图斯的石碑,以及那个符号。”
      “‘最后一个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这是阿不福思的品味吗?”
      “事实上那更可能是‘我’留下的。”阿不思摇摇头,“这本来是我写在波特夫妇墓碑上的铭文。”
      “我觉得一般人不会给自己想墓志铭,除非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盖勒特站了起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15岁了,看起来与阿不思记忆中的形象越来越重合,“我记得你没有预言天赋。”
      “但他显然有办法知道一些事情。”阿不思看着他,“甚至我怀疑给尼可·勒梅写信的人就是他。他看到了我们的过去,但那不是他的未来。”
      “所以不要想太多。”盖勒特叹息了一声,突然将阿不思拉进自己怀里。这个突然袭击让阿不思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困在了少年温暖的怀抱里,“你知道我有多了解你,别否认这一点,我确信你要比我高尚得多,所以不用担心那个‘阿不思’曾经做过什么。就算是魔法石的机关,他也是在帮助你不是吗?”
      阿不思怔然,一时忘了要挣脱出来。盖勒特无疑说中了他内心最害怕看到的事情。他因为过去而不断审视和质疑自己,时刻警惕着重蹈覆辙。然而那个阿不思没有经历过他的教训,他完全不能预料前者会走向何种结局。所以他才会在走进墓园前犹豫不决。
      “我做不到。”阿不思说,“而且假如这是他留下的信息……事情可能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要糟。”
      “那又有什么关系?”盖勒特低头在他耳边说,温热的呼吸让阿不思脸上几乎要烧起来,“这次我和你站在一起,我保证。”
      不可否认这种保证让阿不思心中安定了很多,但一个日渐加深的疑问还是萦绕不去。他总觉得盖勒特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比自己游刃有余太多。他能读取那些过去,但并不是总能完全代入其中,也就始终做不到像过去的他一样处变不惊。可盖勒特仿佛从未有过这种问题。他轻松地接受一切,然后能迅速地将那些经验应用得得心应手。
      但他没办法拒绝此时的暖意,只是默默咽下了疑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 7 双重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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