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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省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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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关于省亲的顺序问题,元春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
她自个儿先挑了所有吉日里头的第一个日子,然后将所有可以选择的日子列出了单子,按着位分顺序依次递到各家娘娘手里头由人家自己勾选,然后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将所有的人都安排好了,真真是再省心不过。
“勋贵人家素来极爱护面皮,蒙圣上爱护,妾如今的位分在后宫里头委实能够算是一人之下了,且家里自诩国公府第,家里头自然不可能愿意妾的排场弱于旁人。妾生下来二十余载,算来在宫里头便活了十来年,撇去最初几年懵懂的时候,真论起来却是和家人的情分真说不上亲厚。”定下来性侵的日子之后的某天,元春依偎在徒明晅身边,颇是认真的和徒明晅分说自己之所以这么想的缘故,“祖父戎马一生,功绩卓著,只看太上皇愿意破格给了祖父国公爵位便可见一斑了,只自从祖父殁了之后妾娘家便走了下坡路,不然当初也不能将妾送进宫里头,只想靠家里的女孩儿搏富贵。”
贾代善生前是超品国公,他的女儿算起来便是皇后也是做得的,这种情况下尚且愿意给嫡女求恩典免了选秀,只为了讨一份能让女儿生活的更省心舒适。而元春虽说是国公府的女孩儿,但是真算起来不过从五品员外郎的女儿,便是选秀留了牌子内赐婚也只有做侧室的命,若不是家里头日子真的不比往昔了,凭着她的教养出身未尝不能找到和贾敏差不多的亲事,这才是真的舒心日子呢。
“妾蒙恩典成了宫嫔之后,家里头却也浮躁起来了,一心觉得已然鸡犬升天了,且家里头老祖母如今年纪大了,又是经了家里头最富贵的时候,更是要面子得很。妾身在宫里头,虽也有心管束家里人,但是到底家里人口多,且妾到底有些鞭长莫及,也到底也无法完美。这回妃嫔省亲都在京城里头,妾在省亲诸人里头位分最高,若是有人在妾前头了,家里定然是要牟足了劲儿不能让自家落在别人后头,那必然奢靡了。若是仔细算起来,虽妾家里仍算是国公府第,但是却委实日薄西山了,妾这一辈儿的兄弟除了妾已经没了的兄长之外并无成器的,算起来必然得等下一辈长成了才是。既是无了开源之法那就非得节流才行,妾私下里和家里说圣上狠说了只道不许奢靡,好容易才吓住了。而且妾这回又是宫里头头一个,没得可对比的只能听了妾的话,也能使家里俭省些,算来这也是妾为了娘家的一点私心了。”虽元春说了所谓私心,但是真要算起来这却也算是大公无私了,又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却是让徒明晅说不出什么了。
这话若是换做别的人说出来,可能徒明晅还会觉得这人是有意做戏,但是元春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是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从来没为家里头任何人求过任何恩典,倒是让这话显得真实。
不过这些倒都是题外话,虽说替元春在徒明晅面前又刷了次好感,但却并不能影响到具体省亲的事宜。
虽说元春有心俭省,但是妃嫔省亲仍旧是大事,不能等闲视之,不仅宫里头提前许多日子就使人往荣国府确定省亲程序,且到了正日子里头宫里也是派了许多侍卫和服侍人开路服侍着,并不敢让外头的人见到妃嫔面目冲撞了贵人。
虽这头订了省亲的日子,但是妃嫔也并不能出宫一整天,至少白天时候并不能出门,所以至少也得未初用过晚膳才能封街出宫——但是至少比起梦里头元宵节戌初时候才能动身,其中至少早了多三个时辰,以丑正三刻起驾回宫算起来,却是能在家里头呆上近六个时辰。
虽说按着规矩,徒景槐虽和贾家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是到底如今养在元春膝下,如今又是半大不大的年纪,若是元春有心的话,其实是完全可以将徒景槐也带到贾家让人见一见。不过鉴于元春对自己娘家人品性的不信赖,元春其实是完全不打算将徒景槐带出门。
所以一大早的,元春给皇后告了罪之后就再度跑去了太后宫里头,郑重其事的将徒景槐暂时托付给了太后。
虽说徒景槐白天里要去上学,但是到底晚上还是要回宫歇息的——虽说有给皇子住的西五所,但是徒明晅如今毕竟还没有能住过去的皇子,倒是不好只将徒景槐单独送过去。左右凤藻宫并没有其他宫嫔入住,元春倒是请旨在附近辟了个小院子给徒景槐住着,而省亲回来的时辰已经很晚,不仅徒景槐晚上没人照顾,且这大批的人回宫路上难免聒噪些,只怕得打扰了徒景槐的歇息,索性便将人暂时托付给太后。
而等到将这些事情做完,元春就开始陷入了一种焦灼的情绪。
虽说一直以来元春都表现出一种对娘家人认可度并不高的样子,还三番几次的表示自己离家多年并不怎么想念家里,但是真的等到马上能见到家人的时候,元春心里头的想念却又蔓延起来了。
在宫里头磋磨了十来年,后来又算得上是生生被娘家人拖累了落了个不得好死的结局,真要说起来元春真的不是没有怨气的——甚至在王夫人进宫的时候元春这份怨气也仍旧是没能消下来的。
但是真等到能见到家人的时候,元春又难免有几分近乡情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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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等到了时辰,元春只草草的用了几口东西就迫不及待的请旨让人收拾收拾起驾出宫了。
既然已经许了省亲的事情,徒明晅自然不可能在事到临头的时候使什么绊子,自然很爽快的就下了旨意。
元春身边统共有四个大宫女,抱琴墨香乐儿秀砚四个里头,抱琴是必然带着的,墨香已经被元春拨给了徒景槐,自然是不能带着的,是以元春这回便只带着抱琴乐儿并四个二等宫女,留着秀砚在宫里头守着凤藻宫。
初代荣宁国公原本是嫡亲的兄弟两个,最初的荣宁国府也是由一整间亲王府改建出来的,离皇宫真的算不上太远,从皇宫里头的凤藻宫到荣宁大街也不过一刻钟的时候。
虽说在宫里头元春并不爱摆出贵妃的仪仗,但是这回出宫却是不能轻车简从的,是以这回基本上算是元春的绣凤版舆自从造出来头一次使用。
虽是回了娘家,但是元春到底是宫嫔身份,和娘家人已是君臣之别,只仍端坐版舆之上,并不下地,只乘着版舆大略游览了一圈园子。
一个不过造价十来万的小院子比起原本梦里头的造价二三百万的省亲别墅自然云泥之别,并不可能有着梦里头的繁华奢靡,只勉强算的是秀雅精巧。
几处房舍都大致能看出来原本建筑的样子,只在原本两府中间的那片空地里头移了些鸟虫木石,做出一派野趣的样子。两处最精致的正好是原本荣府东院的小花园和宁府的小园子,基本上都只是稍微修了一修便罢了。
如今元春可没有梦里头的闲情逸致,还有心仔细考校牌匾上头的题字好坏,只大略瞧了瞧并不错了谱便罢了。
“宝玉如今还年幼,这样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宝玉便是别的有万般不是,但至少有些偏才,虽向来是功名利禄如粪土,还认为凡一心入仕为官的都是蠢蠹,但在诗词歌赋的才气虽未必记得上薛林两个,算起来却也不差,“只宝玉太重诗词,这诗词歌赋虽靠着多看多写,但最重要的却是多些阅历,不能一味引经据典未免斧凿过重。”元春也是熟读诗书文章的,且她是女子并不重科举的四书五经,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委实不差,只一眼就能看出宝玉这些题字上头多是引用诗词典故而非原创。
等游了一圈的园子,元春这才乘了版舆到了贾母的正院落了地。
虽是骨肉亲眷,但是到底男女内外有别,这会儿能名正言顺在正院里头见到元春的也不过贾母,刑王夫人及李纨王熙凤并迎探惜三姊妹,再无别的人。虽原本元春心里头对娘家人并不乏怨气,但是这会儿真见到了娘家人,却只觉得心里头酸涩,满眼垂泪却不知说什么。
之前元春在宫里头是见过王夫人的,虽知道母亲过了十余年之后也变得有几份苍老,但是到底在盛装之下这变化总不大明显,倒不比贾母的变化更大,却是真的激起了元春的泪意。
虽说邢夫人的品阶比王夫人更高,但是到底王夫人和元春更亲近,所以元春只一手扶起贾母,一手扶起王夫人,却并没理会邢夫人。
“今儿好容易来家见一面,不说说笑笑反而哭起来,却实在不像话,等一会儿我又回了一面,又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元春垂目低声安慰祖母及母亲,倒是不由得哽咽了。
虽元春多亲近了王夫人而忽视了其他人,但是到底也是亲疏有别的缘故,倒是并没让别人多想什么。如今见三人几乎要哭成一团,邢夫人等人忙上来安慰起来。
元春本也只是真心亲近祖母母亲一时真情流露这才难掩激动,毕竟是在宫里头还能活了十几年的,掩饰情绪的水平也很是不差。而邢夫人虽占了伯母的名分,但元春在娘家时也和她并不亲近,虽占着伯母的名分,但若论起亲疏来却不过面上情分,元春真的不会在她面前真情流露,倒是很容易收敛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