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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虚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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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元春从小就是伶俐性子,那女子既自称仙子,又说了什么过去未来,还说元春若略浏览些许是能得些好处。
这么一来二去的,元春也知道这里定然藏着些仙人手段,该是极机缘巧合才能让她窥伺一二。
进了这薄命司门内只见十数个书橱,均是用封条封着,上书各省地名。元春虽也有几分好奇心思,但到底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只直奔写着金陵的那地儿看去。
金陵偌大一处的地界,人口该以数十万乃至百万计的,但在这里的不过只录了这么许多册卷中三册罢了,只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三本薄薄的册子而已。
“此即金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是为正册,另则又次之。旁的不过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警幻仙子见元春挑出这三册来,遂略出言解释一二。
元春听了这话略停顿半秒,倒是忽视了其余两本,只先拿了正册翻开。
想来这里东西更重要些,不然也不至于占了正册的名分。
这虽为金陵十二钗正册,但实则薄薄一本,虽说该是十二女子之册,但这里面所录入的也不过十一卷词画罢了。
元春虽心有疑惑,但见警幻神色却无解释之意,也知天机不可泄漏的道理,倒只好按捺下心中疑惑,只心里默念着这些句子,面上虽做出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暗暗将这些都默记在心里了。
虽涉及金陵不过三册,且警幻神色并无太多阻拦之意,但元春情知这正册总比副册更重要些,索性并不翻开旁的册子,只专注眼前罢了。
元春虽欲多看几遍将这些字句记得牢些,但到底天机不可泄漏,警幻仙子虽得了些便宜,但也不能放任元春将所有事儿都记了走,是以元春也不过略翻了两遍便被警幻仙子打断了。
既情势不由人,元春也是极懂得低头的,遂乖巧的弃了卷册,将三册放回原处,并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警幻见元春乖巧,心下倒是满意,倒也引着元春去见了见自家姐妹们,将红楼书稿给元春略看了看,又引着元春听了听十二曲儿。
“原是想往荣府接绛珠,倒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原是他们念着子孙后裔,倒是花了大功德想将子孙归引入正,这女孩儿虽无绛珠之清高,但倒也是个洁净有灵气的,倒也不枉了。”
原来此间倒是个仙人历劫的地界儿,此番仙人入界虽是以神瑛侍者为主,但却也有不少仙子也入了凡尘。
要须知这仙人最忌讳情爱姻缘,这最要紧的正册里的十二钗里竟有许多都是仙人转世历劫的。
这如秦可卿凤姐李纨一般的夫妻便罢了,横竖不过凡间走过一场,虽牵了凡尘红线,但不过是为履行凡人传宗接代任务,这红线不过只牵着肉身,并未系在元神上。
倒是这神瑛侍者到底自带灵气,倒很是吸引这些子忘却前尘未沾情欲的女孩子们。
这些情欲虽于神瑛无碍,却极耗损这些修行不深的女孩儿的元神的,竟由不得警幻不重视。
不过这话却不能明说——是以警幻只想着召来会受损最重的绛珠的元神来看看,只盼着能挽回一分是一分。或是能找来神瑛侍者,从源头解决问题也不错。
但中间被荣宁二公一阻,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招来元春罢了。
“仙子须知,这凡俗规矩与仙境不同,乃是重皇权威严的,这女孩儿虽在三十三天外未必算什么,但在凡间却是沾了帝星气数的,若能点拨了她去,可比那未成年不能自主的男女孩子要更好些的。”
警幻虽是仙籍,但到底也有拘束,既仙子下凡历劫,她其实并不很能直接插手凡间事务。而荣宁二公虽有大功德能够修行,但到底元不过□□凡躯,拘束倒还少些,是以虽警幻仙子并不很看得上元春的身份灵气,但到底还顺着这二位的意思唤了元春上来。
这仙境灵气浓郁,其实远不合适这些已换了凡胎的人生活,原本宝玉凭着通灵宝玉庇佑才上来一游,还一梦过后并未记得什么,白白辜负了荣宁二公心血。如今元春还是凭借初承恩好歹沾了帝王精气,这才勉强得了机缘。
至于元春之前的梦境,不过荣宁二公花了大气力转换时间的后遗产物罢了。
这警幻备下的红楼梦原稿是仙人本事,元春便是强记竟也碍于自身限制,竟留不下多少印象,倒是舞女们的歌谣词句被元春花了大心力强记了下来。
因着之前元春只见了正册,警幻见元春乖巧伶俐,倒也起了一两分爱怜心思,只让舞女们歌了正册便罢,并不多损耗元春心神。
须知,因现凡有别,虽警幻有心点拨,但等元春离了这里,对这太虚幻境里的事儿却是不可能记得清楚的,只大约略有些印象罢了。又有这虽金陵有三册,却只正册里的十二钗是正经儿仙家女孩,旁的多是情鬼鬼仙一流,倒也并不值得警幻花太多气力。
那曹公所书红楼原著里,宝玉除得了警幻仙子点拨,还和警幻仙子之妹有巫山云雨的缘分。但一来元春原是女子,并无这般能耐,二来元春灵气较之宝玉仍逊色许多,并无力在这里多呆。
是以元春不过略饮了些这里的酒茶,听了一两遍曲子,便略有些晕眩之意。警幻也知元春到底天生灵气不足,怕她再呆下去损了元神,便只匆忙将元春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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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元春被警幻推出幻境,一梦醒来,触目所见却哪有太虚幻境中檐牙高琢之景,只自个儿一个仍卧在高床软枕之上罢了。
睡前的蜡烛已经熄了,此时屋里并未点灯,一副清冷模样。只依稀能见窗外隐隐泛了些白光,似是即将天亮的模样,估摸着是寅初的模样。
元春从榻上坐了起来。
既承了恩宠,又已经得封了位分,内务府自然不会耽误给元春配上一两个使唤人,只到底元春用惯了抱琴,等圣上走后,倒仍是抱琴给元春守的夜。
之前元春做女官时,两人独得了一处耳房,却是套间的模样。平日里元春卧在内间的架子床上,抱琴只宿在外间的榻上。
而这一日,抱琴却只得委委屈屈的蜷在元春榻前的踏脚上。
这样并不舒服,但抱琴却半点没觉得委屈,只心中到底与有荣焉,却是欢喜极了。
一是因为心中兴奋,二来也是因为今日到底住的并不很舒服,抱琴的睡眠很轻,元春刚有了动作,抱琴便已经醒了来。
“小姐……不,主子有什么吩咐吗?”虽因着到底身在圣上寝宫多少有些服侍不便,但抱琴仍极殷勤的想着元春。
元春略有些怔忪。
梦里之事宛若镜花水月,原是并不该信的,但元春到底并不信这一切都是虚构。
“没什么事,不过只是醒了罢了,咱们如今在圣上寝殿里,着实该小心些,还是莫做些其他动作了。”元春尚未回过神来,但却还是阻止了抱琴想要点灯的动作,“左右等等天也便该亮了,还是小心些,总无大错。”
这世道素来重嫡庶尊卑,贾家虽并不缺男女孩子,但元春却是哥哥弟弟都有,却是家里独一个的嫡出女孩子,从来在娘家就是极得宠得势的。若打个比方,许是如今被家里捧在心尖尖的宝玉也远不及当年元春得到的宠爱的。
而元春虽在宫里呆了十数年,将身上娇嗔之气尽去,但到底手中从没缺过银钱,凭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本事也是从没受过苦楚的,倒至少保住了三分娘家养出来的矜贵气势。
凤姐儿在自个儿不过五品同知之妻的情况下都敢说出“便是告我们家谋反都是使得的”这样的话,凭借着只是自己没半点身份的爹娘和一个那会儿二三品的叔叔王子腾——元春到底是荣国公贾代善的嫡长孙女,虽父亲不过五品员外郎,但到底底气也还是比凤姐儿要足上许多的。
但便是这么个傲气的女孩子,到底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干系未来故事的梦境吓得有些怯了,只一心学着那林妹妹初进贾府时的样子——“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要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心里却是怕极了。
到底梦里经了如今圣上的狠辣模样,元春如此,也不过是惟恐惹恼了这位真龙罢了。
虽元春的要求奇怪些,但抱琴到底没胆子违逆主子的意思,倒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回了踏脚处呆着,并不敢擅动,一心只等着自家小姐的下一步指示,端的是忠心耿耿的模样。
只可惜元春并无闲心去管抱琴的动作。
虽人常有黄粱一梦的说法,但元春竟觉着自己今日这梦委实不似虚假之说,那梦里十一卷词曲并所谓红楼曲子在脑中虽仍能清晰回想出来,但却莫名的有股子力量让元春忘记这些东西。
这原是仙家手段,本不该被凡人发觉。但谁知元春之前梦里时却是着实下了大力气默诵的,只咬牙并不肯顺着那力气忘了这些词曲,倒一时成了场拉锯战。
而这拉锯战在旁人眼中,便是元春在默默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