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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和珍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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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后宫里头很难见到这种坦率。
伺候着的人便罢了,和珍郡主却是被元春实实在在的惊了一回。
她虽只是个郡主,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皇宫内苑里头长大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不说门儿清最起码也清楚个五六成。
这宫里头的女人,哪个不是盼着生儿子升位分拉拔娘家,偏元春一个与她们背道而驰。
“你这想法倒显得与众不同了。”和珍郡主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若只论物质上头,甭管什么时候和珍郡主过的都不差,之前显得狼狈憔悴也不过是因为心里头过不去罢了。撇开郡主的位分不说,当初她出嫁时的陪嫁着实不少,若真平心静气的过日子,便是几辈子的好吃好喝也都是有的。
她自问也算是聪明人,只是到底不可能如元春这般看得开。
“我娘家里头男丁顶不起门户来,便只盼着女眷出头,当初让我进宫也不过就是为了攀个贵人,却没料到折了腰,让我在宫里头耽搁了十年的功夫——十年是多长的时间,旁观者清,足够我看清人心冷暖了。”说到底,元春当初的日子也不容易,看得分明些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远的不说,太上皇如今仍旧健康,可当初最早伺候太上皇的那批妃嫔们如今都在哪儿了。”
太上皇已经算是长寿了,最初伺候他的那些人如今自然都已经没了,便只一个甄太贵妃还算是老人——但甄太贵妃却也比太上皇小五六岁的样子。
和珍郡主稍微思量了半晌,看向元春的目光却是更惊奇了。
这些事情并不是秘密,人人都该知道的,但是平日里头没事却绝不会有人去想这些的。
瞧着和珍郡主这副模样,元春倒是笑了。
“儿女原是天注定的缘分,求是求不来的,我如今也算得宠,但仍旧没有消息,可见是上天没给我这福气,索性放宽心思罢了。若真说起来,不过是看的开了罢了,想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之前我在宫里头呆了十年,可不学会了一手自我安慰的好本事,倒像是把郡主惊着了。”侍寝前头的梦里显示自己的确是没有儿女缘分的,在这种情况下,元春自然要想办法安抚自己,倒不是真的天生脑回路奇葩。
之前和珍郡主也只是被元春的想法惊到了,如今听了这个说法才放下心来。
皇宫内苑里头的女人大概是这世上生育率最低的人了。
有没有机会生下孩子凭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机运气。
而那些运气不足的,也就只能自我安慰了。
元春的心计不差,只是缺了点运气。
算起来不管对于元春还是和珍郡主,这所谓的儿女缘分都是心里头的刺,等闲不该去碰的。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恶意,这会儿自然也就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
女人间的话题也就那么几个,不能谈儿女夫君或是娘家什么的,那么也只能将话题转到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上头了。
和珍郡主未嫁的时候就是个教养的极好的才女,元春年轻的时候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物——且她们两个的年纪还差不多,和珍郡主出嫁之后能认识的人,元春十有八九都是知道的。
这么聊着倒也显得默契十足。
一直聊到徒明晅顺着元春的足迹追了过来。
虽说和珍郡主仍在月子里头,但是她坐的却是双月子,如今已经满了一个月,算起来也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在宫里头躲着罢了。
算起来倒没什么忌讳的了。
所以徒明晅在得了通报之后,就完全没犹豫的进了门。
“今儿下朝之后没见着娴妃,问了问她宫里头的人,便顺着找来了,果然在郡主这儿。”和珍郡主算起来是他的侄女辈,但是年纪还比他大上一些,若是真的口口声声叫着侄女只把双方都尴尬的很,倒不如直接叫郡主自然些。
元春笑的自然,不显半点尴尬。
本就是前一天晚上徒明晅特地和她说的,要她今天在和珍郡主这儿多留一段时间,好方便他来说些事情。
虽说是嫡亲的叔叔,但到底和珍郡主已经是出嫁女了,又名义上是在坐小月子,这做叔叔的总不能没事跑到侄女的房间里头。
只是若是来寻自己的妃嫔的,就没什么不妥了。
这道理所有人都懂。
“原是妾的不是了,今儿和郡主谈一首诗词谈的投契,一时倒忘了时辰,还劳烦圣上专门跑一趟,实在是该请罪的。”元春笑盈盈的不甚真心的做个请罪的架势,也不过蹲了一下,不等徒明晅说什么就自己站起来了。
本就是没事找事罢了,谁都不会在意。
徒明晅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罢了。
他今天本就是想来找和珍郡主的。
“朕和丁家说好了,你从族里头过继一个孩子,朕将原本给郡马的爵位已经收了就不给了,只给郡主的孙子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爵位。他家里爵位原本是尙主给的,只给了你的儿孙才行。”郡马的爵位本来就不高,不过听着体面些,这三等轻车都尉却是实实在在从三品的爵位,算起来还是郡马家里赚了。
这也是给了和珍郡主体面的。
“再过两个月就是太上皇万寿,等太上皇万寿的时候,总也叫太上皇见见头一个玄孙辈才好。”和珍郡主是太上皇孙辈里头最大的那一个,她出嫁第二年就生了个男孩,这回要过继的就是过到太上皇这个重外孙名下的。
虽说是孙女的孙子,又不是亲生的,但是到底也是如今独一个的小辈,算起来也是喜事。
到底男女有别总要忌讳一些,徒明晅倒也并不在和珍郡主房里头多呆,只留了这么两句话便带着元春打算离开。
不然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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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珍郡主只又在宫里头呆了两天就给太上皇带着一堆赏赐请安离开了。
她的身子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也索性不用她继续留在宫里头了。
因为已经之前已经扯破了脸面,所以这回和珍郡主索性并没住回郡马家里,只叫贴身的宫人拿着嫁妆银子去在京里另买了一处五进的大宅子收拾收拾住下了。
然后摆起郡主的仪仗大张旗鼓的去了郡马家里。
郡马是家里的次子,上头有一个兄长,下面还缀着两个弟弟,因着老母亲仍在,所以倒是尚未分家。
“圣上恩旨,许本宫从族里头过继一个孙子到名下,也是给我儿留些香火的说法。虽说郡马做事不谨,但到底咱们也是一家人,既然都是过继,不如还是便宜了自家——郡马府里那孩子原本到底是个有亲娘的,谁知道本宫才没的那个孩子是不是被那贱.人算计了,这会儿那贱.人虽没了,但难保那孩子没被教成个黑心烂肚肠的性子,因着她亲娘的事儿怨恨本宫。不拘怎么的,那孩子本宫自是不愿意要的,若是母亲舍得,我倒是想把大兄的长孙讨来。”虽家里的职位被罢了,但府里的老太太仍旧是一品诰命,这是郡马已经没了的父亲留下来的体面,和珍郡主这回就是找这位老太君谈的。
郡马兄弟四个若论起得宠自然是幺子更得宠一些,但论起合适来说,家里头却只这个孩子更好些。
郡马大兄长子的原配没的比较早,只留下了一对儿女。不过他后头又续娶了继室,且和继室生养了一个儿子。和珍郡主的大嫂疼惜这一双孩子没了母亲,便将他们抱到了身边。
和珍郡主想要的便是这个男孩。
“继室自个儿有儿子,自是想着把家产留给自己的儿子,总不可能如亲娘贴心。本宫儿子已经没了,只想要个贴心些的孙子,这没了亲娘的总更合适一些。”虽说那孩子已经四五岁了,不比奶娃娃贴心,但只要过继到了自己名下便也不怕他有了外心,“大嫂待孩子虽贴心,但是这孩子日后前程什么的都是得看亲爹娘的,若是继室想着磋磨了,谁都拦不住。说句难听的,那继室到底占着大义的名分,若是铁了心的想算计那孩子总有的是办法。”
这人选也是和珍郡主这几日里仔细思量过的。
“本宫不过个跋扈性子,这会子若不是郡马的妾太过分了,本宫也不会这么撕破脸面,本宫总有私心,刚没了的那个孩子不用说,逸儿却是本宫手把手养大的,既然左右都是过继一个没血缘的孩子,那自然也不能让逸儿孤零零的才是。”和珍郡主一点没掩饰自己的私心,“这辈分合适的大多都是家里的远亲,咱家里头只有大兄家里头有,若是大嫂那头不舍得,母亲给介绍个合适的也是使得的。”
和珍郡主这也是有意和郡马家里和好的意思——家里辈分合适的小辈不多,若是她看上的那孩子不成的话,让自己婆母介绍的人选总也得和自家亲近些:“只是不管怎么,总要嫡出的才好,圣上前儿还和本宫说过,等再两个月后的万寿节,让本宫带着孙儿去给太上皇请安呢,庶出的到底上不得台面。”
这也不过白提一句罢了,按理来说若是本家往旁支里头过继个庶出子还是使得的,但若是想给郡主过继一个孩子,谁都不可能拿庶出的糊弄。
虽说和珍郡主还没说出爵位的话,但是只凭能进宫面圣的体面,就知道被过继了去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老太君年纪大了,经历的毕竟多了,只听和珍郡主的话头心里就是愿意的。
虽说这儿媳妇和儿子闹翻了,但只要她这个郡主还能提携的了自家儿孙,那么便也能当个亲戚处处。
儿媳妇毕竟有了圣旨在手,想要过继哪家的孩子都是使得的,能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也是仍旧想和自家交好的意思。
虽说她也心疼儿子没了爵位官职,但是到底比不过一家子的繁荣昌盛。
若是真要这个郡主儿媳妇从旁□□里过继一个孩子来,只怕就真的要和自家断了亲了。
没什么不能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