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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探望和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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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因着在小月子里头的缘故,和珍郡主只歪在榻上,神荣憔悴得很,便是见了元春进来了也不过转了转头,略微点了点头罢了。
虽说是因着小月子里头并不能起身,但这副模样若是落在旁人眼中,也难免显得倨傲了些。
但元春却并不在意。
“之前郡主进宫里请安的时候并没见到,听说太上皇和圣上特意接郡主回宫里休养一阵子,虽没惊动了别人,但我在太后娘娘这里有些脸面,倒是得了消息,这才想着冒昧来探望一下。”因着房间里头并没桌椅,元春倒也不见外,索性就坐到了床榻边上。
和珍郡主的神色里头倒是有些意外了。
“倒是劳烦皇叔惦记了。”和珍郡主说话还算有礼,并不如当初元春见过的那般骄傲,“我身子如今不大干净,倒是并不想惊动了太多人,娴妃娘娘不必多礼。”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坐小月子原本是不洁之事,一般来说年轻妇人都是很忌讳这个的,只怕沾了晦气——而元春不仅亲自来探望了,甚至还一点不忌讳的直接坐到了床沿边上,自然让她有些意外。
“也算不得惊动,我原本就在太后娘娘这儿呆过一阵子,隔三差五的也总是要来给娘娘请安的,咱们的年纪相仿,圣上也是有心让我陪陪郡主。”虽元春的年纪也比和珍郡主轻一些,但到底也算是如今后宫里头和和珍郡主年纪最相仿的一个了。
徒明晅虽没亲自和元春说过,但是却派了身边人和元春提示过“和珍大概会在宫里呆上一阵子,所以这阵子也不妨去太后那里多探望郡主一番”之类的话,所以元春便索性大大方方的来了。
甚至都懒得等和珍郡主出了小月子。
左右自己这辈子是注定没有儿女缘分的,那么这所谓的不洁倒也没必要忌讳。
若是一开始元春还不清楚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如今见了和珍郡主之后,元春便大概能猜出来几分了。
之前和珍郡主跑到皇后那里请安大概是真的有些崩溃了不假,但是如今能破罐子破摔的在太上皇面前狠狠告了郡马家里一状,定然是有人背后操纵。
而只瞧如今她住的地方就知道了,这个和和珍郡主联手的人不是徒明晅就是太后,不做第三人想。
这么想着,元春心里倒是稍微放宽了心。
若说徒明晅对义忠老亲王有多么深的感情,元春却是决计不信的,便是和珍郡主这里,大概也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和珍郡主和徒明晅约定了什么,徒明晅才愿意这么大方的出手的。
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一两分是念在废太子妃的香火情,但这绝不是主要原因。
若只是徒明晅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总比太上皇雷霆之怒的开始清算义忠老亲王遗孤们的现状来的好一些。
至少徒明晅绝不会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也不会在意义忠老亲王外室子女的生死。
和珍郡主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管她知不知道元春的出身来历,既然元春作为徒明晅的妃嫔已经和她表明了很真诚的善意,她也并不拿乔,反而落落大方的接了这份善意。
“既如此,那便劳烦娴妃娘娘了。”和珍郡主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元春的好意。
当初她遗憾过自己的母亲并没给父亲生下男嗣来,如今看来却也并不是坏事,最起码圣上能够和废太子的嫡女做交易,却不可能容得下废太子的嫡子。
“也说不得麻烦,圣上总归是惦记着你们的,得了郡主的消息之后,还想着要皇后娘娘打探过和瑞郡主的消息,可见总归是嫡亲的叔侄骨肉。”元春笑了笑,继续向对方表达善意。
和珍郡主的亲生爹娘已经都没了,算起来最在意的大概也只剩下这么个胞妹了,至于旁的异母兄弟们,她便是关心也到底有限。
听了元春这话,和珍郡主的神色难免无意识的放松了几分。
人总是有私心的。对于和珍郡主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己的嫡亲骨肉。而在没了儿女父母的情况下,最亲近的也只有这么个嫡嫡亲的胞妹了。
“和瑞郡主如今又有了身子,可见日子过的不差。”因为和珍郡主的日子并不好,所以元春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恐刺激了对方,只能含糊的说一句不差而已。
事实上,和瑞郡主的日子过的其实很不错。
不必和珍郡主的子嗣艰难,和瑞郡主倒是七八年里头一连生了四子一女,为只有一根独苗苗的夫家开枝散叶——便是撇去外祖母尚在这一点,只看她生育的这许多孩子就可见日子不差。
至少总比和珍郡主要好得多。
“也是,她婆婆已经没了,太婆婆又是亲外祖母,连个能攀比的妯娌也没有,想来过的是要比我舒心。”若是义忠老亲王仍旧稳稳的立着,和珍郡主的亲事看起来自然更好一些,可是换做如今的境况,却显得和瑞郡主的婚事更美满了。
换句话说,和珍郡主嫁出去的时候父母尚在,自然没考虑过有朝一日会没了靠山。而和瑞郡主出嫁的时候虽然父亲仍在,但母亲的身体却已经很不好了。
女儿出嫁之后地位如何,很大程度上其实看的是母亲的心意——谁都无法断定等太子妃没了之后太子续弦之后的心意如何,所以当初和瑞的亲事一方面是为了提拔太子妃的娘家,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对和瑞郡主的保护。
对此元春并没有细说,但是和珍郡主仍旧能够听出元春的画外音。
对此她也只能表示无奈,只能叹一句原本就是造化弄人。
“皇叔和我说过,让我在族里找个小娃娃过继到逸儿的名下,一来是让我未来有靠,二来也是给逸儿日后留些香火。这么算起来,倒也不差了。”和珍郡主叹了口气,神色里头难掩落寞。
虽说也是不差了,但是到底比起和瑞郡主儿女双全,还是不同的。
这过继来的孩子便是养的再贴心,到底也和亲生骨肉不同的。
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也只能怪自己福气不够了。
元春听了和珍郡主的话,心下了然。
左右都是过继的孩子,那过继一个儿子或是过继一个孙子于和珍郡主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若是过继孙子的话,日后和珍郡主的儿子还有子孙后嗣的香火,总比在地底下孤零零的一个要强一些。
“左右孩子若是养的贴心了,大约和亲生的也不差什么,这也是郡主一片慈母心肠了。”元春笑一笑,倒是不着痕迹的提醒了和珍郡主一句,“反正都是过继来的孩子,郡主倒不妨问问你婆婆,在郡马的亲兄弟的孙儿里头选一个年幼的,一来也是血缘近一些更贴心,二来也是对家族里头施恩的道理。我原也是世家大族里教养出来的,这外头的事情和皇家并不尽相同,在这种人家里头生活,总得顾忌着宗族里头的看法,便是圣上体贴郡主,到底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郡主这回面子里子都是得了的,倒不妨给家里头一点子甜头,也是为了日后着想。”
和珍郡主这回闹了这一通,却是将夫家的面子里子都折了的,徒明晅便是愿意给和珍郡主撑腰,但是她日后的生活却是她自己的。左右都是过继来个孩子,她不愿意要丈夫的庶子,但并不妨碍给夫家一些甜头。
比起让徒明晅下旨意,倒不如她自己先软一软从丈夫兄弟的儿孙里头挑一个人出来。
“郡主虽嫁了出去,但到底君臣有别,大约并不和夫家里头如何亲近,我在娘家里却是见了些东西,大约也能给郡主些启示——这嫁进夫家里头之后新媳妇的地位虽也相关,但更多的却是取决于婆婆的心意。我想着虽说郡主不是新妇,日后也并不用求着郡马家里头,但是为了儿孙计较,这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总是不差的。”便是和珍郡主顶着超品外命妇的名头,一辈子都和夫家君臣有别,但是日后她的儿孙们总不可能再有她这般超凡脱俗的地位,既然如此,缓和和夫家的矛盾就势在必行了。
比起徒明晅能够给和珍郡主的面上光鲜,元春的建议虽然并不是直接帮助,但是却能给和珍郡主里子里头的舒适。
虽然这建议看起来其实挺委屈的,在正被夫家磋磨着受了不少委屈的和珍郡主听来也很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好在和珍郡主本身是个冷静坚韧的性子,仔细想想却是实实在在比徒明晅的帮助更体贴。
——说实在的,若是她之前在夫家里头能想到这些,大约这回都不用必须进宫卖惨才能挽回自己的面子。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虽说面子里子都很重要,但是对于真正的聪明人来说,里子舒适总比面子上光鲜更好一些。
和珍郡主这回来宫里头大闹了一场,虽然因着上头愿意给她出气搏了个面子上的光鲜,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将夫家踩在了脚底下。
便是她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但是本朝并没有宗女和离再嫁的先例,且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日后总是要再回到夫家生活的,并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叔叔家里头生活。
想想也知道,等到她出宫之后,夫家里头哪里可能给她好脸色。
与其一辈子靠年事已高的太上皇和不知道对她有几分情分的皇叔撑腰,还不如她自己立的起来,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舒舒服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