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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剖白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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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这倒不是元春有多么坦率的缘故,只是她捉摸着她之前好歹在徒明晅嫡亲的生母面前伺候,时时提起这个倒也能让对方心里培养出一点情分来。
总比全指着帝王的男女之情过日子安稳些。
所以才不顾颜面多次提及这些子过去罢了。
“且娘娘爱棋,圣上也知道这宫里宫女太监们出身好的不多,那会子娘娘身边能陪她对弈的人可不多,可不就让妾身捡了个便宜。”太后娘娘也有一手好棋艺,在太上皇那里也是挂了名的,在当时的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太后娘娘身边人就没个棋艺能拿的出手的,也便只一个元春还算凑合,元春那会儿一咬牙索性就想着蛰伏在太后那里,倒也悉心学习了好一阵子,倒得了太后一点青眼。
“妾在娘家的时候学过一点对弈之术,只是不精,算起来妾的棋艺倒很能算是娘娘一手教出来的。”这话倒也不假,那会儿太后日子过的虽也不差,但到底后宫僧多粥少,绝不可能任她予取予求,太后想要个好的棋友也不得不自己亲手培养。
虽说嫔位以上都能被称作娘娘,但是元春位分尊贵,能被她敬称成娘娘的不过太后皇后两个罢了,再联想下前头的话,便是徒明晅智商再低也知道元春说的绝不会是皇后。
太后擅棋,这并不是秘密,便是徒明晅这点子对弈的本事也都是太后启蒙的,只是他实在不擅长这些。
“擅弈者多是多思善谋心有丘壑的,圣上身份尊贵,便是有心寻人对弈大约也是没人敢赢您的,这世上除太上皇外,大约也只太后娘娘敢在棋盘上对圣上下狠手了,若是您闲时也不妨去娘娘那里陪娘娘对弈一局。”太后或许碍于本身出身见识不足,所以没那个指点江山的本事,但情商绝对不低,且太后不仅是个和徒明晅绑在一条船上的,又是绝对能和他说心里话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也不妨和娘娘说说,虽后宫和前朝不同,但到底天下万物殊途同归,许是娘娘哪句话就能点播圣上一番。”
擅弈者多是心有丘壑的,这话元春不仅在说太后娘娘,也在说她自己。甚至因为她出身的缘故,她的见识谋略其实远比太后要强些,只是她又有很多话并不能说。
之前仅仅因为所谓嫡庶的说法元春就磕破了膝盖,至今也没好透,若再说说其他的怕是后果更惨痛些。
元春这话说的并不露骨,但是徒明晅仍旧听明白了。
能在后宫里平安长大的人从没有笨的,别的不说,这听人画外音的本事却是哪个都不差的,便是无心之言也总能想出十七八个深意来,更何况元春虽没明着说什么,但这话说的也并不算隐晦。
徒明晅眼底一闪,再看向元春的时候就不禁带了些慎重。
“妾身祖父没的太早,没撑到伯父父亲能顶门立户的年岁,可妾身祖母寿数却长久,男丁的教养出了断层,如今看着便妾身那没了的兄长是个好的,堂兄是席爵的人并不用妾操心,旁的都不过是奶娃娃罢了,十几年内都很不用妾去操心他们前程。至于旁的,妾算来不过五品官家的女儿,但论起教养,却是因着和嫁去扬州的姑母一样都是家里独一个的嫡出女儿,自幼都是养在祖母身边的,见微知著,有些见识总是有的。”左右有些事情已经捅破了,元春倒也索性直言不讳了。
对于徒明晅苦恼的事情,元春其实心里也有不少盘算,但说到底,她却是还得先让徒明晅信了她才好下手,所以她这倒是将自己对于娘家里的想法明明白白说出来了。
虽然娘家人都看重宝玉,觉得他是个有大造化的,但是元春心里清楚的很,宝玉不过是个面上光鲜的,内力却其实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元春作为嫡亲的长姐虽疼爱他,但是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宝玉是栋梁之才,免得害人害己,所以她能做的顶多就是能给宝玉找一门贵亲看护着,并祈祷宝玉的儿孙里有能被扶起来的,好让他日后老有所依。
而另外一边,大房那边虽也算是一家,但元春心里其实没什么一定要拉拔他们的想法,倒也不必费心。至于父亲其他的儿子,左右并不是母亲所出,不过庶出的,很不用元春为他们上心。
娘家里虽看着人口众多子孙繁茂,但是实际上能用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算起来若是真说家里有哪个能劳费元春在前朝帮扶的,也不过贾兰一个罢了。只贾兰却是如今家里所有男丁之中最年幼的那个,若是等他长成了怎么也得再十几年。
那会儿元春漫说是否还能吹得了枕头风,便是能不能或者还是未知数呢。
“妾娘家里的嫡亲兄弟们总要避忌着父亲的名讳,大约日后也是很难入朝的。好在妾身如今剩下的独一个的嫡亲兄弟是个痴性的,原本就是个天生的烂漫性子,只凭着妾听说的那些子看来,他大约是想做个名士的,不求功名利禄,算起来倒也不碍着什么。妾身这许多年里,在后宫里旁观者清倒是看的几分清明,妃嫔虽只能算作后宫事,但妃嫔总要为家人照相,多少也连着前朝波折。妾娘家里虽算不得一等人家,但祖辈传下来却还算富贵,又有祖父血战疆场的遗荫,倒也没人敢欺到头上来。只是娘家里,嫡亲的人便罢了,说句冷心冷情的话,大伯一房虽和妾有些情分血缘,但到底仍是远了一层的不可能让妾为之不顾一切。而最嫡亲的父母兄弟却又没有什么入朝的本事,比起旁的人,自然更无忌一些。”元春的目光清明,说的话也坦率,“既不用顾忌外家,那自是只顾全自身罢了,左右如今妾身在后宫里的日子过的已经很是不差,夫贵妻荣,妾自是更盼着圣上好些的。”
换做旁的妃嫔,便是皇后,这话也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因为这毕竟太坦率太大胆。
可元春真的没什么可顾忌的。
抱琴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东府那边的侄媳妇秦可卿虽比梦里多熬了一阵子,但是到底还是没了。
秦可卿是老义忠亲王的私生女,而老义忠亲王其实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没有之一。
便是爱屋及乌了,在太上皇心里,祖父贾代善留下来的余荫未必能抹消残害皇嗣的罪过。
徒明晅本就对贾家这般的勋贵人家万般看不上眼,只是因着太上皇仍在的缘故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元春本还指望自己在徒明晅这儿略刷一刷好感度,劝着他日后便是处理勋贵人家也总得留一两家权做施恩——只是如今却是再不用想了。
梦里因着贾家早已日薄西山,族中男丁其实并不怎么在朝堂上活动,也没什么大的罪名。按理便是杀鸡儆猴呢,贾家的分量到底太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按理徒明晅一开始未必会想着直接拿贾家开刀。
偏东府那边害了秦可卿的性命,那是太上皇最爱的儿子的女儿。于是便是借着这个由头,徒明晅便是随意找些理由处理了贾家,太上皇也没发表任何意见,权当默认了这事儿。
因着太上皇默认贾家被以那些名头抄家灭族,等太上皇驾崩后,徒明晅才能同样以这些罪名弄倒了其他人家。
说一千道一万,梦里贾家风起云散的根子还是在秦可卿身上。
可是如今秦可卿已经没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太上皇总也会知情的,便是如今徒明晅待她比梦里多些情分,但送到手上的把柄谁会不爱。能在太上皇在世的时候开了处置勋贵人家的口子,不用在太上皇过世之后被三年不该父道的规矩束缚,徒明晅如何不动心,便是元春成了徒明晅的真爱也没用。
算起来如今也算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只这么想着,元春自然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倒显得比平日里更坦率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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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元春心里怎么想的,徒明晅倒是实实在在的被她唬住了。
元春在徒明晅心中素来就是个坦率性子,又有这次实在是剖白的太甚了,竟是容不得他不信了。
便是再不关怀妃嫔,好歹因着封妃圣旨的缘故,徒明晅是知道元春父亲名为政的,当时并未想过什么,但如今想来到底更印证了元春的话。
这年头不拘是什么人家,总归是看重孝道的,为了避讳计较,贾政以下子孙两辈按理都是不能涉政的,自就绝了入朝的可能。
有了这么个先决条件,倒让徒明晅并不在意元春言语的冒犯了。
当时他倒是被吓了一下,虽没发火但也只又随意聊了两句便匆匆离开,倒是回了自己宫里仔细想想元春的话,才真的有些感怀。
虽然元春这般敏锐聪慧表现出一副心有沟壑的样子,但只冲着元春这些话,便知道她定然还是个坦率的性子。
毕竟这聪慧和坦率并不矛盾。
不是他小瞧了元春的心计本事,只是到底元春占了个先知的便宜,又得了娘家里不少消息,以无心算有心,也难怪徒明晅会被元春蒙了过去。
徒明晅摩擦一会儿手上的扳指,再看看案台上那些子鸡毛蒜皮的折子,思考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顺着元春的意思起了身,打算去太后那儿溜达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