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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风寒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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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比起太上皇后宫的混乱,徒明晅的后宫无疑平静的让元春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
安嫔和皇长子被算计一场,元春自认自己在这上面没动任何手脚,再除了淑嫔这个素来与世无争的,罪魁祸首或者说最终由上头认定的凶手便只能是仪嫔。
无关心计本事,也不需要什么手段消息,事情的真相简单到让元春都懒得操心。
仪嫔失了封号位分,被丢进了处荒凉宫殿的偏殿禁足。安嫔为生育皇长子伤了身子,一时半会儿的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敛起锋芒。
一时之间,倒显得元春独宠了。
这并不是好事,最起码对于元春来说并不是好事。
枪打出头鸟,这从来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后宫里从来不会有永久的朋友,之前比起安嫔仪嫔两个,元春对于皇后的威胁更小些,皇后这才和元春结了盟,如今安嫔仪嫔都已经可以算是废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有心人挑拨的话,元春很容易和皇后只面对上。
于是,春日里乍暖还寒,元春某日贪恋春色在凤藻宫外园子里的亭子里睡着了,不甚着了凉,暂时挂起了绿头牌。
那一日里服侍着元春的墨香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暂时闭门思过。
元春满不在意的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穿的暖暖的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条厚实的锦被,捧着本杂书看的津津有味。
被新拉拔起来的秀砚接了空着的药碗,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元春身边只留下个抱琴。
说实在的,真说起来,元春病的并不怎么重,充其量是在春日里略吹了会儿风,并不是什么大事。虽说她幼时因着母亲王氏频繁怀胎而略有些先天不足,但是到底这么许多年来精心调养着,早就养的健健康康了,怎么可能吹一会儿风便病倒呢。
原便是她有心在沐浴之后并未完全擦干,然后又先是和五儿在花园子里玩耍了会儿,略略出了些汗之后才支走了五儿,带着对此并不知情的墨香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刻意去吹了吹风,这才给自己折腾出了风寒的病症。再加上她在这次吹风之前很是借着胃口不好的理由不着痕迹的饿了自己几顿,这才又在脉象中显出了些风寒之后的弱症来。
两厢合并起来,倒显得元春的病症表现出一副很严重的样子来。
元春汲汲迎迎勾心斗角的,为的便是暂时收敛些自己身上的锋芒。
说真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元春打心底里就很不愿意让自己平白和皇后对上。
且不论皇后素来为人处世都做的极好,没什么可指摘的。便是退一万步来讲,纵然皇后有千般不是,自己一个虽面上光鲜,但是其实内里并不得圣上欢心的妾妃在膝下无子的情况下和皇后对上,总是讨不了好的。
“圣上平日里不拘白日晚上,便是来了凤藻宫里,多半也不过只是和我聊聊天罢了。对于这点,皇后娘娘手里握着后宫彤史,心里自然是清清楚楚的。就因着这个,之前比起安嫔仪嫔来,皇后娘娘心里自然更乐意本宫得宠。只是如今这两个都收敛了起来,本宫便成了现成的靶子了。”有了梦里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元春自然看的分明,在这种恩宠之下也显得格外清醒。
没有半点如梦里恃宠而骄的表现,反而心下里无比清醒明白。
“若是能够一辈子常开不败,如前朝董氏或万氏那般便罢了,我显然没那个能耐,圣上也不是耽于女色的性子。如今我面上得宠光鲜亮丽,内里不过是因着如今宫里人少了,这才显出我来了,委实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恩宠。且等着吧,等年中时选秀完了定然是要进来一批新人的,那会儿才叫做百花盛放,十四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鲜花嫩柳的时候,到时候宫里所有的老人有一个算一个,那会儿都得先给新人让一段时间的路。”在想方设法让自己病倒之前,元春是这么和抱琴说的,“这宫里这些子人里面,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凭千百个新人来了,都不可能撼动得了她的位置。是以,在新人们的锋芒都散尽了之前,我委实不该为了一两日的所谓风光平白得罪了皇后。”
要知道,曹公红楼里明明白白的指出过,这荣国府里养出来的丫鬟一个个的都自有一股子副小姐的心气,抱琴虽在原著里着墨不多,但见微知著,总也是荣府里教养出来的丫鬟,脱不了荣府的印记。她虽是一片忠心为着元春,但她的忠心有的时候却是和元春想要的并不尽相同,更可怕的是,她很有些时候会直接依着她自己的想法做事,并不会和元春提前解释说明。
打个比方吧,虽元春仍旧很信任抱琴,但是她仍旧至今不敢确定,自己莫名其妙的得了恩宠成了皇妃这事儿里,抱琴到底有没有参合进去,为自己成为宫妃的事添砖加瓦。
一来二去的,元春心里对于抱琴那里有些隔阂,在心里也不是没有为这事恼过抱琴的。但是到底无奈如今她手边里真正值得她信赖的人还是太少,至少在这等子大事儿上,除了抱琴这个先天就和她捆绑在一起的人之外,元春却是不敢再信赖旁的人。
要知道,徒明晅是个疑心病挺重的人,或者说,他历来只对特定的人有疑心病——比如他那帮子贼心不死还想着争皇位的兄弟们以及如元春这般勋贵子弟们。
就凭着梦里的结局,元春可不敢保证,徒明晅的疑心病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发作。
要知道,就凭梦里自己身上和荣宁二府里发生的事儿,元春是断然不敢去赌徒明晅的心思的,只敢每走一步都算出最坏的结局。
所以,本来按照常理,这只是个只要略透个口风,收买一两个太医就能成了的事儿。但为了防止戳中徒明晅心里的某根弦,平白添了麻烦,元春却是狠下心来硬生生真的把自己折腾出了病症。
“风寒便是再拖延,总不能过了半个月还没个好转,主子也不能为了这个平白折腾自己的身子,可这选秀之事再怎么也得四五个月的光景,若您真病上四五个月,只怕圣上便真忘了主子了。”看着元春悠哉悠哉半点不着急的样子,抱琴心里倒是很有些急了。
抱琴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元春便是躲得了一时,总躲不了一世,选秀素来都在五六月份的时候,如今不过还没出了正月,等新人进宫总得再半年左右的光景。
而元春却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一病半年的。
听了抱琴这句话,元春翻书的手倒是停顿了一下。
“一病半年是不行的,但若风寒病症只略拖个十天半月的总是能成的……这十天半月里,底下总是能冒出些贵人才人美人什么的吧,实在不行宫女子若有能出头的也不是不可以的。”元春倒没打算大公无私到将圣宠全推出去,但是还是很愿意有人能够稍微分担一下自己身上的目光的。
毕竟打从一开始,元春给自己的定位就从不是什么宠妃。比起在徒明晅那里努力争宠,元春更愿意去努力尝试着刷刷皇后的好感度。
“若是还不行……”元春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梦境,依稀记着如今宫里剩下的这些人里似乎并没什么能折腾的,反而如淑嫔一般一个赛一个的老实,“再半月多一点安嫔便该出月子了,挑唆她折腾折腾也是个好办法。”到底安嫔是皇长子的生母,便是皇后娘娘再端庄大度,总不可能一点不在意这些。
若是安嫔能折腾起来,倒是能充分分开皇后的注意力。
而且……
元春努力想了想自己的梦境,总觉得仪嫔那里似乎并没那么容易被一棒子打死。
就目前看来,元春的打算一点都没错。
在她漫不经心的借着风寒的幌子躲懒的时候,皇长子的满月宴就已经到了。
元春并不想出风头,所以也不过随意的送上一把小小的金质长命锁,然后便躲在一边偷懒躲闲再不出头。
不过好在别人也并不在乎元春做了什么,安嫔一边担心着体弱的儿子,一边还想着将徒明晅的眼光吸引过来,一时半会儿倒也没关注元春做了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她巴不得元春什么都别做,不要抢了她的风头。
要知道,新生儿一般大办的宴席也便只洗三满月百日周岁罢了,之前洗三百日周岁的主角都该是小孩子,只一个满月礼的关注点,却该是刚刚出了月子的产妇。
而元春正好巴不得安嫔自己个儿挑出来拉一下皇后娘娘的仇恨值,自然也不会对安嫔的高调有什么意见。
只是安嫔虽然机关算尽,但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到底是个大日子,便是今儿的宴会里安嫔算是个主角,但到底按着祖宗规矩,这一日里,徒明晅是该和皇后同眠的。
元春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不说,只一心看好戏。
如今的境况和梦里其实已经有了些差距了。
梦里皇长子是生在二月初二的好日子,身体康健,给安嫔挣足了面子。如今安嫔被仪嫔算计了一遭,不仅使得皇长子失了梦里千好万好的生辰八字,更是毁了皇长子的身体健康。
梦里皇长子尚有余力和皇后嫡子拉开架势争宠夺嫡,如今这个皇长子是否能平安长成都尚未可知。
元春默默的做个旁观者,心里暗自思忖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