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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元春自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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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元春不过是如正常时候那样好好的坐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偏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唤了去。
说句老实话,若皇长子是皇后嫡出的,平白被人害成这样,皇后自然愤怒,便是明知道这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难免迁怒元春。可如今这孩子不过是安嫔所生的庶出子,虽说因着是皇长子难免金贵些,但是这论起来皇后其实待这个孩子的真心总是有限的。是以这时皇后虽说碍着规矩也传了元春去辩白,但到底不过是做出些面上的愤慨罢了,但实际上不拘这事是不是元春做的,只要这次元春没真的被徒明晅厌弃,皇后仍愿意再亲近元春一二。
所以皇后派来的宫女倒是不避讳在元春面前说话。
“安嫔娘娘那里的宫人一口咬定是因着你教唆的,才害了皇长子,安嫔恼的很,径自高到了圣上那里,娘娘这才宣了娴妃娘娘您去分辨一下,圣上也是在的。”宫女看了看元春身边的人,倒是凑近了小声叮嘱了一句。
今儿个元春身边服侍的是五儿,素来也是得元春信任的,元春倒也没想着避开她。
只是五儿虽然不缺忠心,但是到底年纪小一些,并没经过什么事,只听了这些便略有些慌了神。
元春倒是还算沉着,虽心里其实也没谱,但到底面上没慌,只是有一些对于这变故的意外露了出来。
之前因着安嫔孕中闹出的一系列事,难免在众人心中拉低了安嫔的智商,又有元春很清楚的记得梦里皇长子的生辰,倒是先入为主的只觉得早产一事多数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如今看来,若是只安嫔被蒙了心窍一心想着搏个好生辰才强行催产,那却未免太蠢了些。只是若说安嫔是被人算计了的,能有此结果元春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因着在年下里,为了好彩头元春并没穿着家常旧衣裳而是换了件抱琴新缝制的衣裙,但到底仍旧是简单的款式,看着虽算不得素净,但倒也清爽,却是正合适直接出门。
既然帝后传唤,元春自然不能再耽搁,左右自己穿的还不算失了体面,也不怎么艳丽华贵,去自辩倒也还算合宜,于是也没再换一身衣裳。只是想着外面元月里到底天冷些,于是便让五儿去取了件石青色的大麾披在身上,又唤了墨香服侍自己出门。
因着元春自诩有着梦里记忆而对于外面素来万事不管的缘故,凤藻宫的消息其实是有些滞后的。若是碰上了例如安嫔生男生女这种梦里就有答案的事情倒是无妨,但真遇见如今这种突发状况,却到底难免让元春显得有些一无所知了。
元月天冷路滑,元春出行时倒并不经常步行,如今也只是坐在自己的轿撵上,眉头微蹙,思量着一会儿的对策。
说实在的,她虽有些阅历心机,但到底从未经历过这些,却是难免有些心里没底。
好在到底之前的梦里元春已经经历过最惨烈的痛楚滋味了,虽说那并不是她亲身经历过的未来,但是到底也让如今的元春比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多了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至少,此刻她还能很沉着的思考。
这是元春第一次来安嫔宫里。
说实在的,无论是梦里还是如今,元春都不是个热爱交际的人,并不怎么喜欢将时间浪费在和后宫的姐姐妹妹们攀交情上。
梦里是她自视甚高,看不起这些出身低微的人。而如今却是她明明白白看清了她们的未来,是以有意躲避某些蠢货。
比如安嫔。
安嫔虽然位分比元春低些,但是好歹也是主位宫嫔,有着自己的宫室,甚至看起来还比元春的凤藻宫富丽堂皇些。
安嫔身边的人状告娴妃娘娘谋害皇嗣。
这罪名的受害者自然是安嫔和刚刚出生了的皇长子。
只是安嫔尚未出月子,皇长子先天体弱,都不可能出席指证元春,所以便只派了身边得脸的大宫女过来,一来是监视元春,二来也算是旁听。
也算代表安嫔了。
元春到时,这大宫女便静悄悄的站在一边,帝后主位下有个年纪不轻的老嬷嬷正跪着抹着眼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元春上去并没行大礼,而是只行了个家常的礼节,然后侧头看看抹着眼泪的老嬷嬷,似是有些好奇的样子。
“圣上和娘娘怎么想起在安嫔这儿见妾了?”元春倒是半点不提之前去找她的宫女暗自里提点的话,只纯然装作自己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呃,这是怎么了?”
倒让旁边跪在地上喊冤抹泪的宫女嬷嬷忍不住愣了一下。
元春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仿佛全然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不要说是她们,便是皇后也被元春噎了一下。
倒是徒明晅,许是平日相处时被元春纯然的表情骗了太久,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还以为元春真就是个天然呆。
“安嫔妹妹虽说诞下了皇长子,但是过程却十分凶险,偏她身边人说是妹妹在里面动了手脚,便唤妹妹来说说话。”不过好在元春平日里刷皇后好感度的动作并没浪费,便是皇后被元春噎了一句,仍旧显得和颜悦色,“安嫔遭了大罪,如今又不能挪动,只能麻烦妹妹多走两步了。”
皇后这话说的委实客气,但也很有些拉偏架的味道。
徒明晅自然听出来了,但是考虑到安嫔之前闹得满宫上下人仰马翻,又几次给皇后没脸。再想想元春和皇后相处的还算和睦,到底没对皇后的偏心说什么。
“妾动了手脚?”按照正常流程,元春先跪地喊冤,然后再和安嫔身边的人分辨,证明清白。可这样不管结果怎样,总不可避免会在上位者心里留下些并不是太好的印象。
但元春却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却没按照规定的剧本做事,只仍做出一副极茫然的样子。
跪在地上抹泪的属于安嫔的宫女嬷嬷们的动作声音立即就僵了一下。
但是到底也只是僵了一下子罢了。
安嫔的大宫女珍珠首先发了难。
因为难产的缘故,安嫔这个月子得坐的格外精细,便是心中再多愤怒不平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以便只遣了身边的大宫女珍珠代表她出面。
而那个嬷嬷则是那个被蒙骗着害了安嫔的,毕竟是做了错事的,此时倒没敢说话。
珍珠是个口舌伶俐的丫头,虽说身为奴才并不该指责元春这个主子,但是还是几句话就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将所有罪责都扔到元春身上。
原本安嫔想要给皇长子个好生辰借此谋划个好未来的心思在帝后二人面前其实并不能说出口,珍珠便索性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了元春,只说是元春借着协理后宫的名头害了安嫔,还特地收买了安嫔身边的人。
至于什么好生辰的说法,珍珠索性也抛了出来。
“娘娘素来极重视皇长子的健康,万事总以皇长子为重,是以之前这嬷嬷几次和娘娘说这事娘娘都绝不同意。为说服娘娘,这嬷嬷便说娴妃娘娘便是因着天生的好命格,若不然怎么可能从一个宫婢之身直坐到四妃之位呢。只娘娘仍想着皇长子月份不足并不肯答应,这嬷嬷便索性下了手了。”
听了珍珠的话,上面帝后两人的脸色倒有些变化。
历来皇家对于这种命格之说,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徒明晅倒罢了,皇后心里对一个据说命格贵重的女子,不可能没有敌意。
元春只听着珍珠的话,并没出言打断。
她已经明白了,安嫔早产决计不是正常事,应该是被人算计了的结果,而这个算计了安嫔的人甚至还想着一石二鸟的算计了她。
倒是好手段。
“这宫女刚说了两件事,一是妾平白借着协理宫务之便搓摩了安嫔,妾却是不知道平白的安嫔妹妹去太上皇那里做什么,若不是去太上皇那里,妾手里掌着的只是西六宫里的杂事,这东六宫的宫务却是在皇后娘娘手里,实在不敢妄认了这罪名。其二,这生辰八字是父母赐予,不过赶了巧宗罢了,却不该平白成了妾的罪过。说句大逆不道的,妾若真是天生贵人命,当年便该被分到圣上身边使唤才名正言顺,而不是平白在后宫里蹉跎了十余年的青春。另一点,妾在成了圣上妃嫔之前,是太后身边女官,原是有品级有体面的,不比安嫔身份低上什么。”元春也是个伶俐的性子,更兼读书明理,倒是将珍珠的话都驳了回去。
“妾若真是天生福气,便该将这福气度些给妾的娘家祖父,妾原是超品荣国公的嫡长孙女,虽娘家父亲官位不高,但比起安嫔娘家来却也胜上一筹。安嫔如今不过嫔位,便是生了皇长子晋封也不过妃位,以她的身份断封不到贵妃的,那她便此生都比妾低上一头,妾又为什么要去害了她。”安嫔封不得贵妃,一是因着身份不够,二却是因为皇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皇长子的生母占了后宫之下第一人的位分。
元春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慌乱,说的话更是句句字字都在理的很,一时竟将安嫔身边的人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