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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嫔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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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出身决定见识,这话从来都是不错的。
便是放在如今,也仍有不少人结婚时想着门当户对,原也不是因着嫌贫爱富,只是到底见识有所不同而已。
哪怕网络媒体发达,知识的取得愈发容易,但仍是有寒门难出贵子的说法。
更妄论古代时书籍珍贵,更是如此。
这见识高低,虽也能用天资或刻苦程度衡量,但真说是拿金钱堆砌起来的也不为过。
荣府虽走了下坡路,但底蕴仍在,元春的见识到底不是寒门子能媲美的。
徒明晅虽明知元春是太上皇安插进来的,代表的又是他恨极了得旧势力,但既只谈些诗词歌赋,并不很涉及前朝政事,他念着太上皇的颜面,倒也不能拂袖而去,只坐下和元春略聊聊罢了。
但经不住元春在这方面造诣委实不差,又并不是个一味顺从的,有时说上一些辞赋上的事还有胆子和徒明晅争辩一二,倒是让徒明晅也得了些趣味。
便是不说辞赋,元春这个样子也委实比那些一味三从四德的女子鲜活些。
又有元春委实写的一手好字,虽及不上颜柳风流大气,但只论及手札里的一手簪花小楷在闺阁中也委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便是徒明晅有心清算世家,不欲在元春身上多放心思,到底也不由得赞声好。
元春也不惶恐,只抿着嘴笑笑,大大方方的谢恩认了这夸赞,没半点扭捏。
若元春摆出副诚惶诚恐的脸来,徒明晅约莫着也就夸这么一句也便忘了,倒是元春大大方方的认下了,徒明晅想着也不能白夸这么一句,倒是又说要赏些笔墨纸砚的给元春用着。
能用上赏字的,自然都是珍贵的好东西。
元春也大方的受了赏,但却又不怎么知足的开口讨了赏。
“砚台香墨便罢了,都是一块能用许久的东西,便是笔的耗费也算有限,倒是纸张损耗多些,妾能不能再讨个恩典,若是这纸笔用尽了,便容妾去内务府讨些,也不用极好的,只寻常用着的就行了,左右妾也便是写着顽,并不是奔着成书法名家去的。只这后妃份例里可是没笔墨纸砚的,尚不如做女官时倒算在俸禄里了,陛下若是能开口说一句,倒省得妾平白再多在这上花销了。”这原也是无法,女官倒是用得上这些,而后妃里常用这些的人却并不多,从没有在后妃俸禄里添这些的规矩。
元春倒也不是真缺这些,便是缺了去内务府要些也没人舍不得给,便是真要花销些也有限,她尽负担的起的。但她偏在徒明晅面前提了,一是显着她在这方面比旁人强些,二来也是撒娇作痴,指着徒明晅给自己做面子。
这只是小事,这寻常些的笔墨纸砚内务府也是从不缺的,多些少些也没人去问,徒明晅绝不可能不应下的,但却多少总给旁人一种元春极得徒明晅偏宠的感觉。
梦里元春虽得了贤德妃的封号,但面子上却也只在娘家人面前有些风光,这里子上却是没得到半分好处,死后哀荣更是半点没得。惊梦之后,元春想着收敛锋芒,好好服侍太后,哪怕面子上难看些,但里子上却是能得到十分好处的。可如今元春不得不入了徒明晅的后宫,既然得不到什么里子了,那总要给自己做出十二分的面子来。
正好徒明晅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心思相合,自然感觉无比融洽。梦里元春盼着面子里子都得了,自然双方都过的不痛快。元春觉得自己憋屈的很,徒明晅又觉得元春所求甚多。
而如今两人虽没明说,但却冥冥中自有默契,竟算是一拍即合。
徒明晅在元春这里呆了近两个时辰才离开。
然后回到前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贴身的魏公公特意跑了趟内务府专门说了自己给凤藻宫的恩典,还特地通知了尚书居,给凤藻宫那边送些杂书本子去。
虽说宫里有规矩制度,但是后妃们总有各种手段让自己的消息格外灵通。魏公公去了趟内务府和尚书局,还没回到徒明晅身边呢,这消息便几乎已经马上传遍了整个后宫。
太上皇听了自是觉得欣慰,太上皇的妃嫔们到底事不关己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倒是徒明晅的后宫里这一天里的锦帕瓷器的消耗量格外巨大。
便是稳坐钓鱼台的皇后娘娘心里也不禁泛了泛酸。
安嫔杨氏更是被满腹酸水呛得直泛恶心,忍不住唤了太医,倒是诊出了不足两个月的身孕来。
元春端坐在昨晚刚收拾出来的书房里,听五儿进来小心翼翼的和她说起安嫔有孕的消息,略侧了侧脑袋显出些意外的神色来。
但她手上却是稳稳的,笔端虽停顿了一会儿,但落下的字上却分明没半点波澜。
安嫔有孕的消息自然比圣上到贾贵人宫里歇了个晌的消息更引人注意些,更不用说徒明晅听了这消息还特地去安嫔宫里看了看她,赏了一堆珍稀物什,更显得元春得的笔墨纸砚不起眼的很了。
安嫔有了身孕自是不能侍寝的,徒明晅倒没在她宫里过夜,但却也没去幸其他的嫔妃,倒是在自己寝宫里过了一夜。
是以这一日一早的请安,元春倒摆脱了成为众矢之的的待遇,转而愉快的做个背景板,如个局外人看着其他人言语交锋。
徒明晅如今并没有皇子,只简嫔养下了个三岁的帝姬,若安嫔肚子里的是个男娃娃,那便是徒明晅的长子。安嫔母以子贵自是气焰十足,虽可能还没胆子和皇后拍板,但却到底自以为后宫第一人了。
皇后倒也不恼,仍端的稳稳的。
但其他人自没这个肚量。
安嫔最想挑衅的其实是元春,谁让元春这两日风头正劲,若不是为了压住元春的势头,安嫔其实本想着等三月满了胎儿稳了再择个好日子爆出去,却没想着被元春的消息激了一下,到底没稳住。
但元春也不以为意,并没做出什么表情来,并不主动招惹她。
其他人虽想着元春风头正盛,但到底安嫔有孕更刺激她们,却没和安嫔同仇敌忾的意思。
气的安嫔请安回去一回宫就又唤了太医动了胎气。
元春倒是仍端的住,请安散了回凤藻宫便又钻进了书房里,一心想着将前几日没看完的书看完。
今儿在房里服侍元春的却是墨香。
元春读书习字的时候其实并不很用人服侍,研磨翻书一类的事她更多自己亲手去做,一来是这些年里已经习惯亲历亲为,二来也是为了略静静心。
墨香的神色里略带些小心翼翼,端茶倒水进出之时愈发的小心,不敢出半点声音。
元春又往砚台里滴了一滴清水,手下缓缓地磨着磨,只抬眼看了她一眼。
到底墨香服侍她的时间短些,不仅摸不太清元春的想法,也没这个脸面在元春面前多问些什么。
“贤良淑德什么的我便不说了,这原是皇后娘娘的事儿,我只是妃妾,倒是没必要说些贤惠的场面话。但我服侍陛下才两天的功夫,安嫔却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算起来安嫔坐下胎时候我还在太后宫里,想不到会有今天的事儿,我倒有什么可醋的。”元春提笔往磨好的墨汁里蘸了蘸,到底在落笔之前淡淡的同墨香解释了一句,“且这事儿便不是安嫔也总有别人,我虽被她们唤一句妹妹,但实际年纪已经很不小了,比起满宫鲜花嫩柳的差不多都大了一轮呢,很多事也看开了。”
元春如今已经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了,而大选入宫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小选入宫大多在十二三岁,真算起来可不是一轮的年纪差吗。
墨香有些讪讪的。
元春倒是毫不在意。
梦里元春看着满宫上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满宫孕妇,心里倒是满是嫉妒,这才费尽心力的只为怀上一胎。
但如今冷眼看着想着,才知道徒明晅大概是并不愿意她们这等勋贵人家的女孩诞下孩子的。
要不然,怎么满宫勋贵贵女们竟一个个都成了不下蛋的母鸡。
元春这里尚可以拿她的年纪作为借口,但那帮子正当芳华的小姑娘们却大概只能得个“没有福气”的评价了。
对此元春也只能看开。
这只是过尽千帆之后的感慨,但在墨香身上,却只觉得自己这位新主子委实有些见识深浅,倒是更添了一两分忠诚,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因着这一日里安嫔动了胎气,徒明晅倒是去看了看她,安慰了几句。
毕竟徒明晅如今只得了一个女儿,在安嫔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之前,她都该是这宫里顶顶金贵的人。
而且元春顺着梦里掐指算算,这安嫔如今怀着的的确是徒明晅的长子,但真论起来却是远不如后来的五皇子,也就是皇后所出嫡子金贵。
“妻妾本来就是不同的,从没有妾室没本事绵延后嗣就要如何的道理,论起来,太上皇玘妃也是没生养的,倒也不很自在吗?”这玘妃原是太上皇年轻时宠爱过一阵的妃妾,虽没生养但却因着得宠时候早还是得封了高位,后来不得宠时青灯古佛过了些年头,在前几年过世了。
这死后哀荣虽不出格,但也不差。
听着元春以这么个人自比,墨香倒是有些惊奇,但却也觉着有些道理,倒是安静下来了。
而元春倒也想是随口解释了一句,虽开口解释了,但笔下却没停下来,仍自顾自的做些抄录。
元春是个稳得住的,只在书房一呆就是一下午的时候。这么久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尽由墨香一个人服侍,是以在墨香自觉警报已经解除之后,便唤了五儿进来替了她。
而她则是在傍晚尚书局来给元春松些书本笔墨时出门迎了迎,光明正大的和领头的小太监扯了两句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