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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春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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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贾家男儿不肖,但女孩儿却各个都是才女,虽不能说熟读四书五经能有状元之才,但却各个不俗。而王家的教养却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多都并不怎么识字,更不要谈学识了。
元春是贾家二老爷和王家嫡长女的女儿。
她学琴棋书画,诗书文采,但也和母亲学了一手管家理事的好本事。
虽她因着入了宫,这管家理事本事已是全无用武之地。是以除了钻营人脉之外,元春便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琴棋书画上头了。
论起来,她最擅琴艺,但这却并不是能偷摸着练习的东西,而棋又不是一个人的本事,是以她倒是在书画上花了不少时间。
甚至隔三差五的,也仗着女官的身份去尚书局拿几本书看看,不拘是什么书,哪怕增长不了学识,用以解闷也是好的。
家里这一辈虽说有四个女孩儿,但只她一个正经嫡出,又养在超品国公夫人名下,甚至她年幼时祖父尚未过世时,也是指点过她的。
祖父说,技多不压身,想要出人头地只靠人脉钻研是万万不能的,只有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祖母说,便是内宅妇人也不能真万事不管,总得对丈夫外面的事儿有些了解,这才是贤内助。
母亲说,女子要贤惠,妾只是解闷的玩意儿,只坐稳嫡妻的位置,莫要失了身份。
元春是个乖孩子,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所以哪怕进了宫,她仍没全扔下娘家里学的东西,哪怕不为了学以致用,至少也是个解闷的渠道。
祖母和母亲自己都是做嫡妻的,教元春的也都是嫡妻的贤德本事,梦里元春端着副比皇后还贤德的模样,却到底遭了厌弃。
母亲说,妾室只是解闷的玩意儿。
元春想着,那么这次我便做好这个解闷的玩意儿好了。
反正不管怎地,总不会比梦里结局更差了。
凤藻宫里的人刚迎来了新主子,都在亢奋的阶段,动作都极其麻利。
抱琴和墨香作为一等宫女,自是不用事事亲历亲为。但抱琴其实并不怎么放心其他新来的人,惟恐里面有旁人的细作会害了元春,是以一整天都跟着滴溜溜的转。倒是墨香虽占着个名头,但到底和元春并不熟悉,看着抱琴干的热火朝天的并不好插手,索性就去了厢房和小丫头五儿一起给元春端茶倒水。
然后被元春劈头盖脸的扔了个任务——帮她去内务府要些贵人样式的常服,或是拿了样子回来自己做也是使得的。
元春倒是有些衣服,但却多是做女官时的规制,便是有几件常服,但到底也并不怎么合规格,总得添些才成。
这满宫上下她只信得过抱琴一个,但比起其他不知来路底细的人,她倒宁愿用用墨香。
话说回来,徒明晅骨子里虽然是个狠辣性子,但却不至于掉份到对自己后宫嫔妃出手——梦里元春为上位弄死了秦可卿,彻底得罪了太上皇,那自然又是不同了。
左右如今太上皇仍在,只要自个儿不得了太上皇的厌弃,总还能好好的再活个十几年——太上皇的命挺长的,若是好好调养未必不能活的更久。
这么想着的元春,虽仍是对圣上带着十二万分的畏惧,但实际上却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
这宫里的人和元春并不很熟,最得力的大丫头抱琴又刚被元春斥了几句,又忙的团团转——她不仅不放心底下小丫头打理元春的东西,连墨香打理元春的衣物她也并不很放心,自是又借着搭把手的名义凑了过去。
小丫头五儿一个人在厢房伺候着元春。
五儿虽并不是伶俐性子,但却也算勤快。她刚入宫不久,深知在主子面前出头不易,难得贴身伺候主子,自然殷勤的很,端茶倒水自不必说,再加上元春看书入了神,倒也没察觉时间飞逝。
所以当徒明晅御驾亲临凤藻宫的时候,就只见元春穿着身再家常不过的衣裳,匆匆从侧殿的厢房小跑出来迎驾。
“妾身边没什么合宜的衣裳,墨香抱琴两个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尚衣居给妾讨几件,顺便也去要些脂粉首饰什么的。这院里便只剩下些粗使的宫人了,倒是怠慢了圣上了。”元春不甚真心的屈膝请罪,动作上也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头。看着这凤藻宫里的人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她心里倒其实并没怎么当回事。
徒明晅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不仅如此,他倒是难得的把对元春的厌恶之心去了三分。
元春从女官晋封,身边东西缺的其实不少,便是抱琴有心亲历亲为,但到底不可能如此。所以抱琴只好斟酌着和墨香分开,抱琴去讨些香粉布料衣裳,墨香则去要些首饰摆件。
这却让墨香得了机会去和自己原先的同僚们互通有无。
要说徒明晅好歹入主这皇宫半年的时间了,虽有人仍念着原先的主子并不肯对徒明晅掏心挖肺,但也总有不少俊杰们识时务的改弦易张,对着新主子效忠。
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
徒明晅自然知道元春这里一整天的兵荒马乱。
“贵人主子这儿的旨意仓促些,倒是缺了许多东西,抱琴姐姐倒是讨了个巧宗儿,香粉布料衣裳什么的都原就是内务府那边该拨给主子的。倒是首饰摆件什么的,贵人主子妆匣里空空荡荡的,就一套女官儿的细银簪环并几朵绢花,总得讨几套上得了台面的首饰头面,这却是个不怎么讨喜的差事。”墨香似是不经意的和个御前的小太监嚼了两句舌,便将元春宫里的事儿全交代了,“主子那儿倒是有好几本书呢,只叮嘱了我们几句便去厢房看书了,还说让收拾处书房出来呢。”
徒明晅这儿知道了元春那边捉襟见肘的状态,倒是笑了笑吩咐内务府莫要为难凤藻宫那里,只捡些好的分拨过去就是。
虽太上皇留了个烂摊子下来,国库内库都空虚的很,但也万没有舍不得妃嫔一两套衣履钗环的道理。
太上皇的私库仍被他本人把持在手上,自不必说。而内库里虽空虚的很,如雪锻鲛绫之类的稀罕物件也难得,但平常的蜀锦云锦类的好料子却堆积不少,平常样式的精巧些的金银钗环乃至绢花锦带也极为常见,并不难得。
徒明晅听过就算,心里全不在意,倒是听元春那里讨要了不少东西,仿佛样样物什都缺的很,倒是觉着她许是真没存着高攀的心思。
“你今儿个刚搬来,难免事情多些,等忙过了一阵子就好了。”徒明晅只略扫了一眼这跪了满地的人,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元春笑吟吟的顺着这话便直起身来,倒也没看这满院子的人,倒是径自将徒明晅引去了正殿。
凤藻宫里只元春一个主子,虽说她还并不是主位的位分,但到底皇后娘娘金口玉言说了这凤藻宫是赏她独一个人住的,元春倒也理所应当的将凤藻宫宫务把持在手里了。
这正殿她虽不住,但也没空着的道理,倒是让宫人们打扫布置了一二,权作圣上御驾亲临时的落脚地方。
这用处不同,布置自然也能看出差别来,倒是惹了徒明晅略疑惑的神情。
“这原是学妾娘家的布置,娘家里的宅邸是国公府的布置,自祖父去后倒是不甚相合了——偏祖母有些春秋,不好早早动土改制,便将正堂空了去。”元春也是个察言观色等级不低的,自然不会等徒明晅问出口,倒是抢先一步解释了,“伯父仍住在东面,原是祖父在时的住处,只是又另扩了些地方,倒也不显寒酸。妾父亲是祖父次子,住在西边跨院里,离祖母近些。至于正堂,只待客或家里管家理事时用着罢了。”
元春深知,娘家很多事情并不怎么合规矩,可偏偏娘家如今仍沉浸在当初的荣耀里不肯醒来。她虽看的明白但却到底无能为力,便是梦里她成了贤德妃之尊,娘家也不是没有阳奉阴违的时候。
可叹她对娘家无能为力,但又不得不为了娘家在圣上面前描补一二。
徒明晅如今虽忌惮着功勋世家,但到底头上太上皇仍在,自己根基不稳,倒还没起其他心思。是以倒是只将元春所说听过就罢,并没入心。
梦里荣府获罪名目繁杂,元春虽有心巧言为娘家洗白,但到底也知道这是个长远功夫,并非朝夕之间能做到的,倒也并不多说,只略提了一两句便带过了。
这帝王后妃之间原本能说的事儿便不多,更妄论徒明晅和元春之间其实并不熟悉。若是旁的后妃,只想起来直接翻牌子带去承宠便好,偏徒明晅碍于太上皇还不得不对元春体贴些,只得略放下些身段。
偏元春自知自己和徒明晅不过貌合神离一对怨偶(甚至还远算不上怨偶),也并不怎么直接上去殷勤讨好,去做出副贤良淑德面孔。
不仅累的很,也并不怎么讨得到好。
所以二人也只聊些杂事。
比如太后那里的小事,再比如元春白日里做的事。
“原先在娘娘那里倒闲,并无什么杂事,便是有事也有抱琴呢,那原是妾自娘家带来的丫头,并不用妾动手——娘娘并不掌宫务,宫里能用着女官的事儿也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在娘娘面前撒娇卖痴罢了,总是闲的时候多些。闲时使些银子去尚衣居换些碎布料子,这些并不稀罕,给主子们做衣裳时常能剩下些边角料,都是好料子,扔了可惜的,但却有没什么用处,拿来换银子也能得些好处零花,尚衣居那里也是很愿意的。得了这些料子正好做些荷包帕子什么的练手,精致的很,得体面的大宫女们也喜欢,倒是让妾攒了好一筐子。再不然便是去尚书局了,宫女儿识字的不多,但妾年幼时却是读过些书的,女官职责打理内宫起居注,是能进尚书局的,妾便也得了便宜隔三差五的去尚书局花些银子借些书来看,权作消遣罢了。”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虽有些不和规矩,但水至清则无鱼,凭谁也不会苛责。
徒明晅白日里打理朝政,本就劳心劳神,再加上还要应对太上皇,听着太上皇那些子他其实并不很赞同的言论,回来还得应对后宫嫔妃。
比起太上皇当年后宫里百花齐放口蜜腹剑,徒明晅的后宫无疑要单纯的多——出身低微的女孩儿们见识少些,便是争宠使心眼手段也简单的很,很容易看出来,倒也让徒明晅更疲惫些。
倒是元春这般絮絮叨叨的说些家长里短的,听起来格外不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