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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桂香四岁的时候,和母亲,二婶照了一张相,摄于1953年。

      “啊,我不要生啦,救命,好痛啊。。。。我不要生了,求求你们了。。。”一个妇人狼狈不堪的躺在床上,满头汗水,面色苍白。她用力地抠住身旁妇人的手,无力地祈求着,也许她也知道这个孩子是难以生下来了,
      “齐婶,怎么样了?”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妇人杵着拐棍走过来,这孩子生了太久了,她有点担心有什么不测。
      “毛婆,你媳妇儿难产了,这孩子怕是难生下来了,就算生下来怕也难活咯。”齐婶一边说话一边摇了摇头,一脸的同情。齐婶做接生也好些年了,见惯了这些,村子坐落在山沟沟里,离县城不是一点点远,大部分人都在家里生孩子,谁也不会想生孩子还得去医院,难产了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老妇人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就这么没了,真是不甘心啊。可是能怎么办呢?“齐婶啊,孩子生不下来也得弄出来啊,不然大人也要没了。”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你先出去吧,再拿点热水进来。”
      “阿华,用力啊,快要出来了,再用点力。”齐婶一边督促产妇,一边用力挤压产妇的肚子, “阿华,加油,看到头了,马上要出来了。”
      “啊,痛死啦,齐婶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吧!”阿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有气无力了,眼珠也有些往上翻,透露些许死气。
      齐婶一看这样子,心里一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了,阿华,出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孩子的头终于出来了,齐婶费力地拉出孩子,一点羊水都没有,难怪这么难出来。孩子生下来没有一点声儿,齐婶心里虽然想过,但是还是有点难受。突然孩子噔了一脚,弱弱的,没什么力,齐婶立马把孩子翻过身来,对着孩子的屁股吹气,一下,两下,三下。。。。
      “哇—哇—哇”孩子突然就哭出来声儿来。
      “哎呀,生啦,生啦。”毛婆杵着拐杖在原地打着圈儿,满脸的褶子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儿。
      齐婶放好孩子回头看躺在床上的阿华,吓了一跳,只见床上一大片血迹,阿华身下还在流出血来,三天的时间消耗了阿华所有的精力,她已经连呼吸都费力了。齐婶救了小的,没救大的。
      “毛婆,毛婆,快进来,你儿媳妇要不行了,快来。”
      前一秒毛婆还在高兴,激动得不知道要怎么办,听了这个话急急忙忙的打开门,走了进去。“毛婆,你看你儿媳妇,肯定是不行了,大出血。”毛婆往前一看,儿媳妇已经徜徉在血海里了,眼睛已然翻白,没救了。毛婆58岁的年纪,不年轻了,生死看得多了,并没有多想,这个年代,生个孩子死个大人,不意外。
      “齐婶,孩子还好吗?”
      “好好看顾着,能活。”
      “你帮我抱过去给他娘看一眼,让她闭个眼。”
      齐婶抱过孩子,把孩子的头靠在阿华的头上,“阿华,你再看一眼你的孩子,好好的去了吧,别有怨气,这都是命啊。”
      阿华费尽所有精力偏转过头看了孩子一眼,闭上了眼睛。

      阿华的男人不在家,齐婶走前对着毛婆说:“毛婆,找个道士来看看吧,冤死鬼,找亲人呐!”
      一天后,阿华下葬,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

      1971年,“军哥,你老婆生孩子了,你妈在坡上叫你呐!”
      “真的啊?”说话的汉子扔下手中的锄头,从地里爬上来,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憨憨地笑着。
      “还笑啥啊?赶紧看看去啊!”生产队长吆喝道。
      “好叻,谢谢队长。”憨汉子迈开腿朝家里跑去,身后传来众人的笑声。

      “军啊,别着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的,生了就没事了啊!”中年老妇打扮得十分精致,即使是简单的青布短衫也打理得熨熨帖帖,下身着一件黑色长裤,脚上一双藏青布鞋,绣着一朵五瓣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耳上一对银制耳环,不大,恰恰好卡在耳垂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鼻梁笔直微挺,不难想见年轻时是怎样的清秀模样。中年老妇脸上荡漾着笑容,打趣的看着身边的儿子。
      “妈,我高兴,桂香要给我生个孩子了。”
      “是,是,是,谁都知道桂香要给你生孩子了。”中年老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哇—哇—哇—”屋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洪亮又有生气。
      “生啦,生啦,恭喜恭喜,生了个大胖闺女。”接生婆笑意盈盈地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喊道,喊完还举了举手上的孩子。
      一听到接生婆的叫唤,憨汉子和中年老妇齐齐跑进屋,中年老妇接过接生婆手中的孩子,爱怜地抱在怀里,一边说着:“我们家的小孙孙,乖囡囡出来咯。”憨汉子跑到床边看自己的妻子,握着妻子的手说:“桂香,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孩子,幸苦你了。”
      床上的妻子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都没有张开,嘴里除了不住的“嗯—嗯—嗯”再没有别的言语,头偶尔摇一摇,显得十分的痛苦。

      “妈,妈,你快来,你看看桂香这是怎么了?”憨汉子一看妻子的模样,着急得都要哭了。中年老妇赶忙走到床边,一看,急了,“军啊,赶紧的去把你叔公叫来,叫他带上点家伙什。”
      憨汉子听了母亲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转身就跑了出去。年迈的接生婆看了床上产妇的模样,立马就要去关窗,只是还没有走到窗边,顿时狂风大作,天一下变得阴沉沉的,门窗被风刮得“啪啪”作响,窗帘飞得老高,重重地打在接生婆的脸上,屋顶上的电灯一甩一甩的,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接生婆冒着风,用一只手遮着脸,另一只手费力的去扯窗户,想要把窗户关上,好几次窗抓在手上又被风吹走,风不断的挂在脸上,像一把把刀重重的刮下来,生疼生疼的。好不容易关上窗,接生婆立马用被子盖住产妇,同时拿过房间的桃木剑,压在产妇的头上。中年老妇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孩子,一只手抬在额前挡着风,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晚了,晚了。”

      “妈,妈,我们回来了!”憨汉子风风火火地跑进门,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老人。其中一个老人手上拿着一把菜刀,一进门就开始胡乱挥舞,一边挥舞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另一个老人手上拿着木棒,也在房间的边边角角用力的挥舞着。没一会儿,狂风渐渐安息了下来,只剩下屋顶的电灯在一摇一晃着。

      憨汉子拿开压在妻子头上的桃木剑,掀开被子,妻子嘴里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只是还没有睁开眼睛。众人围过来,叔公看了产妇的样子,“现在应该没事了,我看这个事情还是和队里说一声,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今天晚上我再过来。”

      叔公说完就离开了,憨汉子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母亲,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中年老妇看了一眼手中的孩子,然后对憨汉子说:“儿子啊,今天晚上去把队长叫来吃晚饭,回来的时候记得打半斤酒,割半斤肉回来。”憨汉子看着母亲满面愁容,到底什么也没问,只是刚做爸爸的喜悦也冲淡了不少。

      “队长,你看这个事儿真的是不得不拜托你了,我知道是有点为难了,可这不是人命关天嘛?”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打倒封建迷信的活动,但是这个事情多少和我们□□思想有些冲突,我呢也不为难你,你看这样好吧,这个事情我不支持也不赞成,你能找到人帮你们我绝不插手,只是我也不会号召他们过来帮你们。”
      “好好好,这样也是帮了大忙了,您的恩情我们都记着了。”中年老妇略微有些激动,忙不迭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样,每天村上必有两个男子守在憨汉子的房里,憨汉子陪着闺女媳妇儿睡床上,窗户边搭起一张简易的木板床,憨汉子的父亲和村上的两个男子就睡在木板床上。憨汉子的媳妇儿一直没有清醒过来,水米不进。

      这天晚上一屋6个人,大家都陷入了睡眠中,突然床上的桂香就开始“嗯—嗯—嗯”的发出声音,身体不停地扭动,仿佛被束缚住,怎么挣也挣不开。
      憨汉子立刻翻身起来,“爸,李叔,李大哥,快帮我。”说话间,桂香突然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无神,眼白像蒙了一层白雾,像极了死鱼的眼。她没有出声,眼睛从憨汉子身上缓缓地转到窗户上,憨汉子在她的眼神下打了个寒颤。
      桂香挪到床边,慢慢向窗户走去,带起一阵阴风,在这三伏天的夜里刮起了三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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