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世界唯一的光》漪微（意微婉）

33、就用这首歌，让外面的人听到（4）（连载结束）

　　商未可先是愣了一下。这二十多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起第一个念头是钱还不够。如今钱居然够了，美好的不似真实。然后，她狠狠拥抱了时薰，开始欢呼：“我们去跟那帮小贱人宣布好消息吧！”
　　时薰给她抱着，闻到了汽油与烟交织的异味。她爱怜地抚着她的后背，很抱歉让她单独承受。
　　“再等等。我明天去把钱给老板，然后让宋磊官方放送好消息。”
　　商未可蹦跳着去洗澡，时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容渐渐收拢。
　　她打开手机，久久盯着那个号码。
　　好像冥冥中有种旨意，铃声响起时她吓呆了。她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不可能就在她踌躇的时分，对方就这么碰巧，打了过来。
　　“时薰小姐，上次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简直像有人安排好的一样。

　　时薰想着，就跟拍摄Lucky Seven的内衣大片一样。换好衣服，在摄影师的指令下做出表情和姿势。很快就会过去的。拍摄那组大片，她甚至还侥幸地想过：“只有半天的工作，也不用唱歌唱得嗓子都哑了，这钱赚得好容易呢。”
　　这样看来，两者就是一样的。
　　只不过，摄影棚的条件稍差一些。或者说，根本没有摄影棚，只是荒郊野外的一间双层空楼，石灰水泥，裸墙裸地。当然，在制作方的眼里，这里非常“富有艺术气息”，而且是要“女性娇美的身体与冷硬的建筑形成反差”。
　　光板什么的是没有的，光线条件比街边昏暗的路灯还不如。化妆师硬要她戴上蓝色的美瞳片，半天塞不进去，她还流了好多眼泪。
　　“真够娇气的。”
　　她听见化妆师恹恹的抱怨声。可她并不是在哭，纯粹是眼睛被廉价的劣质镜片刺激的。
　　摄影师将抽完的烟屁股随手扔在地板上，踩了一脚。他看看手表，不耐烦地催促：“快着点儿，这租金可不便宜。”
　　流的眼泪好像润滑剂，眼睛慢慢接受了主人如今的处境。第十次努力后，终于成功嵌入。
　　摄影师将器材像大炮一般举在面前：“行了，过来吧。”
　　时薰披着浴袍，坐在唯一的塑料椅中。面对镜子，她最后审视了自己的样子。夸张的假睫毛底下是波斯猫般的蓝玻璃球，鼻侧阴影浓重似被烟熏过，艳红且闪着珠光的嘴唇。她的五官被浮夸的化妆方式放大了很多倍，勉强挤在粉底过剩、白得像鬼的脸上，下巴也用阴影粉打得尖利异常。如果她现在猛然低头，应该能戳漏自己的胸吧。
　　那样似乎也不是坏事，她默默地想。
　　浴袍底下，是低俗暴露、同样有珠光的内衣。脚上16厘米像马蹄子似的高跟鞋，镶满了闪烁的假钻。
　　她慢动作般的站起了身。倒不是为了营造惨痛的戏剧效果，而是那双鞋实在太不舒服，她怕摔倒。她先是看向坐在场边的制作人，后者正坐在器材箱上，跷腿抽烟。
　　她问：“拍完就给钱对吗？”
　　“你废话真多。”这位制作人从口袋里掏出几沓厚厚的红纸，连信封都免了，简单粗暴，“看见没？赶紧的！”
　　时薰站在了指定的地点——光秃秃的水泥墙边。
　　“浴袍解开！”
　　她颤颤巍巍地解开了系带。冷风从前胸吹来，她一激灵。
　　“好的！单手扶墙，剩下的手叉腰，手指头往底下伸！……不是往地上伸，是摸着往那儿伸！再往下……再往下！……得，就这样吧，腿分开点儿啊！表情，表情到位！给我迷离！给我诱惑！再给我□□，给我渴望！给我！给我！”
　　时薰却诱惑不起来。刚才被冰冷刺激到，当那种刺痛稍微减轻，看着摄影师那虚张声势的伪艺术派头，她觉得十分滑稽。
　　摄影师放下了相机，眼睛愣愣的，朝她喊叫。
　　“哎，你笑什么啊？不许笑！”
　　Lucky Seven的拍摄由拍过顶级超模的摄影师德·马舒里耶掌镜。他不懂中文，她的英语也糟糕透顶。他拜托翻译对她说，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想在这良辰美景里被他温柔推倒，慢镜头般触碰，一遍遍回放。那时易夏风第一次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她的桃色幻想，她面色潮红，心跳加速。
　　而今天的摄影师呢？时薰打量他，这人约莫二十几岁，跟打工团一样，他也在他行业的最底端。他说不定也有很高的理想，但为现实所迫，只能暂时为来得快的钱所折腰。二十年后，他会有足够多的阅历和苦难去成为伟大的掌镜人。
　　她突然没那么痛恨所有人了。
　　这世界，谁都有谁的可怜。
　　她温声说：“对不起，不笑了。来，我们重新开始。”
　　场边监督的制片人突然插嘴。
　　“这组可以了，进下一组。化妆师补个粉，她脸油了。”
　　化妆师一路小跑上前，粉刷在她鼻子前面挥舞了半天。
　　摄影师领命，重又举起他的武器：“浴袍脱了，趴地上。”
　　时薰犹豫了一下，这场地显然没打扫过，她不太想沾一身灰。可工作就是工作，有什么办法呢？她试着耸肩，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浴袍滑落，因为鞋跟实在太高，她小心地弯下身子，双手着地，然后换双肘撑地，打算这样一步步向前蹭平。
　　制作人不知何时又点了根烟，含着烟吼道，
　　“哎哎，这姿势不错诶！快拍！”
　　摄影师绕到她身后，在看不见脸的部位对她一通狂拍。
　　“把鞋也脱了吧。”
　　谢天谢地，时薰想，你们终于意识到这鞋又丑又不搭了。她脱掉丑陋的鞋子，赤足的感觉还不错，时间也少了些难熬。
　　“OK了！”
　　终于结束。
　　时薰伸手去够浴袍，想穿回身上。估计这简陋的摄影棚没有休息间，也就谈不上淋浴间。她满身的灰尘，估计要回宿舍才能洗掉了。
　　制作人惊异地看她：“你干吗呢？”
　　时薰将长发拿出浴袍的领子：“拍完了，给钱吧。”
　　“谁跟你说拍完了啊？”制作人嗤笑，“脱了脱了，还差得远呢。”
　　她看看手机，时候不早了。她还得赶在老板下班之前赶快去公司：“只能再拍十分钟。”
　　“行，化妆师去给她脸上点儿色。”
　　这次是把她脸颊涂成了猴屁股般的大红。
　　“衣服！”
　　浴袍再度落地。
　　摄影师没动地方。制作人拿烟头指指她：“那个也得脱。”
　　时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内衣也得脱。”
　　她拒绝：“不行，最多只能脱到这样。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您也同意了的。”
　　制作人奸笑：“什么电话里，我怎么不记得？你录音了不成？”
　　时薰拿起手机放给他听：“是啊，录音了。”
　　制作人脑门上冒出了数根黑线，好吧，录音就录音了。好玩的是，这女人还一身正气地将录音拿出来，摆在面前，好像那就能成为保护她不被欺负的护身罩。
　　他将烟头掼在地上，用脚踩扁。他摸了摸口袋，那里面并没有一把枪，但对付一个弱女子，杀鸡不用屠牛刀。
　　他向前走近一步，逼近她，眼睛里是猩红的威胁。
　　“你脱不脱？——不脱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时薰这才知道，她还是太天真了。
　　就像在现实中和歌词中一再出现的一样，在这困顿的出口，也有命定般的一堵墙。她可以试着去抵抗，但她站在墙的这边，永远看不见这堵墙的厚度。她可以竭尽全力地去推，但十次中有九次，不得不看着那气力有如螳臂当车，消失在层叠的混凝土中。
　　她将手机放在背后，按下了紧急呼叫键，然后再次抬起头。
　　这次，她不想任人鱼肉。
　　“钱先给我，其他的事再谈。”

　　摄影师像个假人偶似的呆立，没有反应；化妆师则对这场面见怪不怪，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游戏愤怒小鸟。
　　制作人威胁地逼近：“我最后再问一遍，你脱还是不脱？”
　　时薰锋利的眼神没有半点犹疑，她盯着他说：“我要钱。”
　　“啊——”穿透屋顶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