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世界唯一的光》漪微（意微婉）

28、继续歌唱（3）

　　单曲热度在各方力量下继续稳步上升，在正式打歌前夕，虽然增速放缓，但仍拱到了第22位，胜利在望。
　　光明在前，美好的未来尽在掌握。
　　展俊说话算话，Eden队上的节目与EVA毫无阶级差别，同是国内目前收视率最高的音乐节目——草莓电视台的“流行国度”。
　　为保证主团对副团的前导效应，两组人马安排在同一天上节目，EVA组合当然占据了压轴的黄金时间，Eden队则在中间时段出场。虽然时段略显鸡肋，但“流行国度”即便是鸡肋时段，也有高于其他同类节目的收视率保证。
　　回到了声色缭绕的水晶球，时薰不免懵了几分钟。
　　这曾经最习惯的生活，却意外地不习惯起来。不过她必须振作，可不能显出半点焦虑——这里还有二十几个比她更焦虑的姑娘呢，她们急需一个稳定的主心骨来告诉她们，一切都会好的。
　　说起来，以前看南柯做这种工作似乎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可轮到了她，怕得腿都要发软。
　　队长果然是要天生我才，装是装不来的。
　　“大家准备好了吗？”
　　她试探着问道。
　　鸦雀无声。
　　……好吧。
　　“现在是允许大家有问题的。及时说出来，我们还有30分钟的时间可以解决。”她用最强的底气说，“任何事情，只要说出来，我就可以解决。”
　　这回，她装得很到位了。
　　安静于是被打翻，如同一盘沙子，撒得到处都是。
　　“我鞋好像大了半码，刚穿没发现，走走就不行了……”
　　“安全裤没固定好怎么办？我对那胶过敏就没喷，一会儿走光就惨了……”
　　“我这头花能不戴吗？转身的时候老打脸……”
　　“导播讲了半天机位我还是没听懂，不过估计也拍不着我，我站位那么靠边，呵呵……”
　　时薰绞尽脑汁地理出头绪，一一帮助。
　　却不料最后最要命的状态来自宋伊。上场时间只剩15分钟时，她开始剧烈地腹痛，冷汗顺着脸颊淌下，她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商未可的怀里：“没事，我没事。”她淡定地说。
　　商未可不怎么相信：“你确定吗？你这汗流得底妆都花了。”
　　说风凉话的不是没有，贝琳露出个不甚善意的冷笑：“哟，是不是看减肥药好，忍不住也吃了啊？”
　　宋伊向她投去犀利的目光。
　　时薰有了不祥的预感。

　　事后多年，想起那次现场，时薰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定，那是她人生中最尴尬的四分钟。
　　甚至包括小学时她被淘气同学当着全校人的面在主席台上掀了裙子，那个时刻的尴尬程度都比不上Eden队第一次电视台打歌时表演的《想见你》。
　　本来在练功房里排练得好好的舞蹈，却在正式的舞台上乱了阵脚。究其原因，是她根本没想到会是个问题的问题——每个人都在抢镜头。
　　Eden队的队形与EVA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锥形的基本阵，主歌部分独唱的队员在她独唱的部分走至锥形的尖端，正对观众。唱完则按照她的站位依次退回。副歌合唱部分，由担任主唱的一名或两名队员在尖端，正对观众。
　　组合歌手的特点就在于，由于人数太多，镜头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拍到所有人，而拍谁不拍谁，除了一定得到最多特写的核心主唱，剩下就基本靠抢。
　　出格的动作，搞怪的表情，都可能吸引到现场机位的抓拍，这也就意味着，你在电视上露脸的秒数会大大增加。
　　抢镜最起劲的是商未可。她从始至终都跟别人不协调，自己即兴发挥的很多动作让队形看起来极不整齐。在最后一段副歌时，她甚至不留神踩到了身边队员的脚。被踩的人“嗷”一声惨叫，麦克风完好无缺地收到了音，融在唱声里，连后期修音都没法修掉。
　　但公平地讲，商未可不是独自，虽然她是最明显的一个。
　　在那短短的240秒里，所有人都在对镜头大献不合时宜的殷勤，以她们各自的方式邀宠，完全不顾整体因此而受到的影响。
　　本来就不太有默契的24人，又因各自的患得患失、争强好胜而雪上加霜。
　　宋伊身体欠佳，而由她独唱的部分又最多，整场表现惨不忍睹。
　　而被期待着挑大梁的时薰，面临着她从没经历过的队长角色，生平第一次，在唱歌时不能完全沉浸在唱歌中。她全程都在为别人而分心，因此左顾右盼，看上去好像心不在焉。
　　在后来的报道中，她的蹩脚表现被上升为“身为主唱之一居然全程走神，对舞台和观众没有最起码的尊重”。
　　这一锅粥般的闹剧里，她是那个被委以重任的门面人物、领军人物。
　　这一锅粥般的闹剧里，她就在其中，一切尽收眼底，暗自着急，又无计可施。
　　她搞砸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无可救药，无力回天。

　　唯一庆幸的：“流行国度”是录播节目，只好盼望着天才的编导们能剪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版本。
　　这可怜的希望，也在次日落空。
　　播出的正式节目中，Eden队的四分钟被全盘剪掉。碍于大国时代的要求，只保留了15秒的短版镜头。
　　时薰看后，猜想那15秒应该是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稍微不那么差劲的片段。
　　可就连这15秒，都差劲到惨不忍睹。
　　没有了打歌的宣传支撑，《想见你》止步于第22位，并在两天后迅速跌到了40位开外：“流行国度”剪掉的四分钟，不知从何人之手流到了网络上。观众们像观赏滑稽演出一样围观这场小丑秀，啧啧称奇。
　　“这是大国时代出来的艺人？选秀歌手都不如呢。”
　　“简直是尴尬癌晚期，古代十大酷刑。”
　　“最讨厌谁，就把这个视频转给他看吧。”
　　“站主唱位的那个谁以前不是还挺红的来着？就这水平，怪不得让公司踹了。”
　　“唱功差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
　　“还是老老实实去卖肉吧。”
　　“拜托喷子们不要再扯上我家EVA了好吗？这是打工团，就是落选的人去的地方，说穿了就是一群洗脚婢，跟我EVA有本质区别的！”
　　“就是啊，拜托大国以后别拿这种货色给我们EVA招黑了好吗！”

　　这艘船，真的沉没了。
　　这个玻璃瓶，盖子被旋死，谁也出不去了。
　　用光所有比喻，也不足以形容她们无望的凄凉。
　　可除了自己，又能怪谁呢？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打工组的休息室中回荡，触目惊心。
　　被打的女孩捂着脸，瞪着打人者，目眦尽裂，几要出血：“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宋伊将一个地址没撕掉的快递袋子伸到商未可面前，手因愤怒而颤抖：“泻药，是不是你买的？你放在我水里的，对不对？”泪像断线的珠子滚下，她是真的心痛。
　　众人出来劝架，却被她甩开。
　　她对着人群大吼：“都别碰我，你们都一样！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所有人都只顾自己！现在完了，一切都完了，你们开心了吗？”
　　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有的默然不语，有的幸灾乐祸。
　　时薰过来安慰。宋伊细长的胳膊像枝蔓一样缠上她双肩，仿佛那是她能抱紧的最后真实。
　　时薰的视线，慢慢地涣散成烟。她是这里的前辈，却比任何人更不知所措。
　　挂在墙上的时钟，表针不停前进。
　　整个休息室就像是一场排练好的悲剧，有平素数她最厉害、现在却半边脸肿起来数她最可怜的商未可，有漂亮脸蛋哭得皱成了砂纸的宋伊，也有掩不住悲凉笑意的贝琳，还有莫名被依靠着、却全程手足僵硬的时薰。
　　可笑的是，这根本不是排练好的悲剧。这是真实的现实。
　　没有人胜利，所有人都一败涂地。
　　她们以各自的方式，毁掉了共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