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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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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吕承道救过你的命,待你如知己好友。”
“你只是一介江湖草莽,要继承大统,总需要个名头不是吗?吕承道的皇族身份,不正是你所需要的?”
“……你倒果真是心狠手辣。”
“他大势已去,我只愿跟着最能成事之人。晋大教主——或许我该改口叫你皇上,假意投诚邀买人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可比我狠多了。”
“呵,我为何要留下你?”
良久的静默,半晌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人被扼住了喉咙。
喘息声一松,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道:“我如今重伤加身,你要控制我简单得很……难道你现在还会怕我一个残弱之人吗?”
“司马家名声在外,我不敢不惧。”
“那我来给你一个理由——吕承志没死,慕容白和慕容青救走了他。你若要继续对付他,必须依靠我来帮你对付慕容白。我知道四大家族的所有秘密和弱点。”
……
身子太重,思绪也太沉,方兰生躺在榻上,迷迷糊糊中听到许多莫名其妙的声音,意识却难以分辨这些声音的内容,嘴里不由发出一声呢喃。
金色的帷幔被人掀开一半,白豆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浆汁行至榻边,躬身唤他:“少主?”
方兰生半睁开一只眼,脑子里仍然跟浆糊一样乱七八糟的。
白豆瞧他迷迷糊糊的样子,笑着将碗递给他,“少主,喝点补药补补身子。”
方兰生猛地坐起来,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去找晋磊正巧撞见他与一个姑娘调情,最后把架打到床上去的事情,脸上忽红忽白。只是他这么一坐坐得急了,腰以下的部位都像断了骨头似的,疼得他呲牙咧嘴。
又听白豆说这是“补药”,方兰生瞥了眼黑色的浆汁,嫌弃道:“拿走拿走!什么破玩意儿……闻着就臭。”
白豆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发愣的这会子功夫,方兰生就已经坐起来穿鞋了,一边穿一边道:“这怕是都要到正午了吧,你怎么也不早点叫我!”
“你整日闲着也没事……我叫你干嘛……”
“谁说我没事了?!”方兰生抬头怒瞪他一眼,继而又埋头穿鞋,“我上个月十八就跟肥冬约好了,这月十一去看他,给他送点钱去。”
白豆讷讷道:“今日……已经十二了。”
方兰生狠狠一懵,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十一呢?我睡过去了?”
白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再答言,只垂了眼算作默认。
“怎么可能?我再累也不可能睡了整整两日!而且……我中途就没有醒过么……我、我是不是得病了?!”方兰生想起之前自己是被晋磊给做晕的,心中不免胡思乱想,认为是男人之间的情事让他惹了病。
白豆见他着急,忙叠声否认。方兰生追问他为什么整整两日都不叫他起来,他却吞吞吐吐半晌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把那碗浆汁又往前递了递,说是方兰生身子太弱,让他补身子。
白豆自然说不出——那日半夜里,晋磊抱着方兰生从议事厅偏厅回了青竹斋,转头吩咐他们提热水来,似乎是给方兰生洗了个澡。然后他从房里出来,让白豆去药房拿了一味香,一味让人昏睡的香。
那香在方兰生房里燃了整整一日一夜,方兰生自然也就睡到现在。
而这碗浆汁,确实是补身体的——晋磊怕那香对方兰生身子有损,才又让伍大夫开的补药。
方兰生抬手就把这碗黑糊糊的东西掀翻了,怒道:“我才不喝!我身体好着呢!凭什么让我喝这么恶心的东西!”这么一大动起来,牵扯到浑身肌肉,方兰生又是疼痛又是难堪,起身正要去小木屋,一站起来,人却呆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方兰生怔愣地望着对面窗户外透出的巍峨宫殿,又见自己所处的寝殿内水晶玉璧,檀木宝顶上缀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根本不是水仙教!
白豆头垂得更低,也不似平时一般与他嬉闹,蹲身捡尽了碎碗残渣,后退一步躬身低眉道:“请少主好好歇息。”
方兰生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得满头大汗,当即拉住欲要退下的白豆,气冲冲道:“我都睡了两日了还歇息什么啊歇息!你快告诉我,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富丽堂皇的……晋磊呢?其他水仙教的人呢?”
白豆只顾着摇头,道:“晚些时候教主就会过来了。少主睡了这么久,定是饿了,容白豆去拿饭菜来吧。”
方兰生几时见过白豆这么严肃的样子,手里微一松,便让白豆逃似地奔了出去。
方兰生摸了摸肚子,似乎是真的饿得不行,可也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才行。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见这偌大的寝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口处站了两个丫鬟和……
方兰生定睛一看,那身衣裳分明是太监才穿的啊!
方兰生假装在殿中踱步,实则眼珠子不住地往半掩的门外瞟,见那门外分明站的是皇宫里才有的太监,还有几个黄衣侍卫。
思绪一转,方兰生又怔怔地看了这殿中遍布的古董宝物半晌,终于明白——这是皇宫。
怎么会在皇宫里?
方兰生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或者水仙教的任何人跟皇宫有什么关系……若真要找一个出来,或许老教主还算跟皇家沾点亲带点故。
难道……老教主回教了?
方兰生心里发急,又思及方才白豆遮遮掩掩的样子,心知不论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看来又是要瞒着自己的。
他冷哼一声,心道:你们越是要瞒我,我越是要自己探出情况来。
于是,方兰生假意咳嗽两声,唤那门前侍女将殿门关严实了,又转头从怀里掏出小小的菩提子来,从那窗户口猛地往外面花丛中一掷,继而笑嘻嘻地对守在窗口的侍卫道:“大哥!帮个忙呗!我东西掉了你能帮我捡一下不?或者我自己出去捡也行……那可是我最最心爱的东西了……”
那侍卫犹疑地看他一眼,并不放他出来,迅速地转头扑向那花丛,欲寻那颗菩提子。
方兰生便趁这功夫轻巧地从窗户翻了出去,绕过廊柱飞身掠向房檐,俯趴在上。待那侍卫反应过来,叫上一队人离开此处去寻他之后,方兰生才从房檐上落下来,手里甩了甩腰间的青玉司南配,得意一笑,闪身从小径离开。
才出了一个园子,便撞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方兰生躲在树丛中观察了会儿,这才忆起前面那个一身淡紫宫装的女子正是之前跟晋磊调情的那人!
好啊!方兰生恨得牙痒痒,心中暗道晋磊这是要金屋藏娇啊!果然什么都是诳他的!
李芙妆没什么武功,因此丝毫也未察觉身后跟了一个方兰生。
她提着一个食盒,一路往南走了一段路,一直到了一座阴森森的建筑前。
方兰生抬头瞟了一眼,这建筑竟是连匾额都没有,怕是个废弃极久的冷宫。
门口只有四五个侍卫把守,李芙妆径直推门进去。
方兰生眼珠子一转,伸手就要在地上找石头,摸了会子却什么也没摸到,大囧之下只好又在自己怀里掏来掏去,最终也只掏出来一个人偶。
方兰生看了看那人偶被接上的断臂,将它紧紧按在手里,心内祈祷道:“千万不要坏啊千万不要坏……”把心一横,他躲在暗处将那人偶飞快地扔出去,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
“唔——”窗边一隅的侍卫被人捂住了口鼻,接着肩颈处被人一个手刀劈下,整个人便软了身子倒下去。
方兰生越过这侍卫,抬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却见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满墙的蜘蛛网和满地的灰尘,什么也没了——连方才进去的李芙妆也不见人影。
怪哉。难道这房子还闹鬼不成?
方兰生心中虽有些发憷,但转念一想,这是在天子内宫里面,现下又是大白天,即便真有什么脏东西,也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安慰自己一番,方兰生从窗户口翻身滚了进去。
环顾四周,这室内处处都蒙着极厚的灰尘,显然已许久未有人来过了,便更加凸显出地上那一串脚印的突兀。
方兰生仔细查看一番,见那脚印都是从正门过来,在角落里的一个大黄花梨木柜子前消失。
方兰生屏住呼吸,特意用了些轻功,不让自己留下脚印,顺着那一串印记走到柜子前。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拍了拍脸,拉开柜子门,果见里面是一条暗道,直通地下。
方兰生身上没带火折子,但腰上的青玉司南配泛着淡淡荧光,倒也恰好照亮了路。
好奇压过了恐惧,方兰生躬身钻进去,才下得楼梯便遇见一个岔路口。方兰生正纠结着要到底走哪边,忽听地下的暗室里传来一个女声:“王元芳,你当真没后悔过吗?”
元芳?
方兰生心中疑惑更甚,又看这下面虽是黑漆漆一片,但好在空旷幽静,只站在这里便能将远处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靠坐在楼梯口,屏息听着暗室里的动静。
暗室里,李芙妆站在王元芳面前,面上是一派冷漠的样子,嘴里却说着似哀求似胁迫的话,“元芳,只要你说一句后悔,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能放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