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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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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闻言,王元芳愣了愣,不确定慕容青的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你是说——”
“不是你!”
王元芳话才起头,就被慕容青干脆地打断。
王元芳诧异地看着仍紧紧盯住慕容白的慕容青,心下疑惑,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不对劲。
而此时,慕容白注视着慕容青波澜不惊的眸子,心里第一次觉得,心魔是真的回来了。
慕容青这具身体里,住的是魔。
“慕容青,好玩吗?”慕容白心里难受得跟针扎一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调甚至平缓得不像一个问句。
慕容青不答,只眼也不眨地凝视着慕容白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平静道:“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慕容白眼里陡然涌出杀意,竟是一瞬间红了眼,咬着牙笑道:“你真以为我一定会留着你?”
慕容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笑,像是笃定了他灭不了他。
气氛有些僵硬。
王元芳眼见着贺小梅又开始有意无意地抓扯心口,起身急急道:“我求!你莫再逼慕容公子了,我来求。”
慕容青转眸看他,眼带三分不屑,“你求?”尾音轻勾,眸光流转,他一笑,“那就跪下。”
慕容白一惊,王元芳再怎么也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矜贵公子,怎么可能下跪求人!
“你别太过——”慕容白呵斥的话说到一半,那头王元芳却已经利落地撩衣摆朝慕容青跪下,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在石洞中异常清晰。
“芳哥!”贺小梅一手紧紧捂住钝痛的胸口,一手往王元芳后背的方向伸去,像是要阻止他,却没能来得及。
“慕容青,我王元芳以当朝国舅的身份求你,替小梅解毒。”王元芳两腿跪着,脊背却挺得直直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不肯落在任何一个人脸上。
慕容青仍旧无动于衷,身子都没动一下。而慕容白早被元芳这干脆决绝的举动的震住,久久未能回神。以他对王元芳的了解,本以为他是个骄傲的贵公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低声下气的事来。
王元芳瞥见慕容青没动静,心下一横,俯身两手撑在地上,哀求道:“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替他解毒。”说罢毫不犹豫地磕起头来。每磕三个头,他便顿一下,将话又说一遍,然后接着磕。
贺小梅看着王元芳宽阔的肩背,那曾经替他做过人肉盾牌的背,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骄傲,对别人俯首称臣。那个曾经在京城横行的京城四少之首,如今跪在地上说着卑微至极的话。
磕头声一声声响彻整个石洞。
心口的疼痛混着着酸胀之感,贺小梅浑身软绵无力地靠在大石上,两手都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像是要缓解心里的疼。
——芳哥,我不是因为沧澜花果才疼的,是因为你才这样疼,要命的疼。
贺小梅想开口说话,喉间却涩得如饮胆汁。他一皱眉,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
慕容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浊气积蓄在胸腔内,他气得浑身发抖,拂袖喝道:“够了!慕容青,你还要羞辱多少人,你还要折磨多少人才够!”
慕容青瞥了王元芳一眼,转眸看向慕容白,不疾不缓道:“你既然不忍心,为什么不自己来?”
慕容白一呆。
“你既然这么喜欢护着别人,怎么自己不求呢?”慕容青盯着慕容白怔然的眼,面色森冷,语带嘲讽道。
慕容白强压下胸中翻滚的浊气,一手搭在腰间,握紧了白雎剑,“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青挑了挑眉,“除了你,任何人求都没用。”
慕容白绝望一般闭上眼。
王元芳闻言,动作一顿,两手还撑在地上,额上的血顺着眉心流下来,划过挺直的鼻梁,分成了几股淌下。
“芳哥……别求了……”贺小梅这才能发出些微弱嘶哑的声音,泪已经湿了满脸。
慕容白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复杂的结,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敛去眸中所有情绪,面无表情道:“我求你,解毒。”
慕容青缓缓笑开,一指勾起慕容白的下巴,魔气瞬间围绕住慕容白,他贴近他的唇道:“真诚一点。”
慕容白目眦欲裂,“慕容青!”
慕容青一把甩开他的下巴,冷笑道:“罢了,我便算作你真心求我。”语罢眼眸一厉,一手挥出,五指一抓,王元芳的身子竟被瞬间吸过来,脖子就捏在慕容青手里。
“芳哥!”贺小梅双目乍然大睁,残破的身子往前冲了一半就觉心口沉沉一击,腰腹一阵无力,人便直直跌了下去,趴在冷硬的地上,一口乌黑的血猛地自他喉中喷出。
方才王元芳,就是在这样硬的石头上,一下又一下地下跪磕头。心脏像是被人绞碎了,贺小梅眼前一片血色,只能拖着疲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慕容青的方向爬。
慕容白也几乎是在刹那间动了动身子,岂料浑身竟似上了枷锁般一动不能动。
他低头,看着四肢缠绕着的淡淡魔气,才知方才慕容青凑近他挑起他下巴的时候,就已经将魔气灌注进他的脚底,困住了他的行动。
“慕容青!”慕容白蹙眉大喝,却忽然软了语气,像是终于受不了,眸中尽是不解与妥协,“我已经求你了……”
慕容青笑道:“我知道。我说过给他们一个机会,就一定会给。”忽而转眸看向因窒息而面容狰狞的王元芳,“你方才说,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救他?”说到“他”字时,慕容青微微瞟了眼越来越接近这边的贺小梅。
王元芳两手紧紧抓扯着慕容青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本能地挣扎着,额上颈间已然布满了青筋。恍惚间听见慕容青的话,王元芳艰难地点了点头,喉中已然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似是要窒息而亡。
慕容青狞笑一声,“那你就去死吧!”说罢手上猛地用力,将王元芳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手下一寸寸收紧。王元芳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大张着嘴,喉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慕容青!住手!”慕容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贺小梅痛苦地喘气,想叫却叫不出来,浑身疼得似要散架,只能紧咬着牙关往前爬,黑血顺着下巴淌下来,竟成了一条血路。
慕容青看着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王元芳,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对慕容白道:“你瞧瞧,多感人呐……”
慕容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只恨不能解除禁锢与他决一死战一般,咬牙切齿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自诩为大义凛然的人,要成全别人总得先牺牲自己。”慕容青转头,冷冷瞥了慕容白一眼,眉间是翻涌的恨意,“慕容白,你不是深谙此道吗?”
慕容青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慕容白心上,慕容白愣愣的,忽然觉得疲惫。活了这么些年,头一次觉得这么疲惫。
慕容青再不管慕容白是何反应,转眸凌厉地盯住已然脱力的王元芳,五指瞬间收紧。
“不!”慕容白瞪大双眸,瞳孔紧缩,几乎要将嗓子喊破。
小美的死状霎时浮现在眼前。
却在这一刹那,破空之声顿起,数支银镖朝慕容青飞去。
慕容青轻蔑一笑,眸中却闪过深沉的利芒,广袖一扬,魔气便将那几支镖尽数弹回去,贺小梅却趁这时猛地扑上去,张口便在慕容青腿上恶狠狠咬下去。
尽管他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拼着最后一丝残念生生咬出血来。
慕容青吃痛,大怒之下一挥袖甩开王元芳,王元芳的身子瞬间便飞出数丈,“嘭”地砸在石壁上,然后破布一样摔下来。
慕容青看着紧紧抱住自己一只腿的贺小梅,竟笑出了声来,朝慕容白狰狞道:“你看,被保护的人不领情……那样的话,下场只会更惨!”话音还未落下,他一手凝了力,魔气漩涡般漾开,一掌打下,贺小梅嘶吼一声,头骨似要碎裂一般,心口的疼痛也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整个人如在千年寒冰和三昧真火中交替翻滚。
贺小梅还来不及皱一下眉毛,身子便被一脚踢了出去,与王元芳落在同一处,喉中黑血溅了三尺远。
王元芳蜷缩在地上,抚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粗粗喘着气,才重又感觉到空气的存在,根本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额头上的血已经落到眼睑上,朦朦胧胧的视野里,他看到贺小梅残破的身子毫无生机地倒在不远处,只觉脑中一阵嗡鸣,肝胆欲裂。
“小梅……小梅……小梅……”王元芳痴痴唤着,手脚并用往贺小梅身边爬行,眼神已全然空洞。
慕容青冷哼一声,眸色狠厉,步步生风地走向两人。
王元芳掰过贺小梅的身子抱在怀里,眼里涌出泪来,一手颤颤巍巍抚上他满是黑血的脸,“小梅,你醒醒……醒醒……小梅!”
慕容青站定在两人面前,鸦青色的袍子沾了几滴血,像是青山之中一点红梅。
王元芳抱着贺小梅的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缓缓转头斜睨着慕容青,微一眨眼便有眼泪滑下。他一字一句道:“慕容青,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换小梅的命,我求你,我求求你……”
慕容青冷眼看着。
王元芳忽然紧紧锢住贺小梅的身子,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头轻轻靠在他发顶,痛哭流涕,嘶声咆哮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慕容青面无表情,周身魔气却在逐渐凝聚,他两手一抬,魔气便汇于两掌之间,然后猛地打出。
“嘭”的一声,刺目的光芒瞬间炸开,慕容青的一击却被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挡住。
烟气蒸腾之间,青白色的光芒耀眼过后逐渐黯淡,慕容白的两手正好接住慕容青的两掌。一边是泛着淡淡白光的透明屏障,一边是黑气缭绕的浓厚力量,两道气息互相纠缠,互相抵触,在他们合上的手掌之间。
透过眼前四处飞扬的魔气和白光微弱的屏障,慕容青清晰地看到慕容白下巴上鲜红的一大片,白衣上同样染了红。
要冲破他的禁制,还要释放这样大的力量挡住他这一击,慕容白定是承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眉心不自主地紧蹙,额上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唇间还在不断涌出新的血液,慕容白却只是紧紧盯着慕容青,眸中尽是决然与冷漠。
慕容青忽然忆起一年前,他还没有实体的时候,被孙悟空一棒子将他从慕容白身体里打出来,慕容白就是这样,与他同归于尽。
那时候他护着的是王大锤和小美,现在护的是王元芳和贺小梅。
慕容白的人生,永远都在护着别人。
不惜伤害自己,不惜伤害他。
慕容青眸中惊痛,嘴角却含了笑,那笑意一寸寸扩大,最后他大笑着收了手,看慕容白身子一软踉跄两步,却并不去扶,只抬手一挥,将王元芳和贺小梅扫开。
一阵魔气散开后,已不见了王元芳和贺小梅的身影。
慕容白站稳了身子,怒道:“他们呢?!”
慕容青只深深看着他,不发一言。
慕容白只觉眼前恍恍惚惚,太阳穴一阵又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心脉也似被丝线切割,眼前竟有七彩的柔光开始流转。
“你放心,他们在卧房。”半晌,慕容青终于开口,语调冷得可怕,“你想救他们是吗?”
慕容白强压下不适,眯了眯眼,不解地望着他。
慕容青不疾不缓地向他走了两步,站定在他身侧,一手抚上他下巴擦尽血渍,在他耳边哑声道:“那就给我你的身体……”
慕容白一怔,退开一步看着他的眼,拧眉道:“我已给了你肉身,你何必又要我这具早衰的身子?”
慕容青垂眸低低一笑,再上前一步,欺身凑到慕容白颈间。慕容白还来不及躲开,慕容青忽地伸舌卷了卷他的耳垂,濡湿了他形状优美的耳廓,模糊不清道:“我是说,我要你在我身下——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