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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

  •   【五十九】
      夏季燥热,水仙教所处的尘微山虽地势高峻,仍免不了热气蒸腾。

      日头高悬,阳光将身子晒得暖暖的,又兼胯|下带伤,方兰生越发懒了起来。那一招绝迹已然练得炉火纯青,剑招使的也还算漂亮,掌法拳法也都懂了些门道,方兰生很有些自得,觉得基本功已经扎实了,便全心扑在术法上,每日只躺在床上看书。

      有时望着外头红彤彤的太阳,方兰生就有些感慨,当初因着慕容青毁了龚罄冬的尸身,他的确是对慕容青有偏见。可细细一想,慕容白毕竟没做过什么危害他们的事,甚至在他打理水仙教期间,教中各个方面都还是蒸蒸日上的。

      “唉……”方兰生躺在床上,一手拿着书卷,微微翻了个身,心里想着,要是慕容白还在水仙教,他也不至于要自学这些深奥的法术。

      慕容白和慕容青力量那样强大,方兰生自然是不担心他们安危的,只是常常无端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那个时候,龚罄冬还活着,王元芳、贺小梅、慕容白都还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四处蹦跶,各个院落都要走一趟。

      王元芳虽然不常在教中,但也时常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他和贺小梅。每次他偷偷摸摸去贺小梅那儿偷易容的东西玩儿,都要被贺小梅赶出来,惹急了还会被告一状,虽然晋磊不怎么罚他,可他自己也觉得丢人得紧。每每被晋磊训了,他就去找龚罄冬发火,龚罄冬被他烦得头昏脑涨,于是两人几乎天天吵架。有时候看见慕容白有空闲了,他就舔着脸去找慕容白教他修仙,尽管慕容白话不多,却也还是会认真点拨他一星半点的。

      那个时候的水仙教远不似如今这样,死气沉沉。

      许是人一犯懒,就有些多愁善感。方兰生在床上半躺着滚了半晌,看那书上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越发觉得愁肠百结。

      他索性扔了书,一咕噜从床上下来,穿了鞋就往外走。

      院子里头守着的白豆瞧见他,立即迎上去躬身问:“少主要去哪儿?”

      方兰生瞥他一眼,“晋磊呢?”

      白豆应道:“教主还没回来呢。”

      方兰生望向院门,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忙完……”

      白豆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笑嘻嘻道:“教主要是知道少主这么思念他,肯定马不停蹄回来!”

      方兰生扭头瞪他一眼,“你才思念他!你全家都思念他!”

      白豆抹了抹脸上的唾沫,苦着脸笑道:“是是是。那少主你就快进屋吧,这儿晒。”

      方兰生不搭理他,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白豆疾步跟上,急急忙忙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木屋。”

      白豆一楞,面色有些怔忪——又要去小木屋!每次他跟教主汇报少主行踪的时候,一说到小木屋,教主的脸色就变得奇差,周围空气都要冷好几个度……虽说这大热天的降点温是好,可这随时没命的差事他也是干得很艰辛啊!他可忘不了藏书阁门前的门徒,就因为多了几句嘴,便被割了舌头丢下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才不想被丢到山下去……

      “少主,今儿这么热,就不去了吧……”白豆一张脸皱得不成样子,踩着小碎步跟在方兰生后头。

      方兰生脚步未停,已经踏出了院门,对白豆道:“少废话!去去去,给我拿点纸钱过来,我给他送钱去!”

      白豆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小木屋里埋着龚罄冬的骨灰。

      午时,晋磊回了水仙教。

      还来不及去青竹斋看方兰生,立马便有人禀告他,有客临门。

      晋磊蹙了蹙眉,到了议事厅,正看见一黑袍男子拿着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缠枝盖罐仔细端详。

      “阁下是?”晋磊眯眼。

      黑袍男子转过头来,看着晋磊笑了笑,将青花瓷罐放回架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手帕擦了擦手。

      晋磊淡淡一瞥,瞧见那手帕上用金线绣着一条蟒。

      “你们退下。”晋磊朝身后候在议事厅中的教徒挥挥手。

      待人都走光了,晋磊方笑道:“司马公子好兴致,来我水仙教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贴了人皮面具的司马渊讥笑一声,拂袖落座在藤椅上,“你不用跟我打官腔,我就是过来玩玩。”

      “玩?”晋磊挑眉,渐渐收了笑容,“怎么?司马公子现在不是该忙着洛城之事吗?西北军能否进京,可就在这一搏啊。”

      司马渊两手摊在扶手上,身子往后陷进椅子里,道:“老头子自己都从南方赶过来了,我在那边不好玩。”

      晋磊嫌恶地瞥了他两眼,大步走上主位坐下,想了想,微微笑着道:“听说前几日你去过石牛镇?”

      司马渊似笑非笑地抬眼瞅他,“我是去过,不过没什么收获……我帮慕容青解了伏魔印,可他恢复魔体之后居然还像个懦弱凡人一般!该杀的不杀,该放的不放!”

      “哦?什么是该放的?”晋磊脸上笑意更深。

      司马渊一手撑着脑袋看他,啧啧叹道:“你知道也没什么用……黑炎魔气,你连听都没听过吧?”语带三分轻蔑。

      “嗯,”晋磊点头,垂眸端过茶水抿了抿,“的确没听过。”

      “不过我不担心,”司马渊目光幽幽落在远方,自顾自道:“他生而为魔,其心必邪,其行必恶。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放出黑炎的。”

      晋磊搁了茶盏,倏尔轻笑出声。

      司马渊立时瞟向他,“笑什么?”

      晋磊抬头,敛去唇角笑意,道:“魔由心生,亦以心灭。他生而为魔是不错,可还有个慕容白在。他是魔是人是鬼,全在慕容白一念之间。”

      司马渊与他对视半晌,挑唇一笑,“就凭慕容白那个早衰的废物?我不信。”

      晋磊但笑不语,并不与他争辩,只道:“你既然要来玩,我也没有下逐客令的道理。可你知道,这段日子我还有得忙,恕不奉陪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司马渊冷眼看他走过,百无聊赖般伸了个懒腰,自去走走逛逛。

      晋磊出了议事厅,吩咐了各司教徒一些事情,转头往青竹斋去。

      他不是不知道,司马渊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不过是奉了屠龙堂堂主的命令来看着他罢了。

      王佑仁那样被种下死符的人,屠龙堂堂主都要派司马渊守着,他晋磊自然更少不了这待遇。

      眸色一深,晋磊一声冷笑,暗道屠龙堂果然心机深重。

      匆匆行至青竹斋,在里面晃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晋磊正疑惑着,外头急冲冲跑进来一人,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晋磊伸手拦住他,见那人正是白豆。

      白豆跑得气喘吁吁,被拦下了才抬头一看,吓得腿一软,“教教教教主……”

      听他如此结巴慌张,晋磊眉心一蹙,急道:“少主呢?”

      “在在在在……”白豆一手指着外面,一手扶着不断起伏的胸膛,“在木、木屋!”

      晋磊看他额上冷汗直流,心底隐约察觉不妙,见他结结巴巴的模样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于是立即大跨步朝小木屋行去。

      他推开小木屋的门,目光扫视了一周,却不见人影,只那龚罄冬的灵位上摆着新鲜的花果,香炉里插着三支香,地上的铜盆里有一堆还带着火星子的灰烬。

      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小兰?”晋磊踏进一步,目光淡淡地巡视着。

      突然,身后猛地蹿出一个黑影。

      行动已经快过了意识,晋磊下意识地转了转右手手腕,身子还没转过去,掌风已经扫过周身。然而等转身看见面前的人,晋磊双眸大睁,打出的一掌却已来不及收回,眼看着方兰生还乐呵呵地朝他扑上来,晋磊左手一抬,竟生生朝自己右掌劈了过去,堪堪移开那一掌。

      然后方兰生就扑在了晋磊身上。

      晋磊两手僵在空中,仍心有余悸。方才那一掌,若是没能移开,便是直冲方兰生心口而去的。

      方兰生不知自己在这短短一瞬已经历过一遭生死,一下子扑到晋磊身上,脑袋却撞上了他的下巴,疼得呲牙咧嘴,立刻从晋磊身上挪了开。

      晋磊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又思及方才的惊险万分,心头窜上一股邪火,“你在我背后做什么?!”

      方兰生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平日里澄亮清澈的琉璃目现下含着勾人的水泽,脸上七分醉态生生酿出了三分媚色,脸蛋带着桃花般的红。他见晋磊动了怒,忙低头做认错状,嘟着嘴道:“我、我吓你——嗝——来着……”

      晋磊气得都懒得看他,闭了闭眼,这哪里是吓他,差一点就吓死了他!

      方兰生抬眼瞟了瞟他,慢慢笑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得意道:“你看你……被我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嗝——晋磊你怎么这么胆小!!”说着说着他就一手捧着肚子笑起来,直笑得弯了腰。

      晋磊一把握住他的食指,将他的手掰下去,满脸阴鸷地盯着他笑弯了的眉眼,一字一句道:“谁让你喝酒了!”

      方兰生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忽然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熏天的酒气直冲晋磊面门而来。

      晋磊当即勃然大怒,拉着方兰生的手就往外拖。

      方兰生眼前景象全都晃来晃去的,本来就走不稳,这下被晋磊大力拖着,更觉得头昏脑涨,两眼昏花。

      方兰生怕自己摔死在路上,便使劲儿稳住身子,也不跟晋磊走,只呆呆杵在那儿。

      晋磊用了力,方兰生便被拽着往前走。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方兰生心里发急,胃里又一片翻江倒海,便开始甩着手挣扎起来。

      方兰生正迷迷瞪瞪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甩手时没留意一拳砸在晋磊腰上,而晋磊腰间的伤口就慢慢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方兰生登时吓得一抖,竟是连酒也醒了两分,停止了挣扎。

      手上拉着的人忽然安分下来,晋磊狐疑地扭头,却见方兰生俯身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腰间,一手紧紧按着腰间某处,口里急切地喃喃道:“你别流血……别流……”

      晋磊微一愣神,倏然想起之前方兰生抱着龚罄冬的骨灰不吃不喝不睡,他来木屋找他,被方兰生打中腰上伤口的事情。

      如今那伤早就好了,却没想到……他还记得这样清楚。

      晋磊垂眸凝视腰间挂着的方兰生,一手还拉着他的手,一手缓缓放在他发顶,低低道:“你也会在乎我吗?”

      方兰生没听清,“啊”了一声,正准备说话,随即胃里一阵恶心,喉间滚烫,接着就哇的一声吐在了晋磊腰上。

      晋磊方才还稍霁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阴沉,一手拧住方兰生后衣领将他提起来,咬牙道:“你要是再敢喝酒,我——”

      方兰生不等晋磊说完,腮帮子就又开始鼓起,晋磊反应奇快,赶紧松了手,方兰生便趴在桌子上酣畅淋漓地吐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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