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本无心》公子忘尘

5、伤别离

　　林慕寒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跟他描述了一下，接着便开始数落他：“你也真是的，明明功夫不好，却还替我挨刀。那一剑刺在我身上没有什么，两天就好了。可你呢，恐怕十天半月也好不了吧！”“如若落在你身上，那我可是要心疼死了，一辈子也好不了的。”他半认真半戏谑的说到，我也分不出真假，只是觉得脸有些发热，估计是发烧了吧？对，没错，是发烧。“对了，刚才听你说，那四个黑衣人化成了棋子，而且上面还印了字，印的是什么？”他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自顾自的问道。“东海水镜。估计是棋圣想让我拿到那个东西吧。”我不在意的说着，他却是一脸的震惊：“你不会真的要去找那个东西吧？”我看着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却不知是为何。淡淡的说到：“这是自然，或许我拿到水镜之后，就能找到棋圣了，我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他凛然的说道：“非要不可？”“非要不可！”我答道。真是奇怪，以往他都不会去管我要干什么的，怎么这次这么反常？东海水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很难拿吗？当时的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觉得只要是一件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当初正因为我的固执，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的。
　　他看我一脸的坚定，叹了口气，不再阻拦：“你既然如此坚决，我便也不在多说。只不过，你可否等我伤好了再去？”看着他恳求的目光，我心一软便答应了，毕竟他是为我受的伤，我理应照顾他。林慕寒伤的本不严重，我估摸着很快就会痊愈，可他硬是拖了一个月才好利索。这一个月对我来说好像是最悠闲的一个月，不用费心去寻找棋圣，也不用整天如他所说的“替天行道”，只是在照顾他而已，闲时聊聊天，练练剑，我练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脸色带着温暖的笑意，让我的心一颤一颤的，莫名的跳动。这种舒适另我想起了在无心谷的时候，然而与那时又是不同的，因为彼时的我没有人陪伴，师父他从来不会看我练剑。一个月转瞬即逝，他的伤势痊愈了，我也该离开了。“可否最后再陪我喝一杯？”临行前，被他拉住袖口，目光凄然的看着我，仿佛我这一走就不回来了。他既如此，我又怎好拒绝。酒过三巡之后，意识开始模糊，闭上眼睛之前，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青衣男子走过来，爱怜地吻了吻我的额角，恍惚听见“既然你要那东海水镜，我便帮你取来吧。只不过到时，我恐怕已经不在了！”听到这话，我挣扎地想要清醒过来，想问问他，为何你会不在？却是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意识完全消失了。于是我便没有听到后面的，那人发自肺腑的一句：“我是真的爱你，只是你一直不信，我也不愿你多加困扰，便当做玩笑之语说给你听。哪有人会把一句玩笑说上几十遍的，你也真是迟钝！”他无奈的笑了笑，把我抱到床上，自语道：“这是特制的迷药，十天之内你是醒不来的，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后，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说罢，那个温暖的怀抱就消失了，只留下了阵阵海棠花香，久久不曾散去。
　　这是哪里？我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遍地的花海，白茫茫一片，花海正中间坐着一个人，身穿白衣，超然物外，若不细看，便会把他与这片白色混为一体。“你是谁？”我呆呆的问道，他转过头来，露出绝美的容颜，使我惊愕万分，这不是师父吗？他却是读懂了我心声一般，吃然一笑，淡淡的说道：“我不是你师父。”“那你是谁，为何与我师父长得如此相像？”我疑惑的问。“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你却又不认识了。”难道他就是棋圣？忽然发现他的手边正摆着几枚棋子，漆黑凌厉，与我曾见过的那四个别无二致。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便迫不及待的追问：“你知道我的来历吗？我到底是谁？”他闻言静默，许久不曾说话，我十分着急，正欲再次追问，他却开口了：“你的这些疑惑我都可以为你解答，只不过……”，他伸出右手，指向一个地方，“杀了他，我就告诉你。”我照着他的右手看去，却发现他指着的竟是林慕寒！奇怪，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怎的没有发现。“为什么？”我声音发颤，“为什么要我杀了他？”“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为了自己做到什么程度。”他冷冷的说：“赶快下决定吧，杀了他，我就告诉你答案。”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我的心里一阵刺痛，真的要杀了他吗？这个一直陪伴我的人，这个曾经说要和我死在一起的人？我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握着剑的手一直在抖，仿佛想要把剑甩在一边，因为它不想伤害眼前的这个人。终于来到他面前，可手中的剑一直无法刺下去，这时棋圣又说话了:“你若是舍不得，到也无妨，我总不会逼你。只是，你的秘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看着林慕寒温暖的笑脸，又看了看棋圣略带蛊惑的双眼，我竟一时拿不了主意。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慕寒说话了:“小墨，我很开心你能为我如此纠结，我一直以为，寻找棋圣就是你的一切，只有关于他的事情，你才会另眼相看。如今看来，我似乎在你的心中也有了一席之地，我已经很知足了。”他灿烂的一笑:“杀了我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的秘密吗？来吧，杀了我。”说着，他突然用手抓住我的剑，朝自己的心脏刺去！“不要！”我惊叫一声，眼前的一切便消失了，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原来是梦！我心道，幸好，幸好！
　　推开门走到房外，看到门边正坐着一位女子，体态柔美，神情温暖恬静，那张脸却是与林慕寒有着五分相似。她见我出来，淡淡的一笑，那笑容也是极为相似的。“我叫林慕雪，是慕寒的姐姐。”她开口说道。我这才想起，我是被林慕寒迷昏的，心里顿时一阵紧张，“林慕寒在哪？”她站起身，笑意盈盈的，我看着这个笑容，心里有些发慌。“他为你拿到东海水镜之后就离开了，因为他不想再跟着你了，你一直让他伤心，他即使对你情深一片，也不敢再留在你身边了。爱着一个没有心的人，是很累的。”说完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给你，你一直朝思暮想的。”我接过来，原来这就是东海水镜，表面上跟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什么两样，不知道它有什么神通，棋圣让我找它干什么？见我一直关注着这面镜子，她嗤然一笑，“你怎么不问我他去了哪里？”我看着她，平静的说道:“他既已不愿再跟着我，去了哪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安身？”嘴上虽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既然要走，为什么不亲自与我说，我又不会缠着不让你走，让你姐姐来此，又是何种用意呢？
　　那女子听我这样说，竟哈哈大笑起来，几近疯狂的，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何处不可安身？是啊，把骨灰一洒，不就是以天下为家了吗？”她凄然的说着，我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在开玩笑，是的，一定是开玩笑。“什么骨灰？什么天下为家？你给我说清楚点。”我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阻止她的笑，因为她的笑声让我很不舒服，让我……有点害怕。“你还不明白吗？林慕寒，他自己死了！为了给你拿这个东海水镜，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她停住笑，轻轻的说道。“不，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敢相信，林慕寒死了？怎么可能。那个一直喊着让我救命的男子，那个笑起来风姿卓越的男子，那个说要以身相许的男子，那个说要陪我一起死的男子，那个轻功那么好的男子，他，怎么就能死了呢？看着我一直摇头否认，她继续说道:“你可知，那东海水镜原是归于东海，世代由鲛人守护，凡人又怎能轻易盗走。若不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现在哪里能到你的手中。你不是一直想见棋圣吗？滴一滴血在上面，你就可以看到棋圣留给你的影像了。”楞楞的听她说完，我一直没有缓过神来，他真的死了！为了我，为了我而死的！为了让我找到棋圣，棋圣？我找棋圣干什么？为什么他要为此而死呢？我不找了，不找了还不行吗？我的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心上剥离，再也不会回来。原来做那个梦，并不是平白无故的，他最终还是死在了我手上。
　　突然，一阵刺痛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鲜红的血滴在水镜上，立马引起了变化。白色的花海，白色衣衫的男子，和师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他静静的看着我，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找我，我也知道你找我的原因。你从出生时起便无心无泪，不知喜乐与悲伤，乃是因为——你是由一枚棋子孕育的！你的母亲，是我的一枚棋子，没有心的棋子，生出来的孩子，当然更加没有心。我与你师父本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后来我练就邪功，便与家中脱离。再与你师父相逢时，我发现了你的母亲，当时的他们真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说到此，他冷冷的笑了笑，“作为棋子，只有最多情和最无情的人，才是上好的材料，你的母亲便是前一种。于是我把她抓来，练成了一枚举世无双的棋子。只是我没想到，当时的她已经怀了身孕。几个月后，她生下你便离去了。痛失了一枚好棋，我也十分惋惜，只不过后来，我便发现她的孩子却是那最无情之人。我本欲把你炼化，但刚出生的婴儿是无法练就的，于是我把你还给了你父亲，也就是你师父。可能是他接受不了恋人死去的事实，便一直不肯承认你是他的孩子。我本想等你长大之后，再把你练成棋子，只可惜……你动了情，虽然只有一丝丝的波动，但总归有了瑕疵，无法成为最好的材料了！”说到此，他感叹一声，“倒也无妨，因为我已经又得到了一枚好棋，同样是最多情之人。你，我已经放弃了。”说罢，镜中的影像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