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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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司命星君找着我的时候，我正在太上老君的赤天宫里偷懒。
从他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到贼眉鼠眼四下观望的模样，我都倚在房梁上看了个遍。瞧瞧，这堂堂星君楞是给他混成了这么个德行。我侧了身，继续吃我的香梨。可我忘了这家伙的耳朵最是灵光，我不过是嘎嘣啃了一口，他的眼睛便噌地盯了过来。
“九姑娘！”他一见着我便两眼放光，这神情我再熟悉不过，立刻翻身下来，挑眉道：“又有啥趣事儿？”
司命星君一拍大腿道：“这回可是大事，青丘那位白狐王要成亲啦！”
我愣了愣：“白玉桓那家伙？”
司命星君尴尴稳住步子，小心翼翼重复道：“……正是那位白狐王。”
我随手扔了梨核，挥手抓来一只柑橘，漫不经心道：“他都九万岁了，成亲不是早该做的事儿了么。”
司命星君摆了摆手：“重点不在这儿！玉帝今儿个巳时刚收着那狐王的玉牒，却是炼容上神送上来的，西王母正好也在，便打趣问道何时轮着上神，那上神竟说不远了！当时这话便把殿上的仙君仙娥们惊得恨不得冲出去奔走相告。炼容上神的婚事那可是要比白狐王更有看头啊，玉帝听了都顾不上责问狐王那新娘子怎是个不过四万岁的五尾狐，啊这也是我后来看了玉牒才晓得的……哎总之现在天庭可真是热闹透了，若不是炼容上神还在子昊殿下的玄桑宫里等着玉帝的谕旨……诶诶诶九姑娘你去哪儿呀！”
“给爷把地上果核收拾了去！”
“……苏、苏婴九！”
【2】
说到青丘，就不得不提到两位神君。一是那白色九尾狐王白玉桓，另一个便是白狐王的挚友，四海八荒唯一的七彩火凤赤炼容。当初这只火凤降生在丹穴山巅便沉睡了五千年，五千年来都靠着白玉桓不知从哪儿寻来的九玦玄玉护着赤炼容的元神。可在他苏醒之后不过三百年便化作了人形，实乃仙界万年间最具仙根的神君。而那块九玦玄玉在五千年间已融进了他的体内，再未取出。
可如今算起来，这四海八荒的第一只九尾狐却并不是白玉桓——而是我，苏婴九。
说句落俗的话，想我苏婴九降生在灵台方寸山那会儿，他白玉桓还不晓得在哪儿轮回转世着呢。
那时候的菩提老祖还算鹤发童颜，脸上的褶子也没现在这么深。他拎起我的红耳朵凑近看了看，又扫了眼我身上的白毛，挑起左眉道：“杂毛狐狸？”我气得龇牙，很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他又挑起右边的眉毛：“九尾狐？”我这才得意地仰起头。谁料他竟丝毫不识货，嘴里念叨着：“这卦象上说的天物神兽怎的偏是只狐狸，害我白高兴了一场……也罢，既到了我这儿，便留下吧。”
我就这么被嫌弃着，在菩提那儿一待就是七万年。期间除了我两万岁那会儿去天山寻来我的贴身法器长生珏以及帮着殇华那家伙种果树之外，再没离开过这方寸山。
七万年后的某天，菩提将我唤去道：“小九哇，你这神仙做了也有些岁数了，可有何志向没有？”
我捧着从师兄那儿抢来的桃子啃得正欢：“有呀，我有朝一日定要寻个好地方，种满果树，占山为王！到时候请师父您过去坐坐。”
菩提拨佛珠的手颤巍巍一抖，当作没听到我的话：“为师想了想，虽说这天庭与我并无大瓜葛，可你自出生便未曾真正出去见识历练，此番正好轮着西王母寿宴，你且带着些古玩珍奇上去拜寿，顺便找那太上老君给你安排个神君当当，我与他师父鸿钧那老家伙也算有些交情，想来定不会亏待了你。”
我一听这话反手便扔了桃核，抓着菩提的袈裟不放：“师父师父，小九不想上天庭，大师兄说天上的规矩可多了，吃的又少，我不去！”
菩提本以为我会说些舍不得他之类的话，没料到我竟只想着吃喝玩乐，立刻踹了我一脚道：“给为师滚去收拾包袱，明早上天庭！”
我充满怨念地揉揉屁股，找大师兄要了许多桃树梨树橘树的种子，收拾了一大堆漂亮衣裳，勉为其难带上些珍宝，在菩提不耐烦的催促下去了天宫。
后来我才晓得，菩提早已算出我有此一劫，亏得他自诩随遇而安的本性，却还是为了我这最小的徒弟，苦心谋划了一场，然天命劫数仍旧难逃。
【3】
刚出方寸山的结界，就看到殇华那家伙骚包地倚在一棵柳树上看着我。
说起和殇华的相识，就不得不提两万岁时本上神去极北天山寻那长生珏的悲惨遭遇。
那会儿我还是只风华正茂的小仙狐，一日忽而被菩提唤去。他装模作样地品着普洱茶，道：“小九哇，你这两万年来修行也算学得不错，为师给你寻个法器可好？”
我一听便欢天喜地地凑上去给他捶腿：“师父师父，此话当真？”怪不得我疑心重，这两万年来我从他那儿本事只得个七八分，但这捉弄人的把戏绝对是看了个十成十。
“那自然是真的。”菩提斜眼看我，对于我质疑他的好心表示相当不满，“为师这两万年来都给你物色着呢。这不，终于算是寻到了。”
我连连点头，四下观望那法器藏在何处。菩提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别瞅了，那玩意儿你得自个儿去取。”语落，他朝着昆仑镜一拂袖，镜中隐约现出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
我可怜兮兮地看向菩提：“师父……这该不是极北天山吧？我最怕冷了……”
他不顾我的无赖，虚空一指，镜中的景物便如同身处高空掠过眼前，直到一个山洞前才停了下来。“此物乃上古仙玉，名为长生珏，你且去这天山洞中取了来，为师自会将其化作法器赠与你。”
我听着就觉得这一定是个好东西，忙不迭应下来，跑去大师兄那儿借了他当宝一般的紫貂裘，便驾云赶去天山。
我天生怕冷，这两万年落下的修行基本都是亏在了十一月至二月那段冬天里。师父也拿我没法子，只得愈发在其他时节里紧抓着我不放。此番来天山，虽说有大师兄的紫貂裘，但我依旧想着一刻都不多待，拿了长生珏就跑。
在我也不知提了多少真气用在御寒上，总算是到了菩提镜中幻化出的山洞。
我裹紧紫貂裘，快步走进洞中。
那洞从外看并无异样，而洞中却亮如白昼，没有丝毫寒气。我心下感叹这结界做得妙极。再往里走，眼前便豁然开朗。长生珏嵌在洞中心一个高台上，高台以青玉璧而铸，四方玄铁链栓于山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半点物什。
我默念了个诀，飞身上台，这才将它看了个仔细。长生珏内外通透，珏内有一缕朱红色的光游走，便如那净水中的血丝，无形无态却分外亮眼。
可不知为何离它越近越是有股莫名的抵触。我不愿多待，伸手去探那珏玉，却被红光反噬，撞向山壁。好在我收势及时，却也不免擦破了皮。
我懊恼地看着右手手掌的伤痕，想我近五千年来都未曾挂过彩流过血，今次却着了这破石头的道。还好大师兄不在一旁，否则非得回方寸山对着所有人嘲笑我不可。想到这儿，我赶紧解下紫貂裘放在边上，若是弄坏了这宝贝，以大师兄的抠门劲儿定是要我做苦力赔的。
我思索半晌，觉得安全为上，便以舌尖血为媒划出七星屏障，再次御风略去。不过距离一尺之遥，忽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我拉向高台，身体刚接触到长生珏便气血上涌，喉中腥甜，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昏过去的最后一秒便是感慨自己学艺不精，待回了方寸山，必要和菩提好好学本事啊……
【4】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一片白色中醒来，漫天盖地的雪，还有挥散不去的雾气。我明明如此畏寒，此时却不觉得冷，身上也毫无痛楚。
我上下翻找了一遍，没有长生珏。心中暗□□问了菩提八百遍，无奈认命起身，兀自四下观望，觉得这地方实在奇怪，便默默掐了个护身咒，向前走去。周身的雾气随着我身形的移动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片梧桐树，依稀有个人影。
我试探着开口：“……敢问是哪位仙君？”
那人没有回声。
我又上前几步，是个月白长袍的束发男子，虽说只是背影，也能看出不似凡尘的飘逸俊秀。我犹豫着再次询问：“这位仙君，小仙乃是菩提座下弟子，敢问此处是？”
那男子叹了口气，不曾回头，却道：“我等你好久了，青青。”
我的心如同被重锤敲击一般作痛，双腿不由自主跪倒在雪地，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的胸口如同火烧般刺痛，入眼则是个普通的木屋。我喘着气强撑起身子，心里计划好了如何报复菩提的一百种法子，却听一阵脚步声走近，随即木门打开，一人迎着橘红色的夕阳走入，他清亮的嗓音伴随着馥郁的桔梗花香而来：“总算醒了啊，小狐狸。”
他便是我除了菩提之外最伤脑筋的家伙，殇华。
当年我为了报答他所谓的“救命之恩”，硬是在那昆仑山上种了整整一千株果树，到最后驾云回方寸山那会儿脚步都是虚的。
此刻见面我自然没啥好脸色，瞅着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狠命把包裹往肩上一提，没好气道：“你挂树上干嘛呢？”
殇华翻身下来，冲着我眯眼笑。还别说，他这具皮囊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虽然我除了这方寸山上下，也未曾去过多少他处。“小狐狸，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
你听听，这四海八荒也就他敢这么叫我，好歹我也是只十一万岁的仙狐啊！哪怕是那青丘狐王见了我，也得给我作揖行礼。“师父叫我上天庭拜寿去。”我很不情愿地说。
殇华一下子便收了笑：“西王母？”
“是呀。”我又提了一把包裹，“师父还让我带了我好些珍奇呢。”
殇华蹙眉不语。我很是留心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要捉弄我：“你、你不说话那我走了啊。”
殇华放缓了神色，瞬移到我面前，吓得我包裹都掉了，正打算臭骂他几句，他却揉了揉我的头发，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小九，早些回来，切莫凑热闹。”语毕又斟酌着加上俩字，“……可好？”
我愣愣地点头，他很是受用地将包裹放到我手中，唤来他的金雕送我去天庭。等我到了南天门才回过神来——
这家伙是对本仙使了美男计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