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女助攻记》明草

4、第二章

　　早操做完，整个人就像蒸笼里的馒头，迫不及待地想掀开束缚，狠狠冒一把热气。龚詝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手里，眼睛随意向周围张望了一下，忽而眼神亮了：小学弟！
　　她转头想招呼在后面磨蹭的祝幽晴快些过来饱眼福，谁知撞上了身边的人。此刻走廊上挤得像电饭煲里的大米，相互撞撞本没什么。但如果对方是个男生，如果她的胸还在对方身上弹性十足地压了压……
　　龚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向对方，那个男生穿着高三校服，个子并不高。他低着头，耳廓早已绯红，低垂的眸子神色不明，只看见紧张得乱颤的纤长睫毛。他的面庞十分清秀，淡淡绯色使得他尤为可爱可怜。
　　“对……对不起。‘男生小声地吐出这几个字，逃似的跑掉了。
　　龚詝瞬间呆住。女扮男装？骚年，你为毛高三了还不变声？
　　她在人潮中独自呆愣了一会儿，等祝幽晴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又想起学弟的事，可早就不见学弟的踪影。龚詝惋惜不已。祝幽晴倒无所谓，甚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她刚才看见男神了！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够她荡漾半天了。
　　回到班上，趁着上课之前的几分钟，祝幽晴把昨天偶遇何霄然的事告诉了龚詝。后者惊讶得半晌也合不拢嘴：“不是吧！这也太令人血脉喷张了！总裁爱上未成年，年龄差好萌！”
　　你为什么不哀悼一下我表姐？祝幽晴默默地想，但她还是进一步解释道：“据估计，这个男生应该在我们学校，并且长得很漂亮。”
　　“那范围就缩小了。”龚詝沉思道，“我们学校漂亮的还真不多。……不会是，梁亦嘉吧？”
　　“不可能！”祝幽晴下意识反驳，“那男生看上去应该只有十四五岁，估计是高一的。”
　　高一的？漂亮的？能入总裁法眼的？
　　答案呼之欲出。
　　小、学、弟！
　　一周后，经过二人的不懈努力，终于打听到了学弟的名字：展辰依。据说他比不是Q市人，但家境绝对是土豪级别。曾有人目睹他从一辆劳斯莱斯上下车进了学校。
　　祝幽晴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何霄然的车就是劳斯莱斯。”
　　小学弟被、包、养、了！
　　龚詝脑补了攻受二人的各种相处模式，鼻血开始摇摇欲坠。她果断道：“幽幽，我们助攻吧。”
　　“我表姐……”
　　“真爱会有的。”龚詝打断她，‘你也不能委屈自己表姐嫁给同性恋不是？”
　　“哦……”

　　风有些大，树叶在枝头哆嗦着，听得令人心烦。展辰依将外套的拉链拉好，走出教室。放学路上一贯是车水马龙，展辰依面无表情地绕过了一辆自行车、一辆电动车、一辆摩托车、一辆汽车……
　　他抿了抿唇，神色清冷。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拂垂至眼前，他抬手轻轻拨开，动作自然且赏心悦目，引得一旁的女生们目光炯炯。展辰依没有注意到周围惊艳的目光，抑或说他已经习以为常到麻木了。他只是很认真地在车辆间的空隙中穿梭，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走到十字路口，人流逐渐分散，他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特么何霄然，你特么能不能别这么高调！
　　展辰依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这使他的清冷神色流露出一丝破绽，现出少年可爱的别扭神色。他没有走向那辆劳斯莱斯，而是拐进了一条羊肠小道。当走到尽头时，却赫然发现劳斯莱斯已经霸气地堵住了巷口。何霄然将车窗摇下，坐在车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当街拦道，你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展辰依冷静地指责他。
　　何霄然笑得理所当然：“除了你，谁会走这么一条别扭的巷子。”
　　展辰依不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展辰依不情不愿的模样，何霄然不以为意，闲闲扯到另一个话题上：“今天中午出来剁椒鱼头、豉汁蒸排骨、蜜汁鸡翅，还想吃什么？”
　　虽然总裁问这种家庭妇女式的话着实违和，但就其随意自然的态度来看，这样的对话在两人之间并不罕见。
　　展辰依低头玩着新买的Apple Watch，吐出三个字：“我吃素。”
　　“那醋溜土豆丝和罗宋汤怎么样？”
　　“随你。”
　　何霄然看见他正专心致志用指尖滑动着手表的屏幕，淡淡一笑，唇角洋溢着满足与欣慰。
　　何家在市区的住宅很大，上下一共三层还连带花园车库之类，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游泳池。他们两人享受着六百多平米的住所，对何霄然来说很是舒心惬意，但展辰依却不这么认为了。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父母要把他送到Q市来上高中，还把他托付给何霄然。好吧，他承认Q大附中的教学质量无可挑剔，何霄然也为他提供了最好的生活保障。只是展辰依不情愿，也不稀罕这些。就算何霄然这个世兄当得再尽心尽责，展辰依也很难对他产生好感。莫名其妙地不喜欢这个人，不喜欢他的完美无缺，不喜欢他的体贴入微，更不喜欢自己被他照顾时产生的负罪感。展辰依很讨厌欠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欠何霄然的。
　　一进家门，展辰依直接进了卧室，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何霄然。他将书包扔到一旁的旋转椅上，整个人便仰面睡到了床上。他把左手枕在脑袋下面，用右手拿过手机。
　　刚连好Wifi，企鹅头像就开始滴滴响，他打开一看，有人发了一条“好友请求”，名字叫“悠悠球”。虽然没有填备注，但那上面的头像着实呆萌，一只小猫贴着玻璃，大眼睛直直地望向外面，一下子就戳中了展辰依的萌点，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同意”。
　　刚发送完，那头又响起来，他以为是官方必弹的对话框，却发现悠悠球已经发过来一句话。
　　悠悠球：“学弟好啊！在下是月老转世连遍天下有情人的球姐是也！”
　　无聊：“……” 一只逗比。
　　悠悠球：“抱歉，我把那只逗比赶走了。“
　　无聊：“……” 两只。
　　悠悠球：“放心，我不是。”
　　无聊：“……” 读心术。
　　悠悠球：“别再用省略号了，感觉眼前好多蚂蚁。”
　　无聊：“哦。” ……
　　悠悠球：“不对，应该是蚯蚓。”
　　无聊：“哦。” ……
　　悠悠球：“果然还是蚂蚁堆出的蚯蚓最像。”
　　无聊：“哦。”……
　　谁来告诉他哪里冒出来的二货学姐！
　　悠悠球：“对不起。让你‘哦’辛苦了。”
　　无聊：“没关系。” ……
　　悠悠球：“我叫祝幽晴。高三生。”
　　无聊：“学姐好。”
　　悠悠球：“人家没有辣么老，喊我‘悠悠球’就行。”
　　无聊：“悠悠球…好。”
　　悠悠球：“诶？你比我想象中乖得多。”
　　无聊：“呵呵。”
　　悠悠球：“……”
　　悠悠球：“好吧，不废话了。收到的礼物还喜欢吗？”
　　无聊：“什么礼物？”
　　悠悠球：“何霄然送的呀。他还问我该送你什么礼物呢，深思熟虑了好久，态度认真得连我都感动。……他不会没送吧。”
　　展辰依下意识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无聊：“好像送了。”
　　悠悠球：“诶？‘好像’是个什么鬼？”
　　我也想问他是个什么鬼！展辰依抿唇，伸手想把表摘下来，却又放弃了。
　　无聊：“我还有事，先下了。”
　　悠悠球：“哦。拜拜了。”
　　无聊：“Bye.”

　　展辰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何霄然正在将菜端上餐桌。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俨然一位国民好老公。看见面无表情的展辰依，他笑道：“我正想喊你吃饭呢。”展辰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颇有些探究的意味，何霄然被他这副故作深沉的表情看得哭笑不得：“怎么了？”
　　展辰依收回目光，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骗子。”
　　何霄然低下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装作没听见去厨房拿碗筷。等到他返回时，便发现展辰依已经将手表摘下来放在了一旁。
　　何霄然将碗筷摆好，轻声问：“为什么不戴了？”
　　“这表真的是我父母寄给我的？”
　　何霄然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没有说话。
　　展辰依冷笑：“你当我傻啊，我父母才不会同意给我买这种手表。”
　　何霄然低头吃着饭，声音淡而轻：“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是谁送的呢？”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我还不起。”
　　“那就不用还。”
　　“怎么可能！”展辰依猛地打断他，“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施舍！我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享受你用金钱对我尊严的践踏！”
　　“你想得太多。”
　　“我知道你大方惯了，但请你在施舍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不要把我等同于你身边那群可怜的拜金主义者！”展辰依清冷的表情被愤怒撕破，微微泛出红色，一双明澈的丹凤眼中满是少年的倔强，让人忍不住想安抚他此刻的激动。
　　然而，无能为力。
　　何霄然看向他：“为什么你一定要将我送给你的礼物定义为施舍？为什么你不能把它想象成一种讨好？”
　　展辰依愣了一下，别过脸：“讨好？我还没有这么自恋。”
　　“如果我就是在讨好你呢，在赢得你的信任呢？”何霄然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无法移开，“辰依，你应该试着去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展辰依“啪”地放下筷子，他狠狠瞪了何霄然一眼，又迅速地移开视线，带着一丝慌乱：“你别说了。以后不许再送我东西。我讨厌这样！”他站起身，拉开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很大的声响，刺耳得一如两人之间的矛盾。他径直回了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何霄然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何霄然支额苦笑：“讨厌这样？你到底讨厌哪样呢？”

　　祝幽晴默默地将与展辰依的聊天记录给龚詝看。
　　“学弟真高冷。”龚詝嗟叹道，“绝对的清冷傲娇受。”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我好像搞砸了。”祝幽晴的大眼睛委屈地眨了眨。
　　龚詝看见大约在第一次谈话结束后半个小时，他们俩进行了第二次谈话。
　　悠悠球：“辣个，学弟事忙完了吗？”
　　悠悠球：“你是去感谢他了吗？”
　　悠悠球：“有没有很感动，一位如此优秀的总裁大人对你如此痴情？”
　　无聊：“你根本不懂，我讨厌他。”
　　悠悠球：“诶？怎么回事？”
　　悠悠球：“你们闹矛盾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悠悠球：“QAQ学弟饶命，人家下次不敢了QAQ”
　　对话戛然而止，展辰依下线了。
　　龚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谁让你不肯我和学弟聊，我才说一句话就把我轰走了。就你那笨嘴拙舌的水平，不搞砸才怪。”
　　祝幽晴耷拉着脑袋，委屈极了：“人家明明很努力助攻了。”
　　见她这副可怜的小模样，龚詝也不忍心再责怪，只能摆摆手：“算了算了，助攻的事还得从长计议。谈些开心事吧。我告诉你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