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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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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散架,自己吃的毒药不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吗?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痛,难道是阎王惩罚自己抛弃了幼子吗?可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允恪啊。美璃努力的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双深沉不见底的眼睛。
美璃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这个眼睛的主人,他长得好英俊啊,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目,微微翘起的嘴角,尤其他的眼神,好似星辰一般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然而,美璃还是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关心,是关心我吗?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天堂也有人关心自己,真的很好。美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的,她只是继续探究着这双眼睛。
男人见她醒来,正待开口相问。旁边有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美璃,你醒来了,太好了。刚才要不是这位公子救你,你就要从马上摔下来了。”马上,难道我不是死了吗?天堂也有马吗?美璃转头想要看看说话的那个声音,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就好像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一道伤疤一样,触动了美璃的心。
那赫然就是梓晴格格。看来真的是天堂,还好,天堂也有自己认识的人,也许她还能见到自己的父母呢。美璃看着梓晴格格道:“梓晴姐姐,又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梓晴笑道:“你醒了,试试能不能站起来。”美璃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那个男人怀里的。美璃开口道:“多谢公子相救,还请公子扶美璃起来吧。”男子没有开口,只是托着美璃的腰,让她站起来。
美璃发现,这个男人比自己高至少一头,身材魁伟,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缀着一块翠玉,显得丰神如玉。上一世,美璃只和静轩,永赫这么亲密的接触过,虽然已经嫁过人,虽然已经死去了,美璃还是有些羞涩,她再次福了福,向男子道:“多谢公子。”说着,美璃的身子还是摇晃了一下,男子开口道:“刚才,你在马上挣扎了好久,现在没有力气,我用马车送你回家吧,你的家在哪里?”
他的声音清越,就像山间清风吹过竹林发出的那种清冷幽眇的声响。不待美璃回答,梓晴一双手已经扶着美璃的胳臂,她看美璃没什么大碍,心里放心,便也对男子说:“不劳公子了,我刚才已经让弟弟回去叫人帮忙了。“弟弟,不是梓郁吗?梓郁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他怎么也来到天堂。”美璃正在奇怪,背后一个声音如同一支箭直射到她的胸口,“让开。”这是静轩的声音,美璃猛然转身,看到静轩、承毅和梓郁带着几名侍卫从人群中走了进来,周围围观的人看到这几位大人物,早早四散开来。美璃此时更是糊涂,她知道承毅死了,可是梓郁和静轩也死了吗?
静轩似乎看起来更年轻了,俊美如天神的脸上傲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和她分别时的那种深情的样子。看着美璃一副糊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和承毅出宫,就见梓郁赶来说,美璃坠马,让他们去帮忙。
静轩原本不想管美璃的事情,可周围还有其它官员,他也不希望别人觉得庆王爷冷血冷心,毕竟美璃喜欢自己是满朝甚至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情。静轩看到美璃,便怒道:“你除了会惹是生非,还会做什么,不会骑马就不要瞎骑。”静轩说完,那位救美璃的白衣男子开口道:“刚才是有人在这位小姐的马下扔了炮竹,不怪这位小姐,还好没有人受伤。”
方才,静轩看着这个男子紧挨着美璃,也听梓郁说这个男人救了美璃,心里已经不舒服,当他开口为美璃说话时,更觉得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声音变得更是冷漠,他走过去,一把拉过美璃道:“今天,没人受伤,算你命大,还不回府,在这里等什么。”美璃经过刚才这一阵的冲击,再加上坠马的痛楚,静轩刚一拉她,美璃就顺势晕倒在静轩怀里。
昏睡中,她听到那位白衣男子冷冷的声音:“她刚才在马上挣扎了半日,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你这么粗鲁的拉扯,她又晕过去了。”美璃落入一个熟悉但却让她浑身感到战栗恐惧的怀抱,她听到静轩说:“这里不劳尊驾多事了。梓郁,给这位公子一百两银子做谢礼。”然后,美璃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美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身上的痛楚减轻很多。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淡紫色的窗幔,床柱挂着一只发旧的桃形荷包,这只荷包是额娘留下的遗物,死时,她也放在身上的。
等等,这里是她家里的床。不是她在庆王府的卧室,而是她娘家谦王府从小就住的房间。美璃心内一动,从床上坐起来,来开窗幔,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她热泪盈眶。墙上挂着她最喜欢的那副唐伯虎的墨梅图,这是阿玛花重金求购送给她五岁的生日礼物,那也是阿玛陪她过得最后一个生日。从那以后,谦王府就剩下她一个主子,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舅舅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除了这座宅子,庄子的收成大半也被舅舅夺走。
而从7岁,在御花园中和静娴争执,被静娴推入水中,静轩救了她之后,她的一颗心就完全跟着静轩走了,再也不关心王府,也不关心钱财,除了和舅舅要钱买首饰衣服,什么都不关心。而今天,她又回到了这里,在死了之后,这究竟为何呢?
美璃用手摸着妆台上,她最喜欢的那只翠玉簪子,这只簪子也是额娘留给她的遗物。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问道:“格格,起床了吗?”海叔。这是海叔的声音,美璃马上打开房门,在客厅里,月墨正从海叔手上接过一盒药膏,美璃已经冲到了海叔的怀里,“海叔,美璃好想你。”
海叔苍老的手抚摸着美璃的头发,柔声道:“格格,您刚才受惊了,这是梓晴格格送来的药膏,说是擦伤的地方涂上去不留疤。”美璃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这才问道:“海叔,美璃有些糊涂,我怎么会在这里呢?”美璃本想说,自己不是死了吗?可她害怕吓到海叔。
海叔担心的问道:“格格,您刚才是不是撞到了头,这里就是咱们谦王府,您的家里啊。”美璃突然想起,在死后,她说,自己想要重生一世,难道阎王真的满足了她的愿望吗?她有点不敢置信,美璃用发颤的声音继续问道:“海叔,美璃现在多大年纪?”
这次,月墨也奇怪道:“格格,您今年14岁,再过4个月就是及笄礼啦,您怎么自己忘了呢?”14岁,原来自己真的回到了14岁,在被关在冷宫前,曾经的这个时候,自己盼望着14岁及笄礼那天,可以被指婚给静轩,可是自己没有等到却被静轩落井下石关进了冷宫。再出来的时候,她就成了静轩的侧福晋,也过了4年麻木痛苦的日子,幸亏有允恪,否则她早就去投胎了。
那么,既然重活一世,舒穆禄美璃,不要再做那个受人欺负的人,不要让海叔伤心,让月墨月眉也跟着她受辱。美璃突然想起,自己今天骑马摔伤,那么,上一世骑马撞死老奶奶的事情便没有发生吧。这次,她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海叔,美璃今天出门骑马,有没有撞死撞伤人?”
海叔听美璃的声音恢复正常,才略微放心,开口道:“今天格格的马被人扔了炮竹,幸亏梓晴格格在旁边看到,大声呼救,有一位年轻公子刚好路过,他打断了马腿,救了格格,没有人受伤。”
美璃这才心定下来,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海叔继续说道:“刚才是庆王爷把格格抱回家里,格格一直睡到刚才醒来,中间庆王爷打发随从来问过格格的情况。”海叔指着月墨手中的药膏说道:“这是梓晴格格差人送来的。“
月墨笑道:“看来庆王爷对格格还是很关心的,不像平时大家说的那样,是格格一厢情愿。”美璃听到是静轩送她回来,心里已经有些吃惊,再听月墨这样一说,立刻轻斥道:“月墨,不得胡说,庆王爷是什么身份,怎能是美璃高攀的起,以前美璃不懂事,从此以后,谦王府不许再提庆王爷这三个字。”
月墨吐吐舌头,闭上了嘴。而海叔听到美璃这么说,却感到异常欣慰,他开口道:“格格,您能这么说,老奴才真的放心了。老奴一直都劝格格,庆王爷的婚事,皇上一定用来大做文章,我们谦王府无权无势,怎么也不会被皇上看中,就是太后老佛爷喜欢格格,最后也要听皇上的。说句不敬的话,老奴一直担心,庆王爷喜欢上格格,让格格去做侧福晋。老奴答应过王爷,无论如何,也要保护格格,如果格格去做了侧福晋,老奴只有一死向王爷和福晋献罪了。”
美璃想到上一世,自己嫁给静轩做侧福晋,之后海叔很快就病逝。原来是这样,上一世,海叔不想她伤心,所以没有说出父母曾经的心愿。美璃握住海叔的手,发誓道:“海叔,请放心,美璃就是死也不会给任何人做侧福晋。美璃以前不懂事,从此以后,美璃不会再任性,美璃要为阿玛额娘争气,不要别人再说我们庆王府的笑话。”月墨月眉也只比美璃大一岁,平时跟着美璃也是不谙世事,但看到格格变得这样沉稳,也觉得心里高兴。
晚上,为了给美璃压惊,海叔让厨房做了美璃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美璃知道,谦王府的银钱一向紧张,就是这些简单的饭菜也不是顿顿都有的,看到这些菜,想起上一世在庆王府,美璃一样省吃俭用,再想到静轩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允恪的衣服钱都要她省出来,这样的爱,真是可笑也可怜。
美璃再世为人,对静轩的那点感情和恨意,也渐渐消磨,她现在只想拯救自己,过一世清白安宁的日子。吃过晚饭,美璃叫海叔到阿玛曾经的书房。这个书房美璃在上一世只有在宫中受了委屈,才会进来和阿玛说心事。但书房中的整整一墙书,她是从来没有动过的,上一世,她只想着怎么追求静轩,实在浪费了大好年华。
海叔是谦王府的老奴,从小看着谦王爷长大,如今又是谦王府的管家,也是美璃的半个祖父。美璃看着海叔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知道海叔这几年因为自己操了太多的心。海叔一心要给美璃攒出嫁妆,可她自己却要和其它格格争强较短,常常买了衣服不称心就剪掉重做。
想到这些,美璃更觉得愧对海叔。美璃坐在阿玛曾坐的位置上,让海叔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海叔不肯坐,美璃开口道:“海叔,您是美璃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就像美璃的亲祖父一般,您不坐,让美璃怎能心安?”海叔这才坐下,一张老脸上满是欣慰,格格经过今天一场虚惊,变得懂事多了。
美璃摸着阿玛的书桌,纤尘不染,这一定是海叔每日都派人来打扫。美璃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曾经想过,如果重新活过,她一定要重振谦王府,就算为了允恪的前途,她也想到了一些做法,只是都是悔之晚矣。
上一世,静轩把谦王府的下人都发派到了庄子上,而谦王府的收益也少的可怜,一年只有500两。可是,美璃曾听海叔说过,阿玛在世,谦王府每年的收益至少也在1万两银子。可见,要不是庄子上的人黑了那些银子,要不就是庄子荒芜没人照管,要不就是庄子的收成都被舅舅抢走。
美璃的舅舅多罗现在也只是一个闲散的侯爷,论地位没有谦王府高,只是看美璃年幼可欺,加上她上一世从不关心这些银钱的事情。如今,美璃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拿回庄子的收益。她整理好思绪,对海叔说道:“海叔,我们谦王府的收益这几年,每年拿到府里的不过500两银子,舅舅那里我每次去要,一年也只能要到3、4百两。我们的庄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海叔听美璃问的认真,叹气道:“格格,这件事老奴和您说过多次,您都不放心上,我们谦王府一共有五处庄子,每年收益至少也在1万两,只是王爷去世后,这五处庄子都被舅老爷收了去,现在每处庄子一年才给我们100两银子。老奴一直都让格格去和太后说,要回庄子,格格都不理。”
美璃道:“庄子的地契可还在我们手中。”海叔得意道:“地契老奴藏在了王爷书房的密室中,之前舅老爷派人来搜过多次都没找到,老奴也说不知道。”
美璃放心道:“只要地契还在,就不怕要不回庄子,我明日进宫就和太后说。只是,现在庄子上的人,大概都是舅舅的人,还要麻烦您去和他们交涉。”海叔拍着胸口道:“格格,这您就放心吧,我们五处庄子的庄主都是当年王爷在的时候亲自派去的,这几年,舅老爷去收钱也只是告诉他们,收回来交给格格,老奴一个下人,去说了话也不管用,只要格格亲自出马,太后那边又弹压一下舅老爷,这些钱我们稳定能收回来。”
美璃点点头,说道:“明日,海叔您先和我去趟舅舅家,我们先礼后兵,舅舅不给钱,我就去求太后。您先去休息,我和阿玛说会话。”
海叔经过刚才一番谈论,似乎年轻了好几岁,筋骨也放开了许多。他起身对美璃道:“格格,也早日休息,老奴先去祠堂给王爷福晋上柱香,告诉他们格格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海叔下去之后,美璃望着书房墙上唐寅的《墨梅图》,这是她刚刚命月墨从卧室拿来挂上去的,画上的梅枝曲折向上,花朵浓淡不均,随意点染在枝条上,笔墨干净纯粹。她记得小时候,阿玛把她抱在怀中,指着画上的梅枝告诉她:“美璃,阿玛希望你长大后,就像这株梅花,不管遇到任何困境,挫折,都能坚持向上。”阿玛还专门让她背会了图上唐寅自题的七言诗:“黄金布地梵王家,白压成林腊后花,对酒不妨还弄墨,一枚清影写横斜。”
阿玛说,这首诗表现了唐寅清高孤傲的个性。唐寅一生不得志,却可以用书画来自娱,活得潇洒,而不是颓废,阿玛最欣赏这样的人。可美璃自己呢?上一世,她为情所困,为情所苦,最后为了儿子自杀,辜负了阿玛的教诲。
美璃想起阿玛潇洒飘逸的身影,清瘦但依然英俊的面容上总是凝着化不开的浓愁,自从额娘去世后,阿玛一直都郁郁寡欢,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阿玛也许早就随额娘而去了。“阿玛,额娘,美璃不孝,愧对你们的教诲。”如果阿玛和额娘还活着,就算静轩再强势霸道,阿玛和额娘也会保护自己,不被欺压。
两行清泪从美璃脸颊缓缓流下,美璃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这么多年,海叔依然每天都磨好墨,美璃一直以为这是海叔对阿玛的忠心,即便他不在了,还保留了他在时的规矩。直到今天,美璃才明白,海叔是用这一切来提醒美璃,让她不要忘了阿玛的教诲,让她为谦王府争气。而上一世,她没有机会理解这一切,这一世,她一定不要辜负了海叔的拳拳之心。几滴晶莹的泪珠打在宣纸上,晕开,美璃提笔在泪上写下一行字——“重生一世,誓不为妾”,这也是重生之后,美璃最大的心愿。
美璃想到今天静轩对自己的态度,心里有些发冷,她知道静轩想要什么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知道一旦自己成为静轩的目标,就是太后也保不了自己。就算自己嫁给了别人,静轩一样可以抢过来,庆王爷的地位,除了皇上可以弹压,实在没有人能够比肩。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得到皇上的支持。
可是美璃心里清楚,这个皇帝哥哥,除了权利,什么都不留情面。求他保护,不如求他下诏。美璃想到了八部八阵图,上一世,她用这张图换了允恪的前程,而这一世,如果她得到这张图,她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求康熙让她逃离静轩,只要康熙下诏说美璃可以不嫁给静轩,那,她的人生才会真的不一样。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疑,上一世因为永赫,静轩才看上了自己,这一世没有永赫,也许静轩还是讨厌她。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