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你的红线断了》石醋醋

41、重回鸾山

　　天刚刚擦亮的时候，我便在长琴的怀中醒了过来。
　　长琴就这般抱着我让我枕在他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
　　我仰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唇，然后起身将衣服穿上，给长琴留了个字条说我回鸾山看看，在成亲之前定会赶回来。
　　我又贪心的看了两眼长琴，这才踮着脚走了。

　　我捏了一个诀，一转身便到了鸾山的山门处。
　　想到我去榣山的那天，鸾山的众多兄弟们在山门处送我，为我加油打气，当时天边那道彩虹，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我叹了口气。
　　如今我也算是不负众望，衣锦还乡。
　　想来，那道彩虹倒真的是我成功的象征。
　　望着那并不高的鸾山，我竟然有一丝丝踌躇，竟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所谓近乡情怯，约摸着便是这么个意思了。
　　我正在这面想着最合适的出现方式，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我定睛一看，竟是三胖家的媳妇。
　　只见三胖媳妇从远处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骂骂咧咧的从远处往山门处走，也不知那小子竟是惹了三胖媳妇生了多大的气，光是揪着耳朵还不算，竟还时不时的伸出食指狠狠的点着他的脑门。
　　那母子两个眼看着便要从我面前走过去，竟是当我不存在一般。
　　我叹了口气，叫道：“三胖媳妇儿。”
　　三胖媳妇还在数落着孩子，直到又数落完一通之后才四下张望：“谁叫我！”
　　我摇了摇头，走到她的面前，道：“是我。”
　　三胖媳妇眯着眼睛瞅了我好一会才认道：“山主？”
　　我点头，三胖媳妇这眼睛是越来越看不清了，等我一会上去，定是要给她治上一治了。
　　只听三胖媳妇欢呼了一声，接着狠劲的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乐道：“你小子今天有福气，撞上山主回来，若是下次你还敢乱跑，看老娘不扒了你小崽子的皮！快去！告诉他们山主回来了！”
　　说完，又踹了那小子一脚。
　　我看着那孩子一个踉跄，道：“三胖媳妇儿，孩子这般打……”
　　三胖媳妇欢欢喜喜的挎上我的胳膊与我一同向山上走，便走便道：“没事，那小子皮实！对了，山主你咋回来了呢！你不是过几日要成亲了吗？咋地？跟上仙闹翻了啊……我跟你说，上仙可是个好人！你可别跟那群王八蛋一样始乱终弃……”
　　我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成亲了？”
　　三胖媳妇一脸“你能瞒过谁”的表情，道：“前阵子上仙来了啊，邀请我们去榣山参加婚礼，又给我们带了好些个东西！真是个好人呢！而且长得又那么俊，肯定没问题！”
　　原来长琴早就来过了啊……
　　“那上仙说，给我们带这些东西是当做聘礼给我们娘家人的，这娘家人万不能亏待，哪像我们家那个王八蛋，屁都没有。”
　　我笑了。
　　这三胖啊，别的没有，屁还真的是有一堆……
　　毕竟，他成精之前，是只屎壳郎啊，哇哈哈哈……
　　“对了，我们还问上仙，为啥你没跟着回来，上仙说你到凡间办点事，得过阵子才能回来，你说你，怎么回来不打声招呼呢，害的我们都没有准备！”
　　我想了想之前那些排场，狠狠的抖了一下。
　　“嘿！还行！还挺快！”三胖媳妇向前看了一眼，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我的面前已经全都是乌央乌央的人。
　　三胖和猪蛋站在队伍前头，在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傻笑了一下，然后指令一下。
　　他们身后队伍中的唢呐，锣鼓齐响，正震得我耳朵发疼的时候，也不知谁在我旁边摆了一排炮仗，点了根柴火便把炮仗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在我的脚边。
　　我被吓得一激灵，但看着他们玩的高兴，便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锣鼓声之后我便被一群孩子欢欢喜喜的挥舞着小旗推着搡着到了鸾山之上。
　　我推开了住处的门，发现那里面的摆设与我之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我离开了这么久，却是丝毫没有灰尘。
　　三胖媳妇说，他们每天都会来打扫一番，只盼着哪天我能回来。
　　我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心忽然便静了下来。
　　我闻了闻被子上那清新的皂角气息，舒服的叹了口气。
　　嗯……这才是家啊……

　　因着昨天晚上的折腾我却是很快的就睡了过去，直到牛婶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我才闻着味儿醒了过来。
　　“好香！”我翻身起床，看着牛婶拎着一个篮子进来，那篮子里面飘出来的香味猜都不用猜，定是牛婶做的饭菜。
　　牛婶看着我笑眯了眼，道：“山主快去洗洗手，老身给你做了好吃的。”
　　牛婶一边说话一边把篮子中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我起身洗好了手便与牛婶一同坐在了桌子旁。
　　看见那满桌的菜我便控制不住我自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我在这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牛婶便在一旁细细的将我端详着，末了，摸了摸我的头，眼中闪出几分心疼，道：“山主瘦了许多，可是出去这么长时间受了什么苦？”
　　我嚼着嘴里的菜没法说话，只能傻笑着摇头。
　　牛婶有慈爱的笑了笑，这般的笑容，却是将她眼角的皱纹都掩上了许多。
　　牛婶老了……

　　其实我比牛婶多活了不知多少年。
　　我是上古神兽，寿与天齐。但这山中的精怪却是由凡间灵物所化，虽有幸能修得人形，但寿命却还是有限。
　　牛婶刚来到鸾山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所以我便称她为一声牛婶。
　　而牛婶在凡间这么多年来，看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事情却是比我活上这上万年要经历得多。
　　所以牛婶一直把我当做她自己的孩子那般宠着爱着照顾着。
　　这一趟离开鸾山，我见到了太多，也经历太多，现在再来看牛婶对我的爱，却是和之前不一般。
　　我咽下嘴里的菜，问道：“牛婶可是看出了我有什么不同？”
　　牛婶听完之后，便又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我，笑道：“长大了，我们山主长大了……”
　　是啊，人在经历过事情之后便会长大啊……
　　我把脸埋在了牛婶的怀里，她的身上有跟被子一样的皂角味道，那味道令我心安。
　　牛婶伸出手将我抱紧，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像是哄小孩似的一般哄我道：“怎么了，怎么还委屈上了……山主可是在外面碰上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狠狠点头：“牛婶，为什么我感觉我见得越多，便不开心的越多了呢……”
　　牛婶想了想，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着我的后背，拍的我舒服的只想打个滚。
　　“其实啊，这世间本就是这般多事，却是山主你之前过的太过单纯，你活得时间太长了，长到什么事情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在你喜欢上了长琴上仙之后，你便渐渐的懂得了什么叫做烦恼，虽然这事情饶头，但是却是能让你的生命过得有滋味，对吧……”
　　我想，牛婶还是牛婶，我活过的这万年却比不过牛婶在这世间的短短百年。
　　池绯曾经夸过我：说这世上能随着自己的心活着的人不多，我碰巧算是一个，正所谓大智若愚，说的便是我了。
　　当时池绯被我打了一顿，因为我觉得他是在骂我。
　　可是当我明白这句话是在夸我的时候，我已经配不上这句话了……
　　我若是真的随着自己心所活，现在便只会想着我和长琴的婚礼会怎样热闹，我那天会怎样风光。
　　而不会像现在这般，夜夜不得安睡，只怕我这偷来的幸福会被上天发现，然后再残忍的收回去。
　　随心，是因为无所顾忌。
　　胆怯，是因为所得非我。

　　我虽是刚刚醒来，但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别的不想，就只想好好的睡上几天几夜。
　　正当我窝在牛婶的胸前的时候，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挣扎着起来，揉揉眼睛，问道：“这是怎么了？”
　　牛婶先叹了一句：可是受苦了，吃着饭便能睡着……
　　之后听了听外面的声音，这才对我道：“听着声音应该是猪蛋的媳妇，山主，我们出去看看吧，正好你也放放风。”
　　我点头，与牛婶一同出了屋子。
　　刚刚推开门，迎面吹来的便是夹杂着小野花香气的风，沁人心脾。
　　可是还未等我呼吸第二口这新鲜的空气，我便看着那远处的人未到声先到的猪蛋媳妇拧着猪蛋的耳朵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我看着猪蛋被打得青一块肿一块的脸，问道：“哎哟，这是怎么了啊……有话好好说啊……”
　　猪蛋媳妇看见了我，便放开了拧着猪蛋耳朵的手，对着我噗通一下子便跪了下来，扯着嗓子干嚎：“山主呦，你可是回来了呦，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呦……”
　　我被猪蛋媳妇的大嗓门子吵得耳朵嗡嗡直响，只觉得脑袋上有蜜蜂在乱飞。
　　猪蛋媳妇道：“哎呦山主呦，这王八蛋昨天晚上竟是背着我去找婆娘了呦！山主呦，我不要与这个王八蛋过了呦！”
　　啥！
　　找婆娘？
　　我瞅瞅猪蛋，猪蛋对我无奈的摇摇头，一脸委屈。
　　得，我就知道肯定是猪蛋媳妇又小题大做了。

　　猪蛋媳妇与三胖媳妇是姐妹两个，在我们鸾山是出了名的泼妇，但可就巧了，这泼妇两姐妹却找了我们鸾山最最老实的两个男人，整天挨打挨骂的不还手，还乐不得的……
　　真是……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我听着猪蛋媳妇哭哭唧唧的说完那些猪蛋惹她生气的日常鸡毛蒜皮，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对猪蛋媳妇道；“这样吧，我正好喝酒缺了盘下酒菜，我看着猪蛋的猪耳朵甚是不错，便割下来给我下酒，也算是惩罚了。”
　　那猪蛋媳妇立刻止了泪，一把拎起猪蛋便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道：“可使不得，山主，可使不得。”
　　我转头看看牛婶，发现牛婶也是忍俊不禁，我道：“牛婶，你说那物理的菜会凉不？”
　　牛婶道：“不能，凉的话我便再给你热上一热。”
　　可是，我这边筷子还没有拿起来，那边的葛二春便带着小马甲来了。
　　我瞅瞅已经长大的小马甲，道：“哎呦，小马甲，不错呀，我不在这些年都变成人形啦！”
　　小马甲摸摸头，害羞的笑了笑。
　　小马甲在我走的时候还是一只小穿山甲，没想到这次我回来，小马甲竟然变成人了。
　　我看看他们两个人，指指椅子，问道：“要不，一块吃点？”
　　小马甲连说不用。
　　我道：“那就有事说事，山主我还要吃饭呢！”
　　还未等小马甲说话，葛二春便道：“山主给我做主！小马甲刚刚轻薄了我，毁了我的清白，我便是要嫁给他了！”
　　我看看小马甲，想着这小子何时竟然这般胆大了！
　　小马甲听葛二春这般说，红了红脸，也想说点什么。
　　我问：“小马甲，你轻薄了二春？”
　　然后我便听小马甲轻声道：“才不是……明明是她亲的我……”
　　我一听便乐了，看小马甲也不是不乐意的样子，便摆摆手给他们两个指了婚，看着他二人欢欢喜喜的走了。
　　牛婶对我道：“山主可知二春父亲并不看好小马甲？”
　　我塞了一口菜道：“这世间之事不过是你情我愿，该得第三个人什么事情？”

　　于是，这顿饭便在波折中终于吃完了。
　　吃完了饭 ，又陪着牛婶说了一会话，便交代他们说备席，晚上我要跟兄弟们喝酒！
　　那天晚上，山风吹在身上稍微有点凉，但是却抵不住神清气爽。
　　我看着灯火通明的鸾山，心中满满的，举起酒杯，便对兄弟们道：“兄弟们，我在离开鸾山的时候便说过，待我成功归来，定与兄弟们不醉不归！今日！我陶喃便是衣锦还乡，终是完成了心愿！三日之后我与长琴大婚！兄弟们可要到榣山热闹一番！”
　　说罢，我便仰头将酒喝下。
　　底下那帮兄弟也都站了起来，对我道：“恭贺山主大婚之喜！”然后便仰头将自己的酒喝下。
　　我听着那道喜的声音响亮，久久的回旋在鸾山的上空，久久都不能散去。
　　真好……鸾山，我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