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情，先求欢》一只袜子

57、第五十七章

　　天王的小剧场
　　遇见她的那年冬天，下了我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
　　彼时不过公司一个毫无名气可言的练习生，没了家里的支持，永远争不到好的资源，永远是最无人问津的那一个。
　　而年少气盛的自己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心，相信自己会在那场与家庭的博弈中胜出。
　　尽管力量悬殊。
　　月色凄寒。
　　踩着一路脚印，我回到公司寻找遗落在录音棚的耳机。
　　这个时间段，很多加班的人都离开了，整个大楼只有几盏灯星星点点地亮着。
　　录音棚里的灯还亮着。
　　我刚要走进去，迎面过来一个人，白色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针织背心，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空水桶，看见我微微点头便算招呼过了，然后从容地从我身边经过。
　　这样的工作人员本身很常见，只是擦肩的那一小会儿功夫，我才凭着微弱的灯光勉强看清那位竟是个女生。
　　高高瘦瘦，只比我矮半头的样子，又蓄着一头短发，穿得也很中性，难怪辩不出性别。
　　从棚里拿好耳机出来的时候，我瞄到门口的饮水机，水桶里咕嘟咕嘟地浮着气泡，刚刚被人换上去的样子。
　　录音棚在七楼，我来的时候走的楼梯，电梯门口竖着个牌子。
　　维修中。
　　新时代的女性果然很不一样。
　　下楼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楼道里的灯，除却我关掉的七楼的灯，还剩下三楼后勤部的灯亮着。
　　于是很自然地路过三楼后勤部。
　　那位“强悍”的女生蹲在后勤部门口，过长的刘海因为汗水的缘故显得有些油腻，被随意拨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并不出彩的脸。
　　她均匀地呼吸着，除却脸上的汗和隐约有些潮湿的背心，根本看不出搬过水桶上下楼跑过的痕迹。
　　良久女生才注意到停在过道里的我。
　　于是我走过去，看她略有些苦恼的模样，问道：“需要帮忙么？”
　　她挑挑眉，看向身后灯亮着门却被锁上的办公室里，很帅气的动作做起来一点不因为性别的关系显得突兀。
　　“出来忘带钥匙了，外套和手机还在里面。”
　　“可以去门卫室拿钥匙。”
　　“我知道，”她站起身来，“太麻烦了。”
　　我有些难以理解。
　　扛着水桶走楼梯爬上七楼去换水难道不比下到一楼门卫室拿钥匙麻烦么？
　　“我是说，”她解释道，“我的员工证也不在身上，门卫对我不熟，不会把钥匙给我的。”
　　“我才刚进这个公司半个月。”她又补充道。
　　确实刚进公司的新人，无论是艺人还是助理，总归是要比旁人辛苦些的。
　　我这才能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做出自然的解释。
　　最后还是我去一楼门卫室借了钥匙。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边的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杂乱的后勤处很大，摆满了水桶，毛巾，她的办公桌却窝在小小的一角。
　　椅背上挂着一件羽绒服，深蓝，海的颜色。
　　她略有些小心地把外套穿上，拿上包，转身看见我还在，眼中微显惊讶之色。
　　我学她之前的样子挑挑眉。
　　“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谢谢我么？”
　　她笑笑。
　　“谢谢。”
　　“不客气，”我帮她把办公室灯关掉，“都没什么人了，一起走吧。”
　　直到走出大楼，我都没能搞清楚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自己为什么今天这么没个性地演了一出“助人为乐”的戏码，对象竟然还是偶像剧情节里的路人甲。
　　跟上个女友才分手没多久，就已经这么饥不择食了么？
　　还是因为新鲜感。
　　都有吧，我这么回答自己。
　　一路上，她保持着安静，并不多话，反倒是我问东问西，显得图谋不轨的样子。
　　所幸我长得比较“亲切”，大概不像书里的那种猥琐男，除却一些过于隐私的问题，看得出来她有认真地回答我。
　　临分别的时候，我对着快要离开的她挺随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想当经纪人？”
　　这是在我刚刚了解到她的职业目标之后蹦出的想法，其实也就那么随口一问。
　　我以为又是些客套却疏离的回答。
　　“为了生计，”她道，“也可能是为了一个人吧。”
　　心里一跳，我还想问些什么，抬头却发现，她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是为了男人么？”
　　我自言自语地裹紧身上的大衣，不让雪花落进脖子里，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心里却想着，那个女生，能够扛着水桶爬上爬下的女生，一个人蹲在门口的落寞样子……

　　竟有些像小时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