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金龟》盈盈一朵

4、路人甲和乙

　　罗杰与沈默念在片场结识，默念演路人甲，罗杰是路人乙，天生的合拍，路人乙牵着路人甲的手，来来回回在柏油上，好似上天故意安排，沈默念和罗杰都是第一次拍戏，默念手里渗出的汗水贴在了罗杰手上，罗杰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一边小声说“没事”，彼此就算认识了。演完之后，已是中午，沈默念离开，罗杰追上去，默念和他吃了饭，他们两个也算患难见真情。
　　罗杰是路上被执行导演拉了来群演。而沈默念是大一新生，也来碰碰运气，所以也是捡了路人这个角色。
　　让沈默念不知道地是罗杰还有一层身份，他的叔叔是大导演，拍了几部大片子，是国内抗日剧首屈一指的导演，有着超高人气，他叔叔这次拍《桂花香》是抗日剧，招演员时，叔叔知会了他来试镜，他还在大二读书，便跃跃欲试，反正可以挣些钱，钱总不嫌少地。随即他想到了沈默念，知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提前印了部分台词本，给默念，打电话时默念说自己在“悦己”，他便知道她在那里，无论沈默念变成怎么样，罗杰都喜欢她。
　　五年了，五年前，他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就那样牵着来来回回，柏油路上两个影子，一高一低，像“h”，沈默念手里沁着汗珠，他笑着说：“没事”，还是高二，那天他像小树忽然拔高，苍翠欲滴，那样一片阳光投到了他的身子上，落到了心里，心突突地如撞鹿一般。
　　他比她高一个脑袋，他们挨的很近，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看到她洁白的皮肤，弯弯的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呢？“我要娶她为妻。”十七岁，罗杰就立了志向，他要快快长大长成男子汉，然后买世上最大的钻戒，送给她，让她嫁给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过，他每次到默念生日，陪她过。罗杰看到的沈默念，永远都是十八岁的样子。
　　两年前他和她讲：“你等我，三年以后我娶你。”沈默念笑着说：“好吧，我等你”她花枝乱颤说：“小鬼，相信我你会遇见更好的，那时候我就老了”是的，她以为三年足够让一个人老去。
　　罗杰严肃地说：“我会给你最大的幸福。”
　　沈默念笑的更厉害，接了电话，就丢下罗杰去约会了。她不知道罗杰是高中学生，罗杰只怕她说自己小，谎称在艺术学院混，让她以为他和她一样，都是等着火的小演员。
　　那时候，沈默念喜欢的另一个男孩子，同班同学李登科，大学四年，她爱了他三年，最后被自己最看不惯
　　的女孩子抢走，她恨透了他们。
　　无论怎样，都过去了，沈默念浏览着台词本，罗杰说：“默念姐，你想要哪个角色？我觉得那个特务适合你，不过，是反派。”
　　沈默念说：“女二号？当然，我喜欢，不过这早就内定了，我还是看看女七号女八号适不适合我吧！”沈默念即便如此，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默念又回到了十八岁，跟酒吧那天一点也不一样，罗杰算是放心了。
　　就像米雪说得：生活已经乱七八糟了。
　　“谢谢你”她无意地翻着台词本，说出这句话，让罗杰心花怒放。
　　罗杰说：“说什么呢？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我有权利让你过得幸福。”
　　“去你的”沈默念说。
　　罗杰开心的驾着车，向前驶去。
　　到了片场，背景是三四十年代的旧街道，随处可见的店铺和过时的服装店，唯有看到豪车和各种拍摄机器才知道这是二十一世纪。她和他走下来，众人侧目，如此张扬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别人只注目了几眼便挑出了瑕疵，身在圈内，很容易练就一双识假货的火眼金睛。沈默念还未说话，郑洁就走上来，一身名牌，那天去盛大商场，她见的那款香奈儿牌的长裙，简直让她想掏出一半家当买回来，可惜如今穿在郑洁身上真是糟蹋了这好衣服，沈默念觉得她不配。
　　默念自己就穿了极其普通的黑白色卫衣，牛仔裤，一看是地摊货，但她身材好，穿什么都好地，但别人观察地都是你衣服的价格。糟糕，被她逮了原型。
　　“念念，你记得我吧！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沈默念听到郑洁的讽刺再亲密地说念念，口里哽咽，想要吐出口水，再看一圈人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给她下不来台，便说：“是啊？老样子，穿得土，不像你，长的漂亮、身材好，男人个个都围着你团团转”，三年前，她和她针尖对麦芒，为了同一个男人水火不容，如今三年后，片场相遇了，从穿着上看，郑洁又赢了一局。
　　“没看出来啊？你吃小鲜肉了，哈哈”旁边的看着人听到后她们笑。
　　对，自从郑洁从身边抢走了李登科，从此她成了笑话。
　　罗杰看不下去就笑着说：“大姐，后面有人叫你”，郑洁扭头一看没人，回过神来，看到罗杰拉着沈默念的手离开。郑洁又一次落了下风，这沈默念，运气怎么这么好？每次都有人出头，还有我不老，叫我什么大姐，她穿得土里土气，怎么都有人围着她转？郑洁誓要扳回一局，就给李登科打了电话。
　　真正的高手应对垃圾选手，一句话就可以搞定，何必脸红脖子粗地和她吵，丢分。
　　罗杰拉着沈默念的手，这是第二次他光明正大地拉着默念的手了，他手心的温暖传递给她，顺便也想把心给她，罗杰说：“默念，我不会让你受欺负的”默念说：“谢谢你，拉着我的手。”
　　罗杰说：“小case”
　　沈默念说：“很疼的”，罗杰放开手，腼腆地笑笑，拨弄了自己的头发缓解，他又一次觉得保护了她，他了不起，第一次叫“默念”没有加“姐”他想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到了，台词记熟了没？”罗杰关心地问她。
　　“差不多，女七号没什么台词，就只有‘是’‘我一定照办’我想任何人都会的。”
　　罗杰说：“是女二号，那一段多的”罗杰给她翻到，沈默念撇了撇嘴巴说：“哪能轮得到我？罗小弟，你别异想天开了吧！”因为，她刚开始就知道自己演不成女二号，所以，目光只可盯着那小的角色。
　　罗杰坦诚说：“只有你认真去做了，你才知道可不可以，你首先就否定自己，你凭什么让别人信任你可以担当这个角色，你要学会争取，沈默念，你不知道自己很优秀的吗？你为什么觉得那个角色不是你的？有些事你去做才和你有关，你懂不懂？”
　　沈默念瞬间觉得罗杰不是当年那个说要娶她的小破孩了，她意识到他长大了，他可以强壮的勇敢的说：“默念，我不会让人欺负你”“默念，两年后，我要娶你为妻。”，他可以在自己窘迫的时候，拉起自己的手保护自己，他真的不一样了。可是，究竟他比自己小太多。
　　“你进来”一个带着黑帽子穿灰衬衣牛仔裤，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叫罗杰。
　　“给你三分钟，你快背下来，听见没有。”罗杰命令默念。
　　默念看着罗杰真挚的目光，有些动容，那个是圈内的著名副导演，姓孟，她见过他，不过从来没有说上话。
　　那女二号台词她怎么会背不下来？她在车上都看了无数遍了，怎么会记不住呢？她早就研究了语气、声音、表情，她有了谱，可是这个角色和自己有关系吗？罗杰说自己很优秀就能演女二号吗？争取？凭什么争取？自己的姿色？谁没有姿色？演技？哪个演员纯属靠脸蛋吃饭？在她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二号无辜被导演摸了大腿之后，她就退缩了，她讨厌用□□换来自己所想的一切，她怕她真得到了，有一天会恶心，她无法面对那颗心。她宁愿不温不火，也不愿意屈就自己，沈默念就是这样的高傲。
　　“进去吧！别紧张，女二号，女二号”罗杰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沈默念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无论如何，她不怎么相信罗杰这小破孩可以搞定导演，让她试女二号。
　　罗杰拍了拍默念的肩膀说：“相信自己，沈默念，你可以的，真的。”沈默念看见罗杰不容置疑的眼神，顿时觉得有些渺渺的希望，是啊，如今只能向虎山行了，有这样一次直面著名导演的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抓住，放手一搏，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推开那间古旧的屋子，进去，土炕，很熟悉，土炕上有四方桌子，坐着刚才那个带着帽子的人，还有一位光头大叔。她看清楚了，这确实是业界有名的大导演，真拍出了几部佳作，罗杰没有说大话，这小子，还是靠点谱。
　　“你叫沈”
　　“沈默念，默默相念，必有反响”沈默念毕恭毕敬地回答。
　　“名字特别，你想演女二号？”沈默念点了点头，说：“这要看导演的意思”
　　光头导演严肃地说：“不，这要看你的意思，我做不了主，你有能耐就演，没能耐就走，我们这里不留闲人”
　　沈默念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就是会抓住机会，三年前，抓住了米雪，没有流落街头，现在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今天见到的才是真正真正的大导演，只论对方的实际功力，不走歪门邪道，忠于艺术，忠于内心，她觉得这样的导演凤毛麟角，但她等到了。
　　她想到等自己扬眉吐气了，一定要把那些龌龊的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痛快一下，不过，现在必须争取到这个角色。
　　“我有能耐”沈默念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她自信极了，或许是因为罗杰和她说得话让她动容了，让她相信了，你连你自己都不信任？谈何让别人相信你。
　　戴帽子导演笑着说：“看来很有信心吗？你就演这一段？给你三分钟准备？”，默念点点头，默念太紧张了，但她告诉自己不可以紧张，默念太不相信自己了，总有人有天赋，却不敢正视自己的天赋，因为天赋都是被其他人发现的。
　　默念准备了三分钟，调整了心绪，就按自己设想地来，还好自己记忆力好，车上记住了，不然，现在怎么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呢？
　　她开始认真地演起来，一个混入八路军的国民党特务，如今被人怀疑身份，她必须要让党委书记相信自己是清白地于是就声泪俱下地说：“王书记请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入党三年，我无时无刻不谨记党的纲领，我愿意为党付出我的生命，我盼望光明，盼望党可以解放中国，让劳苦大众让我们的后代子孙有好的前途，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接受考验，希望党可以把我放到前线，与我们的同志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希望书记答应我的请求”
　　戴帽子的导演做配合，便以宽慰的语调说：“小李，我知道你的心，请你相信党，不会冤枉好人，至于你的请求，我们会考虑的，你先下去，等我们调查清楚，一定还你公道”
　　沈默念退下，然后诚挚地回眸，擦了擦眼角地泪痕。
　　戴帽子导演哈哈一笑说：“你是哪个公司地？都演过什么戏？”沈默念老老实实地说：“我的公司到期便没再续签，我倒是没演过什么戏，都是打酱油的，不过嘛？当年毛遂自荐时候，也没人关注，照样不是脱颖而出了嘛？我知道我也是好锥子，只不过没遇见好麻袋而已。”戴帽子导演笑着说：“肚子里有墨水，不错不错，你回去吧，等消息，我们会尽快给你通知地”沈默念感激地鞠了一躬，就走了。当然是有墨水了，和作家同住，早就耳濡目染太多，现在终于可厚积薄发了。
　　沈默念出来，就看见等在一边的罗杰，罗杰倚在车尾，带着墨镜，不知道在想什么？可那副样子头透着不可一世的帅气，好像富家子弟不屑一顾路边的花朵，只在等待那纯情的玫瑰般，默念不禁想：“自己是那朵玫瑰吗？”嘿，怎么这么文艺？还用了比喻，回去一定和米雪说，自己被她熏陶地会咬文嚼字妙用成语比喻了，玫瑰，就是像小王子的玫瑰。还未想完，只见郑洁牵着李登科的手过了来。
　　“不巧，又遇见了，你说我们是不是
　　特别有缘分”郑洁温柔地说道，好像显得沈默念才是赢家一样，这更具讽刺意味。
　　“是啊”沈默念抬头细细看好久不见的李登科，发现他还是那副遇事不惊任人摆布的样子，沈默念吐了口气，想到真好，如果没和他分，不知道何时才能看清楚他，又一想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爱，不然，他也不会和郑洁合伙看她笑话？沈默念要离开，因为她无话可说。
　　郑洁拉着她的胳膊，她恼怒，用手拨开说：“别碰我”她不喜欢让坏人碰她的。
　　郑洁叉着手放在胸前，像泼妇似地说：“哈哈，还是这副高傲的样子，你有什么高傲地？”
　　沈默念厌烦透顶，急于摆脱纠缠再也忍不住就说：“李登科，你还是不是男人，亏我大学里喜欢你，真是瞎了眼睛，管好她，我算我求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们”
　　郑洁火冒三丈唇枪舌剑：“看你男朋友是电影学院的，一脸稚气，沈默念，你饥不择食也不能什么人都上啊？哈哈哈”
　　沈默念想骂人，可是她觉得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不能出丑，和她骂，无疑降低水准，罗杰已经向这边走来，她就这样尴尬地看着她和他，真恨不得拿把刀杀死他们，从此生活干净。
　　罗杰没没说什么就要拉默念的手准备离开。对于善妒的女人，唯一解决之道就是不理她，她更会因为被无视而变得口不择言。
　　一旦口不择言，众人都会对她嗤之以鼻。而像郑洁这种不懂进退的咄咄逼人人是不会懂得，郑洁只知道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岂肯善罢甘休，她难得说的沈默念闭嘴不言，这次，他们休想再狡辩逞强，郑洁如此想便如此说： “小男朋友，和师姐谈恋爱滋味如何？毕业以后，可不能甩了默念啊，默念是够可怜地，总是被人甩？”说完，紧紧依偎在李登科的怀里。
　　沈默念要爆炸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低着头，决定不再看那些人。忽然，另一个人带着墨镜走到她身边说：“默念，打电话也不接？你干什么？今天晚上有聚会，你可来啊？我专门来接你。”默念抬起头，一看是刘畅，刘畅，那个有些阴柔的男人，唯有磁性的声音，她心动。
　　“刘总。”旁边来了一位业界的大亨，是国内著名的制片人。刘畅扭回头，摘下眼镜和来人握手，对方说：“我下部戏要拍时装戏，你可要赞助我们衣服啊？”刘畅点点头说：“好啊！对了这是我女朋友”她拉起沈默念的手，沈默念也没有推脱，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地太突然，她需要消化。
　　“这么漂亮？眼光不错啊？我们下部戏还没找好女主，让她来试一试？”制片人看着沈默念，掏出名片递给她说：“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沈默念得体地说：“谢谢”。
　　刘畅说：“改天聊，我走了”制片人笑笑说：“好。好”沈默念和刘畅离开，留下众人唏嘘，郑洁气的跳脚，又一次输给了这沈默念，这刘总究竟何许人？让让说不上话的邓大制片人如此看得起。
　　罗杰的手留在半空中，看着默念被其他男人抢走，他有些错愕，心上被人砍了几刀。默念回头不忘说：“罗杰，再见！谢谢你的话，你是男子汉。”话响在耳边，可他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