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金龟》盈盈一朵

2、斯人独憔悴

　　沈默念去了悦己酒吧，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自斟自饮起来，这是近一年的常态，每一次相亲失败，她就来这里灌醉自己，醉生梦死一番，戒酒不是为了消愁，是为了杀死自己憧憬的心。酒吧里的各种混杂声音以及光怪陆离的世界似乎跟她一点也无关，她高冷的调子，让来这里的熟客都知道默念不是随便的放□□子，因此，也没什么人打扰。她已经喝了一整瓶的白兰地，只见无数的脑袋胳膊在自己的周围转来转去，摇滚声音大的惊人。
　　“默姐”富有男生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到来人，又耷拉下头，抱着酒瓶。
　　“给你争取了个角色，默姐，喝这么多，不要命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明天千万去啊？万一火了呢？”
　　沈默念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做他们这一行地，女的都是丽人，男的都是玉郎，就比如这个罗杰，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清秀，身材威武。他和她都是混迹了娱乐圈最底层的演员，默默无闻地混日子，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头，这个圈子看着别人一夜成名，心里总归是落寞地发慌。女人的资本就是年轻，年轻就是新鲜的西红柿，能挤出新鲜的汁液，一旦老了，就爆裂了，只能弃之如弊履。
　　五年前，青春年少，在学校里做着白日梦，以为出名就跟点火一样，只要自己足够有资本，一点，便能着，可是呢？可笑，根本就不是这样，电影学院每年招的学生何其多，能红几个？若是早知道，自己就不会飞蛾扑火了。
　　她站起来，拿上包包，就离开了悦己酒吧。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喝酒的人知道这不算醉。
　　罗杰跑出来，说：“默姐，这个忘拿了”默念扭过那袅娜的身子，眼睛里停着颗泪珠子。
　　她随手翻着台词本，看到属于自己那个角色少得可怜的台词，只得勉强地苦笑，她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地，以她沈默念的姿色、身材、演技，皆是一等一地，可偏偏没有悦己者，今天被人无端戏弄，在有钱的人面前折了腰，被叫了“戏子”还不敢生气。哈哈，“戏子”，一文不值。去你的，她对着无辜的台词本，掏出打火机，噗嗤，火苗噌地起来，照亮了她的精致的面容。
　　罗杰赶忙夺下火机，踩灭了燃烧的纸张，毁了，面目全非，纸被烧了一个角落。罗杰说：“默姐，你……，你一定要去，我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罗杰说完，把台词本放在了她的怀里。
　　沈默念说：“我走了，谢谢你。”只有他了解她的落魄。
　　她萧索的影子留在了长长的地上。
　　米雪每天写作从下午黄昏开始到凌晨十二点，她喜欢夕阳的时候那种静默、喜欢黑夜里的几颗陪伴自己孤独的星星、喜欢在静密的时光里，一个人在那里，挨窗户边，有时候写到了才思枯竭时，就倒上一杯红酒，在大大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这热闹的城池，想这城市的红男绿女，“咚咚咚“米雪，被突如其来的声响被拉回了现实中，她知道沈默念又去相亲了，然后相亲失败就喝酒，喝酒的时候才这样莽撞。
　　一切不出米雪所料，默念吐出的酒气令米雪反感，米雪捂着鼻子丢下她就走了，默念咯咯地笑着说：“打扰你了。”
　　米雪停了几秒说：“又何必这样？不愿意就不要去做，逼着自己，迟早你会找不到自己的。”
　　默念抱着桌子上放的凉开水咕咚咕咚喝着，客厅里的光发出苍白的光，有些冷清地照着，与默念的脸色一般，米雪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默念三年之前从大学毕业，在郊区想租间宽敞的房子。在这偌大的阳城，城区的房子贵，又很难租到环境好的地方。而郊区环境好，租金便宜，离市中心远虽一些，但她喜欢安静，她和其他的演员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出名，很快就能搬到高级住宅区。一到，租房子的老板娘说已经租给别人了，并且租金高出自己太多，她当时听了，晴天霹雳，那天，是她有生以来最糟糕的时候，男朋友分手，出来找地方鸠占鹊巢，老板娘又发出极其轻蔑的眼神，哪里受过这等仰人鼻息的其？越想越恼，越恼酒越烦，终于爆发，就和她大吵了一顿，说：“老板娘见钱眼开，是黑心肠的强盗，除了钱，就没什么了，迟早要遭报应”老板娘气的跌足，默念是外表温柔内心强硬的人，今天，诸事不顺，才失了分，和中年妇女计较，她嘴快，直骂着喘着粗气，便停了口，拿起行李箱指高气昂的离开了，只剩下老板娘更粗鲁地回骂声，默念才不管她骂得多狠，她只管自己出了气，一边流泪，一边走，气昏了头，一想到自己男朋友被大学里最讨厌的女人抢了，就觉得委屈，和他在一起三年，留下的不是美好的感情，都是血淋淋的事实，而签约半年的公司，分派给自己的角色都不起眼的小人物，不是路人甲就是端茶露一脸的丫鬟，真要很想出名，还不知自己自己已经容颜逝去。屡次三番祷告“快点出名”这样就用不着低三下四地躲着那对狗男女，想着想着，默念就迷路了。
　　她穿得高跟鞋，脚痛的厉害，脸上的泪痕把自己的妆化了，成了女鬼，郊区的路上，人少的可怜，不论怎么嚎叫，天边飞过的鸟儿都不情愿停下来看她，何况乎人？
　　她坐在大石头上，用湿巾擦自己的妆容，擦完后，地上扔的纸巾染了彩虹七色，手机也快没电了，通讯录里的人名多的达一百个，翻来翻去，她忽然找不到要打电话的人，她的朋友呢？一个也没有。
　　她不知道求助谁？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人，米雪，她曾经在租房子的群里留下信息的人，想招一个合租的人，要求对方是貌美肤白大长腿的绝色美人，有独立开放的观念，自立。当时，她的招租信息被群里的人诟病，以为是假冒女人的名字来行色事，这年头，走在路上都有人开着车公开抢人，又何况现在公开的说要和美女合租。而默念随手就留下了这个人的信息，她觉得米雪不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她觉得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拨打电话，她心里突突地跳着，如果对方是男的？她立马挂电话，还不忘骂对方是色鬼，骗去了自己的信任。等待着电话，对方发出了极其温柔的声音，她的心立马放心了，觉得还好，这个世界不太糟糕。
　　米雪把地址发给她的手机上，她嗫嚅着说：“自己好像迷路了，出租车少得可怜”
　　米雪不耐烦地说：“你是白痴吗？不会用GPS定位？还有现在滴滴打车这么方便，你都多大了，这点生活常识都不懂。”
　　米雪只有嗯嗯地回答，像吃了黄连，嘴里发不出声，心里苦得什么似地，世界上的朋友这么的少，都怪自己没有本事笼络别人，遇到了坎，也得咬着牙自己过，谁也帮不了。
　　“好了，我去接你好了，你把地址告诉我”米雪回应。
　　米雪的回应顿时让默念觉得自己还不这么的糟糕，她觉得米雪一定是自己的贵人，等到她有一天出名，一定不忘她的帮助，直到这时候才觉得只有患难之时，才可见到人心，她手机里的一百号人，一个都帮不了她，在大学她的那些朋友都是看她笑话的人，她给他们打电话，无疑不是剥光衣服让他们围观，她才不干，这就是三年前初出校门的沈默念，被米雪搭救。
　　米雪是自由撰稿人、畅销小说家的家，平时周一至周五的作息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到次日六点，起床洗漱后，穿上很普通的居家服，去菜市场逛早市，别人为了买菜，她是去听故事。她最喜欢逛市场了，那里鱼龙混杂，又有太多的话题能让熟人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她在旁边挑着菜，细细地听着她们开心的，不开心的，风光的，灰暗的故事。女人聚在一起，不是谈男人、衣服、美容’还有儿子，别人的八卦。她们的大新闻，就是张家娶了一个河东狮，李家的儿子败家，赌博输光了家业，她们夸张的表情、动作，真挚的感情，好像她们娶了张家的儿媳，有李家的败家子般。
　　她们也有忐忑，房价上涨了，油又贵了，蒜又暴涨，儿子的负担加重。
　　生活不易，这些牢骚，她觉得新鲜。
　　今天，她刚从菜市场回来，走到门口，有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的尾随她进了电梯，她瞥一眼男生，确实很帅，浑身名牌，白衬衣，休闲裤，香水好闻，这不得不让米雪多看一眼。米雪是喜欢美人地，男人的美在于把它放在一个正确的女人身上。
　　当初，她觉得一个人住在600平方米的房子里，空间大，很舒服，对，她有钱过这样奢侈的日子，是她应得的。
　　她也喜欢独处，可是太安静她又受不了，她不能没有烟火气，她得和别人交流，她觉得交流是件太重要的事情。有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失声了。是因为她孤僻的性子，太久没有人交流，她所有的的世界都是一个人的。于是，想找个同性来与她同住，要求对方必须美，如果每天醒来面对一个丑女，她的心情也会瞬间垮掉，而且美女所经历得一定精彩或悲哀的故事多，遇人不淑，红颜薄命，深闺怨妇什么的，这些词往往在美人身上应验，因此，当沈默念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从声音听，对方一定是美女，娇滴滴地，因为丑女一定说话不是这样，被生活整的惨了，声音也会变得艰涩和粗暴，不得不相信丑女永远比美女艰难。
　　其二，米雪判断对方一定是一个容易给人找事的人，因为连迷路这等简单的事都无法解决，一定是无能极了。一个美女、无能，就容易给人带来各种惊讶，米雪太需要去体验下生活的繁杂与无奈了。
　　米雪分析：就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睛大而有神，美的人全在那双眼睛，而她米雪已经算不上美人了，她失去了那双会卖萌讨乖的眼睛，一个带着近一千度厚厚的镜片的女子已经和瞎子无异。每次出行，包包里都有备用眼镜，家里还放着一个，如果意外出现，还可以救急。
　　她住18层，一看，红色按钮也指着十八层，定是她对门邻居的亲戚，米雪想。电梯还未到，可空气里还飘着泥土的芳香气息，是她提着的买来的新鲜蔬菜发出来得味道，她偏爱绿色健康蔬菜，虽然贵一些，她却觉得吃得放心。
　　“这是哪里买的蔬菜这样好闻，甜丝丝地。”帅哥开口，声音好听。
　　她看了看自己筐子里的嫩嫩的黄瓜，就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递给帅哥，她去菜市场跟大妈学了一身的本事---挑菜与砍价，所以，黄瓜一定不能选择粗的，要选那些扎手的，新鲜的黄瓜上面有微小的刺，而且在黄瓜顶部都有黄色的小花，花未落，说明是刚摘地。绿色黄瓜一定是甜的味道。
　　“这是绿色蔬菜，下面那个农贸市场买的，给你尝一个。”米雪豪爽，把帅哥吓着了，如此文弱的女生，说话却不失大方。
　　“谢谢啊”，帅哥拿起了黄瓜。
　　“不用谢，不过，这确实是条财路，第四次革命---绿色生态革命就要来了，好好把握”米雪，推了推眼镜说。
　　“噔”门开了，米雪走出了电梯，帅哥也跟着出了电梯门。
　　“你怎么知道我是商人？”帅哥一脸雾水，被别人一眼看透，她觉得对方并不是所看到的那般弱小。
　　米雪停下脚步，扭回头无比镇定地说：“很简单，一般，一个像你这样还未而立之年的男生根本就不会注意别人手里提的东西，如果……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主动提问，还有这么好的鼻子，闻出是甜甜的味道，说明你动了心思，对这个”米雪将手里的袋子轻轻地摇了摇，米雪继续说：“能说出哪里买的？说明你比较关心蔬菜的动向，想去看看，商人是能抓住商机的，除了敏锐的眼睛，还有一个高鼻子，你都有了，我没说错吧！”
　　帅哥佩服的点点头说：“你是侦探吗？这么会分析”，其实听到而立之年，他已经开心，自己保养得宜，规律健身，还来很有效果，至少小了七八岁。
　　米雪一听侦探，便想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她摇了摇头说：“我是编故事的人，可不是什么侦探。能判定你是商人，是因为那个”她将眼光放到了他的手提包上有盛大集团的标志。
　　“哈哈”米雪笑了一下，幽了对方一默，帅哥也笑了笑，急忙走，顾思义急用电脑，就拿了刘畅的公务包。
　　米雪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帅哥也紧紧跟着到了门口，米雪脸红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要和她要手机号。她掏出了钥匙，帅哥笑着说：“唉，你住这里？你是沈默念吗？”
　　米雪没有做声，她有些恍惚，一听“沈默念”三个字，她便知道对方是找默念的，帅哥配美女，天经地义，她米雪无倾国色，又何必执着呢？忽一想对方的询问，她心里惊喜，她必是不认识沈默念，才会问是不是沈默念？若认识，就不会有所问了。
　　“你找我什么事啊？”米雪问。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合约的事，你不是沈默念。”帅哥说。
　　她严肃地说：“你怎么知道沈默念不是我，我可不认识你。”米雪怯怯地说，毕竟沈默念混迹娱乐圈，结交的都是帅哥美女大富大贵型人，万一自己猜错了，岂不是不打自招，而现在也只能兵行险招了，相信自己的推断和观察力。
　　“哈哈哈，你做什么职业？”帅哥问。
　　“你干吗？”
　　“我在揭穿你，你不知道吗？”帅哥笑笑，算是刚才被戏谑地回应。
　　米雪点点头，钥匙继续转着，说：“好吧，你进来等，她估计此刻起床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沈默念，你又没见过她的，哦，我知道了。”
　　米雪红着脸进去了，帅哥也跟着进去，米雪认为沈默念是演员，自然是美女，自己比不上。所以对方以职业揭穿自己。
　　帅哥急忙说：“我没那个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