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花篱小桥

1、第一章 年轻的君王

　　“铛---铛---铛---”
　　随着周氏王城内各寺庙宫观一声声沉闷的钟声，新皇被宦官抱上了龙椅。朝堂上一片寂静，新皇懵懵懂懂地在宽大龙椅上爬来爬去，咯咯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中。

　　各地诸侯纷纷难掩自己野心，竖起了自立为王的大旗。一时间，各地纷争四起，烽火遍地。
　　几年后，周王室凋落，四大霸主雄踞各方，西北虞雒，东北鲁张，江南吴木，蜀地夏周。
　　谁也不曾想到，雒氏不过昆仑山下小小伯爵，在乱世之中招兵买马，实力迅速壮大，几年之后竟成了四大霸主之一，国号“虞”，盘踞整个西北，并将东北一小部分地盘纳入自己的范围之内。
　　这虞国国君名唤雒容，年仅弱冠，眉目艳丽，却是一身冰冷煞气。雒容本是永安伯庶子，母亲是艳冠天下的大宁四大名妓之一，传言他在乱起之时，弑父杀母，手刃嫡兄，在得到权利后愈发贪婪，带领强悍的西北蛮夷征讨东方，铁血强硬地从乱世中崛起。

　　虞王宫城墙上，雒容一袭红衣，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宫殿已勾不起自己一丝一毫的心绪。
　　“陛下，风大，回宫吧。”
　　雒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慕曜。
　　慕曜原本是雒容大哥雒华的好友，自雒华在战场上被袭失踪之后，就一直跟随着雒容。
　　慕曜啊，雒容轻叹。
　　“走吧。”
　　年轻的君王在前，红衣张扬，忠诚的臣子在后，白衣如雪。夕阳的余辉勾勒出两人金色的轮廓，在地上投映出并列着的两个影子。

　　承庆殿内，雒容看着内侍递上来的折子，神色莫名。
　　“一个个都是这般急不可耐了吗！”雒容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怒气，把折子扔给慕曜。
　　“你看看，这些人！”
　　慕曜对于君王的暴烈脾气早已习以为常，打开折子认认真真看了。折子是南宁侯上的，大致意思是建议趁着之前几次打了大胜仗，士气高涨之时，出兵继续讨伐实力最为弱小的蜀地夏周。

　　合上折子，慕曜沉吟片刻，
　　“陛下，臣以为南宁侯所言有理。”
　　雒容冷笑一声，“朕倒是忘了，你这个大将军怕是早就想上沙场了。”
　　慕曜无奈，对这性情无常的陛下毫无对策。

　　“陛下且听我说，这攻打蜀地绝非是不可为，陛下也知道，这蜀地周寅是周氏崆塔王的后人，原来打的便是匡扶周氏的旗号，后来见周氏没落，便自立为王，号夏周，然而周寅是什么人陛下也是清楚的，实是一个好机会。”
　　听了慕曜的话，雒容似笑非笑，“如此说来，周寅只是背信弃义，我较之他却更是不堪了......”
　　“陛下！”
　　雒容见慕曜难得一见地打断自己，倒是没有发怒。抿抿嘴，沉默了一下，“那周寅没有什么，只是如此一来，你便要过雪宝顶，守将乃是飞虎将军秋长云，你......”
　　慕曜神色间皆是自傲，“陛下莫不是担忧臣下不敌那飞虎将军？”
　　见慕曜如此自信，雒容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此，十日后便出发吧。”

　　十日后，王城外，雒容穿着锦绣黄袍，看着慕曜身披铠甲，英姿勃发，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
　　“朕待你凯旋。”
　　慕曜恭敬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臣定不辱陛下期望。”
　　言罢大步走向自己雪白的战马。
　　随行的将士们准备就绪，与慕曜一同翻身上马。

　　“天佑大虞，万世千秋。”
　　马蹄扬起漫天烟尘，雒容看着大军渐行渐远，眉目冷峻。

　　四个月后，大虞的军营驻扎在平武县城内。
　　主帐内，军医很是严肃：“大将军，你这伤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您这手臂就废了。”
　　慕曜少见地冷了脸，倒不是怕丢了这条手臂，实在是千算万算，却没预料到自己人反水。别人就罢了，那尤呈可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军中也是参将了，竟然在刀上淬了奇毒行刺，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恐怕就不是一只左臂的事了，慕曜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将军！”
　　好脾气的军医见慕曜竟然还在走神，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慕曜回过神来，无奈苦笑，“胡大夫你也知道，之前行军作战顾不上，而平武城不过边关城池，也是没有做解药的火灵芝的，我已派人回王城去问陛下求取，况且也另寻了人去附近城里打探。”
　　“可是......”
　　胡大夫皱皱眉，担忧不已，这次行刺是那秋长云一手谋划的，附近城里必然是没有的。
　　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过地图，慕曜坦然一笑，“听天由命吧。”
　　“慕曜！”

　　慕曜一惊，抬眼看去，只见帐帘被猛地掀起，露出了雒容满是怒气的脸。
　　“陛下。”
　　雒容大步走到慕曜前面，慕曜连忙站起身行礼，却被雒容一把按了下去，按的地方正是左臂上的伤口处。
　　“嘶——”
　　见慕曜脸色惨白，雒容讥笑，“大将军原来也是会疼的。”
　　胡大夫为医者悲天悯人，在一旁焦急而又无奈。

　　雒容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扔到胡大夫手里，“去弄解药！”
　　胡大夫打开一看，正是那珍贵的火灵芝，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心中一喜，连忙告了礼退下去做解药了。
　　于是剩下慕曜雒容相顾无言。

　　雒容挥退了帐内的侍卫，自己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轻描淡写似的，“为什么开始不着人回城？”见慕曜又要起身，才厉声道：“好好给朕坐着！”
　　慕曜神色不变，站起身，淡定回答着雒容的问题，“陛下，臣有罪。着了秋长云的道，遭了暗算，已是臣之过错，若在攻打平武之时，主帅受伤的消息泄露，势必要动摇军心。”说到这里慕曜自嘲一笑，“陛下也知道的，臣现在委实是不放心。”
　　“胡说八道！”雒容气极，“你命重要还是这一时的胜负重要！”
　　慕曜目光灼灼，“于慕曜而言，身家性命比不得陛下威严。”
　　雒容沉默了一会儿，谁都道他待慕曜宽宥有加，谁都羡慕曜深得宠信，而谁又知慕曜所为。自己少年时候遭逢巨变，茫然无措之时，是慕曜，是慕曜带给自己第一抹光亮，而后慕曜自荐谋士，替自己筹谋，如今又鞍前马后四处征战。

　　雒容闭了闭眼。
　　“你会背叛我吗？”
　　“永远不会。”
　　主帐内，雒容看着马灯昏黄的光亮摇摇晃晃，照在慕曜的脸庞上，他的脸似乎模糊了起来，宛若当年初见时少年模样。

　　雒容气消了下去，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听说你是被那尤呈伤的，呵，不是你心腹吗。”
　　慕曜神色尴尬，他最不想听到这个。可雒容的话却不能不回答。
　　“臣也没料到尤呈竟然是秋长云的义子，并且忠心耿耿。”
　　雒容还是没忍住，砰地一声摔了杯子。
　　“陛下息怒。”

　　雒容按捺住怒气，“给我讲讲事情经过。”
　　“臣不以为尤呈会背叛，故此不防，被尤呈刺伤。将领慌乱不已，士兵军心大乱。被秋长云乘机偷袭，还丢了若尔盖。”
　　最后一句慕曜咬牙切齿地说完。
　　此乃他平生大辱，此仇不报非君子。
　　雒容对丢了一城倒没有什么感觉，听到慕曜受伤他才是最为害怕。
　　年少时那种无助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雒容见慕曜如此愤怒，心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无碍，我相信你。”
　　雒容对慕曜的包容永远是无限度的，只是除却背叛不可原谅。
　　“谢陛下。”

　　第二日，慕大将军就随陛下回朝了。
　　雒容看着和自己并骑的慕曜，在战场上几个月使得人更加消瘦，却又有了几分铁血的阳刚气概。
　　雒容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戎马生涯，那时，他们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