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涧水湛如蓝

1、第一章

　　何佼人从前男友的婚礼中走出来，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身上，一阵凉风吹过，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她眯了眯眼，把毛呢大衣拢了拢，把帽子向下拉了拉，又把红围巾向上拉了拉，慢慢走在石板铺成的路上，高跟鞋踏出达达的声音，一片金黄的叶子落下来，勾住她的头发，又落到地上，摔碎了。莫名地，她感到有些悲伤。
　　说实话，对于她的前男友，她并没有太多感觉，伤心也不是因为他，她只是有些难受。她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他问的的那一句，你到底要什么呢？她也不明白，但她时常问自己。只是没有答案。她从来都不缺什么，她不用说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想要的或不想要的，但她总觉得心里莫名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一块。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默默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得从她面前走过，她看着他们就不知不觉的笑了，随后她听到周围有一声轻笑，极轻极浅，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同之前许多次一样，她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于是抬起头站起身向四周望去，发现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再摇摇头苦笑着坐下。又是一次长久的发呆。
　　当天边出现火红的云彩时，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似的，神识一下归位，她意识到该回家了，于是拎了包准备回去。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佼人有一种感觉，只要她一回头就会有个人面对着她，对着她笑，可只要她回头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这样的人。久而久之，连失望都成了习惯。
　　何佼人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爸妈有工作已经离家两个月了。
　　她开了门，进去，再关上门，再开灯。当光把一切都点亮时，她让后背靠着门，身体慢慢滑坐在地上，她开始小声地哭泣，眼泪流出来。
　　哭着哭着声音小下去，再抬起头仍是那副清淡模样。
　　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擦掉脸上的泪，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拖鞋，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缓缓走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她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头发没擦，滴着水，沿着头发滴落在地板上。她走到一架梳妆镜前，坐在凳子上，把头发弄到一边轻轻拨弄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淡黄色光晕笼罩着，有些看不清楚，但她还是看着。
　　老东西了，早就习惯了。这个梳妆镜是个古董，清朝的，样式古朴不怎么显眼，却是佼人的老朋友，这东西从小就归了她，她一直都用这个，很喜欢。
　　其实家里摆一个这样的大件古董也不怎么突兀，因为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古董，倒是现代化的东西很少。跟他们家很合适。
　　她家是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爷爷奶奶是学者，爸爸妈妈是学者，姑姑姑父也是学者，连表姐也将要成为学者，她也是。不过表姐是喜欢，她是无所谓。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佼人自是温婉娴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看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说话时都带着得体的笑，不说话时就把头轻轻低着做聆听状，也带着笑。除了那副明艳的样貌，其余怎样看都像是仕女图上走下的美人。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佼人从梳妆镜的抽屉中拿出一个镯子，白色极通透的玉，很配她的手腕，是十八岁那年生日姑姑送的，也是个古物，佼人很喜欢，但是从没戴出去过，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佼人把镯子带在手上，就着灯光细细的看，随后用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支着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佼人轻轻抬起头，手指划过镜中人的脸，滑过她长长的眉，明亮勾人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红艳的唇。
　　她的手停下来，贴在镜子上，眉头一点一点轻轻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