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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已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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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如果那日我没有听见师傅和榆夜的对话结局是否会改变。我想大约是不会的,因为我的记忆仍会慢慢复苏。因为命运的轨迹是难以打破的。即便我没听到这次对话,也会让我在别处发现线索,这便是历史惯性。
那日,师傅让我下山去买点芹菜,他说突然很想吃芹菜炒肉。我已习惯师傅这些突发奇想的要求。榆夜身体不好,我没让他一起。但我走到半路才发现忘了带银子,只好返回去取。我回到山上,发现大门紧闭,心里疑惑,慢慢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师傅的声音:“痴儿,你不应该再找来的。”
榆夜过了好一会儿下缓缓地说:“这是我的选择,更是命运。”
“生生世世如此,难道你还没受够吗?!”师傅有些气恼,提高了音量。
“你也说了是生生世世,所以,我生生世世都会找到宿夙,和她在一起。”榆夜依旧不紧不慢的回答。
“是!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然后被她杀死!榆夜,你可曾为她想过,你可知你死后她有多痛苦,多绝望?”说到这儿,师傅叹了口气,“你若爱她,便从此放过她吧······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还是回去吧。”
榆夜久久不语,好一会儿,他轻笑起来:“呵,可若我不来找她,我又能干什么呢?老死酆都山吗?若无宿夙,我这一生该是多寂寥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失魂落魄的跑下山,感觉头痛欲裂。脑海里有很多念头很多影子一闪而过,却抓不住。我不停的问自己,我是宿夙吗,榆夜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爱的是我吗,师傅又是怎么回事?可我没有答案。找不出答案,心也好像丢了一大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都有属于他们的笑或泪,只有我,孑然一身,不住今夕何夕,家是何处。也许我还有师傅和榆夜,虽然他们瞒着我很多事,虽然我忘了很多事,但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调整了心情准备回去,却突然被人拥住,那人裹着冷风和淡淡的药味儿:“我找了你好久,宿夙。”在这世上,只他一人,会唤我宿夙。我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温热,一行清泪便潸然而下,只好紧紧抱住他。
“怎么了,在外面这么久,被欺负了吗?”他轻声问我。
我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好久没逛街了,想玩一下。”我如何告诉他我的难过呢?如何告诉他,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闻言也不再深究,只是揉了揉我的头:“下次不要玩儿太久。现在跟我回家吧。”
好,回家吧。其他的都没关系了,回家就好,我想。
回到山顶,师傅闭门不出,我想他并非真的想吃芹菜炒肉,潦草的吃过饭后我便回房,我该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这以后我们的相处并没有任何改变,我们心照不宣的想要维持这种平衡。
已是十月底,天也转凉,静安城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泛黄变焦,秋风乍起,便簌簌落下,留下光秃秃的树枝独自静默。我们住的山上亦是如此,百草枯萎,树木萧索。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某些场景某些情绪好像曾经出现过,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于我而言,这种隐隐的怅然就好像曾经也出现过,但是我却忘了。大概还是因为我碰见的人太少太少了。
榆夜的身体越来越差,最近都是我一个人下山买菜。我并不诧异,师傅说过榆夜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从我们救他至今,约莫有五个多月了,若他再不回去,怕是要死掉了。但我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时,我和师傅也要出远门了。我们终于接活儿了!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温度极低,我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寻思着是不是该给师傅和榆夜再拿床被子过去。我记得应是丑时,大门被不急不缓的敲了三下,大雨倾盆,雨声震耳,但就是在这样的雨夜中,敲门声也清晰传来。我起身前去开门,门外却无人影,只在门口有个荷包,想来人已离去。我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两张百两的银票。字条上写着:凯里榕江义庄,南逢月。归至帝都梅县宁村,冬月廿一前。
南逢月······我思量着,南是皇姓,可是皇家的人怎会在榕江的义庄里?而且回梅县?梅县虽是隶属帝都但条件却极其恶劣,那儿人烟稀少,生活在那处的也都是穷苦人家。疑惑着,我敲响了师父的房门,理所当然,我又被他骂了。他一边说他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一边把银票和字条拿了过去。看完字条他皱了皱眉问:“委托人呢?”
“我开门时他已经离开了,并未见人。”我答。
“看来对方不想暴露身份,定然身份特殊。据为师所知,这南逢月是平遥王爷第五子,乃正妻所生,极为得宠。只是不知为何竟会惨死在这个小旮旯里。而且还要将他送去梅县这鸟不下蛋的地方,此事怪哉。”师傅说的头头是道。
我问:“那我们还接这活儿吗?”
师傅看了看银票:“钱都送来了,我们岂有不赚的道理。咦,绝前,你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爱财了?”
我哼哼两声:“我跟您不一样。”
翌日,天朗气清。榆夜前几天已经说过他今天就要回酆都山了,师傅也决定今天出发。我们仨下了山,在静安酒楼吃散伙饭。
“来榆夜,我敬你一杯,喝了这杯以后就桥归桥路回来,你我各奔天涯。”我举起杯子对他说道。师傅用筷子敲了敲我的头:“乱说什么鬼话呢!”榆夜笑了,举起杯子和我碰杯。
吃完饭,就真的是分别的时候了。我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师傅虽对我这一举动无语,却很自觉的把时间留给我们,独自走开了。
“呵呵呵,我们还会再见的宿夙。照顾好自己。”他说着将我拥入怀中。虽然他说还会再见,但我依然觉得有些难过,我想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半年,毕竟我······
他轻轻吻了吻我额头,仿佛花瓣飘落,轻柔美好。阳光好像为他的脸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闪耀得让人眼角发酸。他对着我笑得格外明亮,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只有他墨黑华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够了没有?人都不见了。”师傅适时的从背后出来。
我点点头。
“看够了就走吧,去榕江了。”说完,他拉着我念了‘天涯咫尺’的口诀,我们转瞬便到了榕江。所以说,有师傅这样的大boss在就是好,上一秒还在静安,现在就到了榕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