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裙上的栀子花》冬未伊

11、第十一章 她有一种感

　　车子在一处平房外停下，栀子和赵木军下车。
　　栀子注意到门口伸长的水龙头已经生锈，泛着青苔的沟渠长出了一根根的小草，水槽上方的窗子已经破烂不堪，就用一张半透明的胶纸封住。
　　“这里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这个小孩叫小峰，妈妈跟人跑后，就跟着爸爸来城里打工，可他爸爸不务正业，整天在外面瞎混，也不管小峰有没有吃饱穿暖，上个月小峰的爸爸因抢劫杀人被抓后，警察就把他带去了社区福利院，可他又自己跑了出来。”
　　赵木军一边探进窗户查看一边向栀子述说事情缘由。
　　“像小峰这种很少体会过爱的孩子，会较受人的‘互易性定律’支配，通常会以别人对待他的方式，来对待别人。”
　　“就是我们说的以牙还牙。”
　　赵木军神情凝重转头看着栀子，“或许更严重，他会以他自己认为别人对待他的方式来对待别人。”
　　虽然栀子没有见过小峰，但从他生活的环境和经历，也能猜出小峰是一个怎样的孩子，这些孩子不仅是社会的边缘人，更是被抛弃的对象，而家庭从未给他建立正确的是非观，行为完全靠‘互易性定律’支配，拥有这样残酷的逻辑思想长大，的确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小峰昨晚也没回家。”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和他爸都飘忽不定的，现在他爸爸被抓，就更没理由回来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专程路过来看一下，只碰见过他一次，看见我撒腿就跑，等我追上他，就一直大喊大叫，拳打脚踢的，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趁我不注意，又偷偷跑了。”赵木军走向汽车，“既然他不在，我们就去下一家吧。”
　　栀子跟着赵木军上车，“下一家又是什么情况？”
　　赵木军转动着手里的方向盘开车离开：“就是前段时间周万一家被杀的凶手，罗左阳。他除了父母和妹妹，还有一个离婚的老婆带着七岁的女儿。”
　　“罗左阳还有一个女儿？”
　　赵木军有点惊讶栀子的反应，“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不是和严易一起找出真凶的吗？”
　　她的确是跟着严易去查案，但纯粹只是他的跟班，所有的证据都是刘浩华和他搜集出来的，不管他们再忙，严易都会在十二点前开车将她送回码头，而后再返回去继续研究案情。他曾经怀疑过严易这样做的目的，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能认为既然她帮不上任何忙，不如就让她早点回家。
　　“对了，我当初只听严易说了罗左阳犯案的动机，不知道他犯案的过程，他是怎么潜进周万家里，又是怎么从周万家里离开的，监控里可什么都没有。”
　　“听说当晚除了周万开车没喝酒外，其他人都喝得很醉，当然罗左阳是事先就给自己吃了解酒药，喝酒期间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把酒一点点倒掉，再趁周万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将其他人都送去了一件便宜的宾馆睡觉，自己再打电话让周万让周万送故意遗落在车上的什么东西时趁周万不注意躲在车里跟着回了别墅，在周万一家睡着的时候，将一家人杀害。清晨借着早上垃圾车挡住摄像头的时候离开。”
　　“便宜的旅馆没有监控，这样他就可以回旅馆装睡，有了不在场证明。”
　　“正是这样，不过倒不是因为便宜旅馆没监控，而是那些房屋多半低矮，他可以从二楼偷偷溜出来不被人发现。”
　　为了杀人这样劳心伤神，何况还是自己的恩人，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值得可怜还是可恨？

　　栀子和赵木军走进一处幽静的高楼小区，灰蓝色的主题建筑，围绕着中间一片大型的人工树林。这里和刚才的平房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面破砖烂瓦，一边琼楼玉宇。当初罗左阳结婚时，应该是抱着抛弃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不安和痛苦的心情，怀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搬进了这里。可再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还是会有交集，幸福如此，痛苦如此。
　　开门的是一个朴素温柔的女人，脸色略显憔悴，一看就知道那是罗左阳的前妻。赵木军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栀子便被请进了客厅。
　　“家里没有饮料，我给你们泡点茶吧。”女人说完就走进厨房忙了起来。
　　赵木军从包里拿出一叠A4纸表格放在桌上，女人正好端着托盘走出来。
　　“请喝茶。”
　　赵木军客气接过茶杯，“谢谢，罗左阳的案子什么时候会审判下来？”
　　“现在还不确定，听说法院那边延迟了审判。”
　　“你们最近怎么样？罗左阳的父母来过了吗？”
　　女人神情憔悴，叹了口气，“左阳一出事他们就来向我要回他的银行卡，赖在家里不肯走，还让我把房子卖掉带着女儿离开。”
　　栀子环顾四周没看见小女孩的身影，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三，孩子应该还在学校。
　　“罗左阳不是和你离婚了吗？银行卡怎么会在你那里？”话出口时栀子才发觉自己问得有点唐突，“对不起，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用回答。”
　　女人抬起眼睑看着栀子，“没关系，左阳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抓住，所以才会提前将一些钱给我作为女儿的赡养费。”一阵沉默后，女人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左阳这样都是被他父母逼的，当初我们离婚，也是希望我带着孩子不再受他父母的影响，可没想到……”女人还没说完便开始抽噎起来。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当一名好父亲。”
　　赵木军将桌上的资料递给女人，“这是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有关儿童心理的资料，应该对你有帮助……现在学校和小区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但是应该也瞒不了多久，等审判一完，我就会带着孩子离开。”
　　赵木军点头，“这样也好，去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至于这个房子，等审判时再出售恐怕会有点难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随时找我。”
　　“不用，这里的房子我会留给左阳的父母，毕竟左阳把大部分钱给了我，什么都带走也有点过意不去。”
　　女人把资料夹进旁边的笔记本里，笔记本上类似M的LOGO引起了栀子的注意，“这个笔记本……”
　　女人觉得奇怪，“这个笔记本吗……是左阳之前来的时候放在这里的，有什么问题吗？”
　　栀子回过神来，“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笔记本随处可见，街上的文具店里就有卖。”赵木军说话是神色严峻，栀子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担忧，似乎不想栀子再谈论有关这个笔记本的事情。
　　栀子无暇顾及赵木军的眼神，拿过笔记本仔细端详起来，磨砂的灰褐色表皮泛着白色的光，不锈钢的M型LOGO钉在右上侧，连触感都是这么的熟悉。
　　赵木军横眉立目地抢过笔记本，和女人简单告别后拉着栀子匆匆离开。

　　“白栀子，你还是离开诊所吧，最好能离开元上市。”赵木军拉着栀子走出小区大门后松开手。
　　“你干什么？胳膊都快被你弄断了。”栀子揉着被赵木军抓疼的胳膊。
　　“我就简单告诉你吧，最好你不要回想起你不该想起的东西。”
　　栀子这才惊觉赵木军似乎也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你也知道是不是？为什么每次你和严易一提起这个就这么严肃？”
　　“严易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结果而已，对他而言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但你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它是你人生痛苦的一部分，或许还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不是说做人都要往前看吗？那你只需往前走就可以了，何必还要不断地回头……真的，一切都不是你所想的这么简单。”
　　栀子眼神坚定地直视着赵木军，“我回头，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好。”栀子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她有一种感觉，有些东西已经在慢慢复苏，再残酷的回忆，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人生残缺了痛苦，也不会变得完整。
　　可是，这和罗左阳杀死周万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