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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平安的圣诞 ...

  •   冬日的寒意像是有实体,白茫茫地笼罩着郊区的红砖灰顶小洋房。一大清早,教堂的钟声就‘桄榔桄榔’地敲响了。头发花白的福尔摩斯先生缩着肩膀把手探出后门外,取回两个儿子在母亲威慑之下劈好的木柴。
      “才两点钟。感觉这圣诞节都快一周了,怎么可能才两点?简直是痛不欲生。”迈克罗夫特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在他四周的墙上悬挂着圣诞节小彩灯和小树枝,身后的窗户上还摆着个盆栽,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迈克罗夫特长了绿色的头发。
      艾特兰斯举起手机‘咔嚓’来了一张,把屏幕拿给对方看,“感恩上帝赐福,圣诞快乐,迈克罗夫特。”
      “麦克,这是你的电脑不?”在厨房里转圈忙活的福尔摩斯夫人终于找到了刚刚削好的土豆。然而土豆并不在案板上。
      “没错,这电脑保障着自由世界的安全,老妈,然后你在上面削土豆。”迈克罗夫特开心地微笑,把电脑举起来,土豆皮顺势倾倒而下。
      “这玩意儿这么重要你就不该乱放。”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忙着把土豆转移到土豆该在的地方。
      “为啥?为啥我们要过圣诞节?我们从来不庆祝的。”迈克罗夫特继续无理取闹。
      “因为夏洛克头一回带女朋友和朋友回来,艾特兰斯刚刚出院,我们都很开心。”
      “是吗?我开心吗?您看我开心吗?”
      “我觉得您挺开心的。”艾特兰斯举手,并十分体贴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让他擦一擦自由世界的安全保障,“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林德尔医生孤身一人,还没地方去,要不我把他叫来喝一杯?”
      “不了谢谢!我很好!”
      “就是,别老口是心非的,麦克!”老太太一个胳膊肘子怼过去。
      迈克罗夫特敏捷低头,熟练得让人心疼,“您老给我取的名字是迈克罗夫特,麻烦您坚持到底。”
      “喝水歇会儿吧,福尔摩斯夫人。”
      “哦,谢谢亲爱的。”福尔摩斯夫人赶忙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问眼前这个苍白瘦竹竿儿似的大个子:“不过你是谁啊,为啥也在这儿?”
      “他是我带来的。”夏洛克把报纸折上,艾特兰斯瞟了一眼醒目的大标题,轻轻皱起眉头——该来的总是要来,因为种种意外,麦格纳森虽然饱受惊吓,却没什么损失,而结果就是报纸上那重磅标记的消息了:斯茅伍德爵士自杀身亡。
      比利深谙顺杆儿爬的道理,赶紧接茬,“我是他的徒弟,等他死了或者出啥意外,我就继承他的工作和遗产。”
      “你不是。”夏洛克头也不抬地否定。
      “哦,那我就是个帮忙的。”
      “差不离。”
      “等他死了——”
      “你还是闭嘴吧。”
      “哦。”比利无所谓地耸耸肩。
      福尔摩斯夫人见怪不怪,在灶台旁边忙活着,嘴里不忘碎碎念:“要让我知道谁让我儿媳妇受伤,我非掐死她不可。啊,给你这个热可可,兰斯。让夏洛克再给你拿条毯子盖着吧。”
      “不——”
      “我得赶紧把这个给玛丽拿过去!夏利!毯子!”没有理会披着披肩盖着毛毯靠着绒被的艾特兰斯发自灵魂深处的拒绝,老太太如同一阵风一般离开了厨房。
      夏洛克不知是在神游还是过于听话,坚决执行母亲大人的命令,从卧室的壁橱里又翻出个红绿格的毯子,盖到艾特兰斯的脚上。
      “圣诞快乐,兰斯。”
      艾特兰斯:我TMD谢谢你啊。

      与气氛友好的厨房相比,独自坐在卧房壁炉前翻阅福尔摩斯夫人数学著作的玛丽,心情却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经过了此前种种,她与约翰的关系降到冰点,虽然没有分居,但就他们婚后居住的别墅过大的面积来讲,想不碰面、不交谈也挺容易的。
      这次约翰突然发短信邀请她一起来夏洛克父母家里过圣诞节,惊讶之余,她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过来了。
      从进门到现在,除了站起来拿书,她一直就没离开过这把椅子。这期间她和艾特兰斯有短暂的交谈,然后艾特兰斯就被福尔摩斯夫人以对待病号的态度带走了。
      她不是不明白艾特兰斯和夏洛克把她和约翰叫来的用意——看望福尔摩斯夫妇这对羡煞旁人的夫妻:福尔摩斯夫人是一位天才的数学家,结婚生子之后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福尔摩斯先生出身贵族,寻常意义的‘正常人’,却认为自己是个笨蛋,高攀了聪明的夫人,而这世上没有人比他的妻子更加聪明、性感。
      她和约翰其实都有挽回这段婚姻的想法,却没人知道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在发生了那种事情后,没有人能够欺骗自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回到从前。
      没人能回去,也没人能前进,只好原地僵持。
      玛丽苦笑,看着察觉了她和约翰僵硬气氛的福尔摩斯先生走出房门,也不敢去看随后进来想要和她谈一谈的约翰。
      她怕约翰永远离开她。
      当初因为害怕,所以从未告诉约翰自己的身世;也是因为害怕,她没有坦诚自己正被威胁;又是因为害怕,她几乎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然而这一连串的隐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瞒住,也没能让她所害怕的事情不发生。

      玛丽从未见过约翰那样愤怒。
      那天她的秘密在伦斯特花园被彻底揭开,即使是当初夏洛克瞒着他假死之后归来,约翰连着揍了夏洛克三拳,更多的还是庆幸和喜悦。
      这次不同,约翰甚至没有发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痛骂,从伦斯特花园回到贝克街的一路上,都一语不发。
      他没有理会哈德森太太的关心,没有顾忌因为受伤没法走快的艾特兰斯,甚至没有在乎夏洛克鲜少的安慰,只是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死死地盯着她,好像从来不认识她,“我只有一个问题,玛丽。为什么?”约翰抹了一把脸,把外套狠狠丢在沙发上,“为什么你不能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也是这样?”
      玛丽真正地慌乱了。她意识到,约翰不是因为好脾气所以没有愤怒,是因为无法接受而感到失望,出口的话却越发伤人:“因为……你就喜欢这个类型。”
      那一瞬间,公认情商最低的夏洛克都惊了,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让艾特兰斯坐到沙发上去。刚刚还在问东问西的哈德森太太意识到气氛不对,忧心忡忡地泡了一杯热茶拿给艾特兰斯。
      “这个类型?”约翰气笑了,“什么意思?”
      “你是个医生,却上战场;你最好的朋友是个高功能反社会,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就连房东太太都是大毒枭的妻子,玛丽是个杀手这件事真的这么让你惊讶吗?约翰,你不是因为害怕战场,才郁郁寡欢,是因为离开战场……”艾特兰斯双颊泛红,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
      “别再说了,兰斯。”夏洛克罕见地和起了稀泥,“还有八分钟时间。够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了。”
      “意思是你只会被危险的人和事吸引。”玛丽仿佛自暴自弃般地冷笑了起来,“没错,约翰。你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就是隐约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才会跟我结婚的,不是吗?”
      房间陷入沉默。约翰的拼命地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最后,他不慌不忙地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到两把沙发的中间,艾特兰斯座位的对面。
      “坐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是这样的,我们的客户,我们的委托人,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告诉我们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经历,坦诚他们的烦恼,告知他们的一切。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委托人。”
      玛丽思忖良久,扶着椅背坐下,将小包搁在腿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着四个字母:A·G·R·A。
      “我原来是个杀手。这里面是关于我过去的一切,现在交给你。”玛丽吸了吸鼻子,眼睛发红,“如果你还爱我,哪怕你对我还抱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不要看。如果你看了,就再也不会爱我了。”
      约翰抿着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一把拿走,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知道多少?关于我的过去。”玛丽直直地看向对面的艾特兰斯。
      约翰神情麻木地转头:“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玛丽曾经是一名雇佣特工。”艾特兰斯摇摇头,“我哥哥掌握的消息要比我多,但他告诉我,你似乎金盆洗手很久,在遇到约翰之前,就在过普通人的生活。正因如此,我才会把玛丽介绍给你。”
      “哈!普通人!”约翰冷笑了一声。
      “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你可以接受这样的过去,以为玛丽会……”
      “什么叫我可以接受?为什么我会接受?”约翰气呼呼地,又不好意思大声对着一个病人吼,“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专和神经病交往的好欺负老好人对吧?”
      “约翰。”夏洛克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约翰几乎气笑了,“兰斯,你的朋友害你差点儿死在医院,现在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
      “额……因为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麦格纳森才是头号坏蛋,而且玛丽救了我?”
      “救你的是夏洛克,叫救护车的是我。”
      “不对,仔细想想,按照玛丽刚刚展示的准头,如果存心搞死我,那么偏是不可能偏的;另外,是玛丽先叫的救护车,等你们叫救护车我早凉了。因为……伦敦救护车到达的平均时间是八分钟。”
      门外,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不老实的病人抬上担架,接上呼吸机,帮着病人逃跑的共犯也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你的案子,我们接下了。”约翰目送着一群人像龙卷风一样奔赴楼下,外面救护车刺耳的铃声渐渐远去,他默默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走吧,已经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交流的夫妻俩在房间里默然相对,外面飘着雪花,隔壁欢声笑语,屋里壁炉烧得正旺,约翰从兜里递出玛丽曾经交给他的U盘。
      玛丽愣愣地看着,极力压住有些发颤的声音,“你看了吗?”
      “玛丽,听我说,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
      “告诉我,你看了吗?”玛丽什么都听不见,只盯着那个U盘,双唇紧抿,执着地问道。
      约翰叹了一口气,蹲在玛丽面前,“听着,玛丽,我知道夏洛克让我们过来的用意。福尔摩斯夫妇,幸福家庭的典范。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但仍然走到了一起,所以,玛丽……你的过去,我不愿窥探;但你的未来,我希望能够参与。”
      “我没看。”他将U盘一把丢进火炉,“你还愿意吗?参与我们共同的未来?”
      “天那,约翰!”玛丽一下子站起来,泪水瞬间涌出,紧紧抱住约翰,“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这是她作为普通人生活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如释重负。
      “不过你得好好表现,我还气着呢。”约翰哼了一声,帮妻子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我知道。”
      “你得负责修剪草坪。”
      “一直都是我负责修剪草坪。”
      “我说是我,那就是我。”
      “这就过分了。”玛丽破涕为笑,“我还怀着咱们的小孩呢…”
      “那行吧——欸?玛丽?玛丽?”怀孕的妻子突然失去知觉,约翰吓了个半死,赶紧将玛丽放倒在沙发上想要检查一下脉搏和瞳孔。
      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夏洛克突然推门进来:“约翰,穿外套,咱们要去屠龙了。”
      约翰发懵,到厨房一看,只见除了比利全员趴桌。
      迈克罗夫特的姿势更是惨不忍睹:他趴在了又被老妈当菜板放了一堆胡萝卜皮的笔记本电脑上。而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把笔记本电脑抽走,这下子老哥的侧脸也没能幸免。
      “不是,夏洛克,你下药就算了,我老婆还怀着孕呢?”
      “放心吧,比利在化学上比我更专业。”夏洛克穿好风衣,立好衣领,把笔记本塞到包包里,站在门口催促约翰。
      “瘾君子人均都是化学家,放心吧医生。”脸色青白、眼底发黑的比利竖起大拇指,露出颜色不太健康的牙齿。
      约翰抽了抽嘴角:“总觉得不大靠谱。”
      被莫名其妙地拽上四周玻璃涂黑的轿车,约翰瞅了夏洛克好几眼,对方一脸莫名:“约翰,你有老婆,我有女朋友,能别这样吗?”
      “哈、哈哈、真好笑。”约翰干笑了两声,“咱们这是去哪?”
      “还记得阿普尔多吗?”
      “额……挺久以前你好像提过。跟麦格纳森有关——啊,对了,你觉得他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到那个地方了?兰斯不是说有可能是记忆宫殿一样的东西?”
      “阿普尔多是确实存在的。”夏洛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大幅照片,“麦格纳森邀请我们过去谈笔生意,最好能把斯茅伍德夫人和玛丽的东西都拿走销毁。”
      车子左绕右拐,大约半个小时后停在灯火通明的大型建筑——鲨鱼的利齿——阿普尔多前。这栋现代设计的大楼似乎是建在了伦敦郊区的旷野,四周除了保镖,空无一物,隐约能听见河流的声音。
      “你不是真的要把安全世界的保障交给麦格纳森吧?”约翰小声地问。
      “总得有交换条件吧。放心,死胖子一向谨慎,这肯定只是个一开即毁的副本。”
      “真的吗?”
      “假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走在前面的保镖面色不善地瞟了一眼突然大声的约翰。
      “不好意思,嘿嘿,您继续。”约翰尴尬地笑了笑,“你还真拿过来换?”
      “没有筹码怎么做生意。”
      “你这是犯罪。”
      “顶多算违法。”
      “我——你——算了。”
      约翰想起他和夏洛克非法闯入过的从地铁维修通道到白金汉宫的各种地方,当工具人欺骗过的从雷斯垂德到迈克罗夫特的各级公务员。
      妨碍公共交通、拒捕、威胁恐吓这些更是家常便饭。
      顺走安全机密拿出来做生意啥的,小场面而已。
      跟着领路的保镖,他回忆着过去的这几年自己干过的事儿,终于察觉了一个令人悲痛的事实:自己早就不是啥好人了。

      大厅宽敞明亮,阿普尔多的内部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旋转楼梯盘旋向上,延伸到没有装饰的顶棚,而麦格纳森正沿着楼梯缓步下来,向二人致以诚挚的欢迎。
      要不是早知道这人不是东西,约翰几乎以为他们真是来做客的了。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麦格纳森示意二人在沙发上坐下,“那么,我的东西在哪里?”
      “先参观阿普尔多。”
      “我总得验货吧。”
      “我总得确认一下吧。”
      “你知道这种对话是没完没了的。”麦格纳森无所谓地耸肩,向后一靠。
      夏洛克不再试图争先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中间的茶几上。麦格纳森迫不及待地打开,读取解密硬盘,大致确认了一遍内容,满意地笑笑,示意手下将电脑收起来。
      “很好。那么,跟我来吧。”
      麦格纳森的资料室应该是什么样的?
      在约翰的想象中,那里应当使用世界最为严密的安保系统,内部书架林立,旁边放着升降梯,资料按照年代或者字母排序,铺天盖地,令人眩目。
      资料室确实令人眩目——放眼四周,除了那个摆在正中央的凳子,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四面墙采用了特殊设计和投屏,看起来就像是悬浮着的深渊。
      望着震惊的夏洛克和约翰,他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欢愉,张开双臂,戏剧化地谢幕:“欢迎来到阿普尔多。”
      “这不可能!”夏洛克处在愤怒的边缘,不愿承认那个一开始就被否认的猜测,竟然就是阿普尔多的真相。
      是的,这世上除了他、迈克罗夫特,还有一位记忆宫殿的拥有者。他利用自己的媒体人身份四处收集秘密,并存进这世上最可靠之处——他的大脑中。
      他将其命名为阿普尔多。
      现在,麦格纳森正不无陶醉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双手煞有介事地在空中划来划去,仿佛正在翻阅着资料,“1985年出生,2000年顶替因病去世的玛丽·莫斯坦,取得她的各项信息后,获得了正式的身份证明,2005年成为雇佣兵,2007年决定退出,转而加入了A·G·R·A……啊呀,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可真是个坏女孩。”

      夏洛克和约翰面色沉重地离开了资料室,随麦格纳森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这里的确是在旷野之上,远远望去,只有灰色的天幕与黛色的群山相接,冬日的冷气渐渐向下沉淀,刮起冰冷而压抑的东风。
      “那么,伟大的咨询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和他的宠物,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带着胜利的喜悦,鲨鱼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得意又恐怖的笑容,“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夏洛克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鲨鱼,没有人能够屠杀这条恶龙,人们任由他威胁、施压、恐吓、勒索,政府任由有利用价值的无良公司膨胀、壮大——就像斯茅伍德夫人说的,投鼠忌器,没有人敢反抗,因为没有人真的不存在弱点。
      有办法的。
      如果局不是两人参加,那就可以破解。
      当一个人有太多的弱点,而另一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浑身都是弱点的人,那么结论就很简单。
      让这个人消失。
      麦格纳森看出夏洛克眼中的杀意,将口袋里的手·枪·扔给夏洛克,“现在,如果你想救那个女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伟大的侦探从此变成杀人犯……”
      “约翰不是我的宠物,他是我的搭档。”夏洛克直接指向了自己的脑袋,“也还有另一个可能。”
      “夏洛克!放下!”约翰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上前就要夺。
      “离我远点儿,不然我现在就动手。”夏洛克手指紧扣扳机,吓得约翰急退了好几步。
      “别激动,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你不需要这样,我们还有办法保住玛丽的秘密,迈克罗夫特,艾特兰斯……咱们一起想办法。”
      “哎呀,真是令人感动。”麦格纳森鼓掌,拿出手帕像模像样地擦了擦鲨鱼感动的泪水,凑到夏洛克的耳边低语,“不过,为了玛丽·莫斯坦,值得吗?还有,你难道不想知道艾特兰斯的秘密吗?她才是可怕的女人,真是叹为观止——”
      远方几架直升机盘旋着赶来,掀起一阵狂风,惨白远光灯照着他们所在的阳台,麦格纳森几乎是发狂一般地大笑起来,“你是个懦夫,夏洛克·福尔摩斯,你输了,你根本就不敢对我动手!你将这个国家举足轻重的秘密交给我,你那个哥哥也没法对付我了!这下你可当不成英雄了!”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再重复一遍,放下武器……”
      顶着狂风,看着狂笑的麦格纳森、颓然举起双手的约翰、直升机上注视他的迈克罗夫特,夏洛克轻声地、很快地嘀咕了一句。
      “至于你,麦格纳森,你算错了!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圣诞快乐!”
      一声巨响,狂笑声戛然而止。
      在约翰的眼里,那一瞬间仿佛在眼前被无限地拉长,喇叭里传来迈克罗夫特焦急的喊声,叫狙击手不许动夏洛克,而他的朋友——骄傲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大吼,让他离自己远一些,举起双手,双膝跪地,抬头看着刺眼灯光背后的那个人。
      他曾经犯过无数错误,那个人都无一例外地原谅了他。而这一次,他犯下打错,或许再没有人能够保护他了。
      这样也好。
      “我发过誓的,约翰。告诉玛丽,她安全了。”
      迈克罗夫特呆呆地看着高大的弟弟跪在地上,低下高傲的头颅和身躯,几乎是在乞求的姿态,像小时候无数次惹祸之后那样可怜又倔强的神情,挫败地叹气。
      “夏洛克……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在夏洛克眼里,迈克罗夫特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戳他肺管子、揭他伤疤的烂人,或许还有那么点儿兄弟相争总处于下风的不甘心。
      但他对迈克罗夫特的信任从未动摇过。
      “他会没事吗?”
      被迈克罗夫特找人强行送回家,约翰和玛丽第二天清晨就匆忙赶到贝克街,看到了也是一夜没有休息的艾特兰斯坐在窗边,就着过期饼干喝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也不知道。”
      约翰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本来还有几分希冀的表情一下子灰暗了。旁边的玛丽自责地叹气:“都怪我……兰斯,这件事情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艾特兰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着搁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眼神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似乎在发呆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两声,艾特兰斯这才慢吞吞地拿过手机,而后将手机揣在兜里站起身,“我们走吧。去机场。”
      “机场?”
      “路上说。”
      夏洛克没少得罪人,也没少帮过人。迈克罗夫特多方斡旋,不惜甩出自己积攒多年的筹码,再加上欠了人情的斯茅伍德夫人的帮助,他们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派遣夏洛克前往东欧做一个等于去送死的任务,为期三年。
      艾特兰斯没有告诉华生夫妇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只说夏洛克要做一个长期任务,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到英国了。
      这一天伦敦难得晴朗,白云缓缓浮动,停机坪上荒草凄凄,凛冽的风卷起尘埃飞向天际。夏洛克和迈克罗夫特站在飞机巨大的阴影里,后边站着另两位特工,夏洛克小声说了句什么,迈克罗夫特点头,示意两位特工先行登机。
      约翰和玛丽挽着手臂走向夏洛克,双方都有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要走了吗?”
      “一个小任务,就是时间久了些。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玛丽,孩子快出生了吧?你这么跑真的没问题吗?”
      “我好歹是个前特工呢。”玛丽极力藏住内心的愧疚与不舍,笑着和夏洛克拥抱,“一路顺风,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你们单独谈一会儿吧。”玛丽抹了抹眼睛,远远走开,站到车子旁边。
      “就这样了?”约翰眯起眼睛,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就这样了。我杀了人,现在去完成任务就能回来,挺划算。你听说过东风吗?”
      “今天刮的确实是东风,怪冷的。”
      “不。”夏洛克摇头,“是我还小的时候,迈克罗夫特很爱讲的一个故事。东风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所到之处无所不往,摧枯拉朽。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讲这个。”
      “那就是你要解开的谜题了。”
      “我会在飞机上想想的。”夏洛克耸了耸肩,“离开之前,我有一个情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不会给孩子取名夏洛克的,之前检查过了,是个女孩。”
      “啊?哦。”夏洛克有点儿失望地皱眉,“约翰,其实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很久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向你坦白了。”
      气氛渐渐严肃了起来,约翰不由得站直了,“你说。”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夏洛克其实是女孩儿的名字。”
      俩人对视许久,笑出了声。
      “才不是。”
      “可以是。”
      “你再怎么瞎编,孩子也不会叫夏洛克的。”
      “总得试试。万一你同意了呢?”夏洛克眨了眨眼睛,伸出左手,“致我们最美好的时光,约翰。”
      两人沉默地握手,约翰看了一眼艾特兰斯的方向,“你们两个还有话要谈吧。”
      艾特兰斯正和迈克罗夫特低声说着什么,她似有所感地回看,朝他们走了过来。
      “太草率了,夏洛克。完全不像你的作风。”艾特兰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理了理夏洛克的围巾,“不过,我理解你的心情。”
      夏洛克沉默不语,日光下近乎透明的浅绿色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
      “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我能回来的话。”
      “你当然会。”艾特兰斯笑了,“你可是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我们在东欧的人会帮助你的,一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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