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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邪月初现(下) ...

  •   只听树林深处一个声音传来:“他死了。”
      这声音里既没有感叹也没有喜悦更没有悲哀,但是却有着一种埋藏得很深的阴恻之感,即使在大白天里,听起来也不禁让人只觉凉风浸心,毛骨悚然。
      秦之美向来胆大,此时不知为何,却只觉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地起来。心里虽害怕至极,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强大着胆子问道:“敢问阁下何人?敢请现身相见!”
      那声音幽幽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他死了。你愿意他死吗?”
      秦之美黯然道:“我怎么愿意他死?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那声音道:“你不愿意他死?可你却杀了他!”
      秦之美惨然道:“我必须杀他。”
      声音阴恻恻地笑道:“你和他是孪生兄弟。看到他死,你也就知道自己死后的模样了。你自然不愿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你不愿杀他,可是你又必须杀他,为什么?”
      秦之美冷然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外人却不必过问。”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咕咕”的两声,随即是一阵似鬼非人的凄厉大笑。秦之美刺死秦之善,早已是力竭心碎。此时听闻如此怪声,哪里禁受得住,直听得腿脚发酥,几乎站立不稳。
      那声音却足足笑了大半刻,许久,才又幽幽地道:“你以为秦老儿死后,除了你兄弟外,就再无别人知道靳华年这个人了么?”
      秦之美陡然变色,大惊道:“莫非阁下……”
      突然一阵卷沙大风迎面刮来,秦之美出于本能,双目微闭。就在这一刹那间,秦之善的尸首已然不见。
      秦之美怒然站立起来,双拳紧握。他此时体力早已透支,内力在刚才的一番搏斗中已然耗尽。但是兄弟情深,刺死自己的亲弟弟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现在更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将弟弟的尸首盗走。他胸中怒火膨胀,紧握的双拳瑟瑟发抖,额上青筋暴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树林怒道:“贼子!将之善还我!”
      阳光刺目,却静无人语。
      秦之美胸口似要被怒火炸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提气便往那树林奔去。再不管那声音之可怖。
      却还没等他奔出两步,一个人已慢慢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影似异常高大,又仿佛异常纤细,罩着一件黑色长袍。阵风徐过,吹在那人的身体上,竟然空空落落,仿佛在衣服之下并不是一个人的身体。看上去莫名的诡异万分。秦之善止步抬眼向那人面部瞧去。谁知不看不打紧,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人的脸上赫然烙着一道怪异的花纹,这道花纹从额部一直蔓延到双颊再到下巴,几乎把整个面部全部覆盖。花纹异常精美细致,如是画在一张白纸上,则必是一幅精美绝伦的图画。但如今烙在一个人的面部,却令此人的面目尤其丑陋可憎起来。
      秦之美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紧盯着秦之美,喃喃地道:“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是谁?呵呵,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问别人是谁,可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么?”
      秦之美一接触到他面部花纹之下透出的眼神,只觉寒冷浸骨,在太阳底下也不禁机泠泠打了个冷战。皱眉道:“你连你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不跟你废话,你想将之善怎么样!”话语中的怒气竟不觉消了大半。
      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道:“他既已死,我又能将他怎么样?”
      秦之美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半日才道:“你既不将他怎样,为何又要抢走他的尸身?”
      那人答道:“你却又为何定要他的尸体?”
      秦之美道:“我自然要将他好好安葬。”
      那人狞笑道:“人既已死,葬与不葬又有何分别?他已命丧你手,你想要安葬他,不过是良心难安罢了。难道他还会活起来么?你既已杀死他,又想要让自己良心稍安,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私心么?”
      秦之美听那人句句说来,登时如遇雷击,颓然萎于地下。
      那人又道:“我问你可曾知道你自己是谁,你真的知道么?在你内心深处,不是一直渴盼着他死?”
      秦之美暴汗如雨,怒然道:“他即是我,我即是他!我们兄弟情深,向来不分彼此。要不是因为靳华年,我怎会动手杀他?他死即是我死!这种痛苦,我凭什么要白白地去受?”
      那人罕然道:“这么说,是靳华年杀死了他?”
      秦之美脸色微红:“杀他的人自然是我!我秦某堂堂男儿,岂是无妄塞责之徒!”
      说到后半段,禁不住血气上冲,轩然挺立,剑眉挑傲,星目射狂。
      那人赞道:“好!”
      又道:“你却又为何定要杀掉他?你不愿他与靳华年在一起,去杀掉靳华年岂不是好?”
      秦之美道:“靳华年行踪极为诡秘,难以打探到他丝毫信息。况且,我恐非他对手。”
      那人道:“你怕死?”
      秦之美一扬眉:“死则死矣,丈夫何所惧!只是……”他蹙眉道:“只是我此时却不能死!”
      那人看了他一眼,问:“那又是为何?难道你还考虑到你的妻儿么?”
      秦之美道:“在下一直认为,士当为义而死,也当为义而活!妻儿又是另当别论。”
      心里想:“清兮固然不忍舍,可是之善曾令我对他发誓,照顾清兮一生,此义却更不忍负。只是这人是谁,竟如此清楚我们的事。”
      突听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刚才说你和秦之善不分彼此。秦之善是谁你可知道么?”
      秦之美冷笑道:“我若不知,阁下难道知道?”
      那人笑声阴恻之极,突然伸手往面上一揭,满脸的烙印顿时消失,露出一张光滑的脸来。
      烙有花纹的那张脸原来是一个面具。
      对面的秦之美眼睛却陡然剧睁,瞪得眼球就快爆裂而出。他浑身冷汗泠泠,用手指着那人,整个身体失态地哆嗦了起来。喃喃道:“你,你,之善,你!……”
      揭下面具的那人,赫然正是刚才已经死去的秦之善!
      秦之美一天内遭遇到如此之多的变故,本已心力俱疲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一阵昏厥,跪倒在了地上,只觉窒息难忍,禁不住大口喘息。心中一片空白。
      秦之善阴沉道:“你以为你真的能够杀得了我么?”
      秦之美脸上肌肉急剧搐动,喃喃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刚才杀死的那人是谁?”
      秦之善不答,乃道:“你现在心中如何?”
      秦之美猛然抬头,接触到秦之善阴恻的目光,身体剧颤,垂下眼睛,却不能回答。
      秦之善冷笑道:“我问你现在心里如何,为何不答?是怕说出来么?”他哼了一声,大声道:“失望!你现在心里面充满了失望,不是么?你以为你终于杀了我,不想却还是未能如愿!”
      秦之美陡然变色,怒道:“我的确失望!我失望我居然还是没能杀了你!我失望你居然被靳华年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席话只说得秦之善咯咯冷笑,赞道:“好,好啊,好个好哥哥!好个从小就一心想要杀掉自己亲弟弟的好哥哥!”
      秦之美阴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之善笑道:“我的意思正是你心里的意思,你却又来问我……”此话未完,他身体突然一僵,一把破虹宝剑赫然插在了他的左胸,登时血如泉涌。他脸色巨变,向着对面颤然道:“你……你居然……”
      秦之美陡然发力,再次将剑刺往秦之善心脏。但是毕竟缠斗之后内力未复,又加之连遭变故,心力俱疲,这一下发力几乎令他晕了过去,剑刺到中途,只觉肌肉剧颤,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起来,是以仅划破了秦之善胸口的肌肤,却再也无力将剑深入。此时一眼瞥见秦之善居然面露惧色,心内厌恶之极,却也无可奈何,只怨自己不能立时将此人毙于剑下。喘息良久,才断断续续地道:“休想瞒我……,你根本不是……之善!”
      秦之善笑道:“难道我变化如此之大么?竟令你也不能认我!但我能够变成这样,也得说托你之赐啊!”
      秦之美怒极,再也无法忍耐,喝道:“你究竟是谁?”
      猛吸一口气,手内加劲,剑却似刺上了铜墙铁壁,再也无法深入一寸。虚汗沿着他的额头滚落。
      秦之善仰天打了个哈哈,怪笑道:“果真是好哥哥啊!你的眼中,当真除了你那宝贝弟弟,就再无他人了么?”
      秦之美看着他的脸,猛然一阵昏厥,像见到了鬼一样,骇然道:“你,你是……”。
      他只顾张着嘴巴,但是声音再也无法发出。
      他看着对面那人如黑夜一般的眼睛,只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漩涡,和那些黑色搅拌在一起,飘飘荡荡,竟入了那人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心窝里一股难以忍受的绞痛,心脏仿佛被撕裂了一般。这痛楚使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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