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嫣然》启心

19、约会[1] 李雅轩从医

　　李雅轩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正是上下班的高峰，人流在医院的门口挤成一团。进出的车辆慢慢地在医院门口蠕动，然后又四散而去。李雅轩尽量从路边上走，避开争着与行人抢行的车流。等到他出来大门，走到了人行道上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走下门诊大楼的时候，他难以控制激动的心情，而且心情非常紧张，既担心碰到熟人发现他异常的样子，又为约会本身而感到不安。其实他没有什么好紧张的，蓝百合不会骗他的，对此他是完全相信的。而且，他昨天晚上睡觉前，他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今天的穿着。他特意找出了一件新衬衣，那是以前嫣然为他买的，一直没有心绪穿它。他本来还想去弄一弄头发，没有抽出时间来，只得凑和着了。李雅轩不由想起几年前与嫣然的第一次约会。头发干洗过，摸上去又轻又柔，好象它们象风象云一样悬浮在他的头上。与那时相比，今天的头发确实显得有些乱。而且，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光滑柔顺了。摸上去就象摸着一把干草。不过，这也无所谓，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碰巧了一阵风吹过来，他自己就能闻到。当初与嫣然约会的时候，因为是同行李雅轩并没有想太多。但今天却是蓝百合，她看见的大夫都是穿的干干净净的，她能想到他们每天沉浸在这种难闻的气味中吗，她愿意接受自己身上这种味道吗？

　　出来医院大门向东拐弯走二百米的距离，就到了与蓝百合约会的候车亭。那里等车的人很多，那个地方经常是乱糟糟的。这与地理位置有关，这条线路算得上是市里的最繁忙的一条公交线了，李雅轩上下班就是从这儿坐车。在候车亭的里边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型超市。李雅轩来到候车亭旁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在紧靠着超市的左边，停泊着一辆两厢的浅咖啡色的大众牌子的汽车。李雅轩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凭着直觉确信蓝百合就在这辆车上，李雅轩奇怪蓝百合选了这么个地方见面。也许，她是想用嘈杂的环境来冲淡见面时的尴尬。也许，她是有意识地照顾李雅轩，省下他跑一些冤枉路。他该看懂她的心意。对李雅轩来说，这次与蓝百合见面更是非同小可，这是离婚以后自己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女人。当然，由别人介绍的对象他没有算数。临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李雅轩甚至想买上一束鲜花，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买。李雅轩站在候车亭旁边，装做在等车的样子，一边观察着车里边的动静。忽然，那辆咖啡色车的门动了，最初，只是推开了一条缝隙，等了一会车门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这是李雅轩对蓝百合下车后第一眼的印象，确实，蓝百合比视频里的形象还要好看。这样的女人也会离婚，而且，还是因为她的丈夫有外遇她才离的。这让李雅轩感到有一点不可思议，感叹生活难以捉摸，体会到只有透过表面现象才能看到真实的生活。虽然蓝百合看上去光彩照人，让人眼前为之一亮，但神情中掩饰不住一种忧怨，李雅轩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离婚给她造成的印记，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使他感到亲近了不少，缓解了就要见面时的紧张情绪。蓝百合她的个头要比嫣然高出不少，与嫣然相比，嫣然好象变成了小女人，蓝百合给人的印象则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这时也在朝这边看，李雅轩迎着她的目光走向那辆浅咖啡色的轿车，李雅轩发现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微笑着，这鼓起了他的勇气；‘你好，你是蓝百合，不对，你是李真，我对蓝百合这名字印象太深了。’李雅轩一边在说一边想，在现实生活中与人交流显然要比在网上困难的多，你需要边观察对方的脸色边斟酌你说的话，在网上则不需要看对方的脸色行事。

　　‘我是李真，你是李雅轩吧。我见过你一次了，不过是在照片上见的’。说完，她大方地伸出手来，李雅轩礼节性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柔软。手心很凉。

　　李雅轩还沉浸在初次与网友见面所带来的激动中，他还在琢磨自己是否走的太远了。就听蓝百合在说；‘我们上车聊吧，外面太热了。车上我开着空调，来吧。’说着，蓝百合冲李雅轩笑了笑，此时，李雅轩觉得蓝百合这个网名对她来说很合适。她身上流露出一种漂亮女人特有的我行我素的风格，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李雅轩感觉出蓝百合与嫣然大不相同。‘啊，我刚下了班，喜欢散步走一会，我们散一会步好吗？你把车停在我们医院的停车场里就行，那里比较安全一些。’‘好啊，’蓝百合说，‘我很长时间没有散步了，也想走一走，上来吧，你陪我去你们医院的停车场好吗？’李雅轩笑了笑上了车，他本来是不想上车的，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汽车在李雅轩看来是个人生活的一个缩影，一个流动的个人空间，他不愿意过早的介入到对方的生活中去，但事情的发展自己是无法控制的。

　　李雅轩带着蓝百合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后，俩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长叹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碰到熟悉的同事。他在想自己刚才为什么让蓝百合在这里停车，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就是自己也莫名奇妙，但这肯定会给蓝百合一个暗示，好象他非常愿意与她出现在他的同事面前。其实不然，他一直怕遇到熟人，他总是小心奕奕的，生怕被人认做行为不轨的人。离了婚的人少了婚姻的保护，自己要面对许多东西，这是生活在婚姻中的人体会不到的。

　　他们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俩人不约而同的从人行道上向左走去。这时，刮起了风，天渐渐阴了上来，象是下雨前的先兆，顿时变得凉快了起来。李雅轩抬头看一眼天，厚重的云层从北向南快速的涌动，看上去挺吓人的。今年的天气好象有些不同寻常，刚一进入夏天的时候，天气骤热了几天，一进入了伏天里，却出人预料的凉快了起来。天空一直是阴沉沉的，刚开始热起来，马上又是一场大雨浇下来。驱散了刚聚集起来的暑气。

　　‘出来医院大门我感觉好多了，’蓝百合对着李雅轩说；‘刚才走进医院大门，我浑身不舒服，与医生在一起，还好一点，这种感觉不是那么强烈，你们已经习惯了是吗？’她说完朝李雅轩笑了笑，蓝百合说的并不奇怪，很多人对医院都有这种感受。医院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场合，它首先让人们想到不幸、疾病、死亡。这与消毒水发出的难闻的气味有很大的关系。

　　‘是啊，我刚从学校来的时候，与你没有多大的区别，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有时想呕吐，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习惯了就好了。’李雅轩本来想说，只有在医院的环境下，每天沉浸在消毒水的味道里面，他的心才会得到安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他们边走边谈，看上去就象一对恋人。他们来到了由原来的烈士陵园改造的公园里，这里原来是有围墙的，已经全部拆了。大片的草坪随着地势蜿蜒起伏，与前面的小树林连接在一起，就象绿色的织巾铺在地面上，看上去非常悦目，他们沿着穿梭其间的小径散步。还可以呼吸到刚割过的草地的清香。走了一会后，李雅轩感觉出来与这么个高个女人散步很引人注目，已经吸引了别人的目光，这使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而蓝百合也感觉出来了，但她却并没有再意，显然她已经习惯了，这更为她增添了一种风韵。

　　‘我们找一个座位坐一下吧’。李雅轩对蓝百合说，他心里在想坐下来会减少人们的注意力。他不习惯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自己受到过多的关注。他们在广场边上找了一张连椅坐了下来，这由动到静的变化使得气氛变的沉闷了起来。他们面面相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雅轩感觉有一堵墙挡在了他们面前，妨碍他们往深处交流。他们各自生活中的往事的片段，就是构成这堵墙的钢筋水泥，虽说象他们的婚姻一样已经残败，但依然在起着作用。

　　李雅轩想了半天对蓝百合说；‘我们出来，你女儿可有人看，一个人带着孩子真的不容易啊’。说完了以后，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说过这话，他朝蓝百合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是啊，多亏了我父母帮忙，白天有他们看着，晚上我接她回家。’蓝百合似乎没有注意到李雅轩的情绪变化，但她明显不如在网上泼辣、犀利。她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淑女，变的被动了起来，只是在李雅轩问得时候她才回答。这到是另李雅轩没有想到的。李雅轩注意到在这么一个大热天里，蓝百合竟然穿了一双黑色的浅口皮鞋，皮鞋的前面缀着一朵黑色的花。看上去别有一番风韵。此刻，蓝百合的两条腿搭在一起，微微斜着身子朝向他，腰挺得笔直，但看上去并不呆板，反而显得典雅、别致，李雅轩弄不清楚蓝百合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学习得来的。但看到她一副淑女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迷惑，他弄不清楚是网络中说话尖刻、犀利的蓝百合还是现实生活中的这个举止文雅，象个大家闺秀的人是真的。

　　他们就这样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都在暗暗地观察着对方，谁也没有把话题引入到那个敏感的问题上去。但他们双方都明白，唯有他们各自的婚姻，那才是能引起他们共鸣的焦点。李雅轩刚待鼓起勇气问一下蓝百合的婚姻状况，蓝百合却先于他说话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说话的时候用手习惯性地用手朝后抿了下头发，她的头微微向后一甩，李雅轩心中不由地一动，嫣然也有这个习惯动作，每当她向后甩头的时候，他总是被吸引，今天他又一次被吸引住了。直到他看到蓝百合朝他会心地一笑，他才如梦方醒。‘啊，你请问吧’。

　　‘你在网上找到她没有啊，应该不是特别难找吧，你们现在有联系吗？’蓝百合在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

　　‘啊’，李雅轩沉吟了一下，好象是在想事情，让他撒谎真的不是很容易。他在说的时候声音很低，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没有找到她，也没有联系了。’‘哦，我是前几天才离的婚。这次我是下定了决心，我拿着由律师写好的离婚起诉书直接上他的单位去找他，我有意在他的办公室里当着好多人的面拿给他，让他签字。我对他说；“你要是象个真正的男人，你就不要再逃避了，只要你签上你的名字，你就自由了。你就勇敢地去追求你的幸福生活。也放我一条生路。这样对谁也好，我真的受够了你”我说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后，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把笔递到了他的手里。这时，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十几个人的办公室鸦雀无声，他虽然是这里的头儿。但他这些下属们似乎是中了邪似的，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十几双眼睛向射钉枪一样，一齐射向他。他本能地站了起来，让我意识到他想离开这个地方，想突然跑掉。但他又坐了下来，嘴唇动了一动，但什么也没有说，他冲我笑了一笑，可能是想表示他的镇定。但他的笑容却是一个惨笑。比哭还要难看。那一刻我的心又有些软了。要是他当着那些人求我，说不定我还会放他一马的。但他没有再说什么，长叹了一口气，拿起笔来签了字。签完字后，他一声不吭地出去了，从此我就自由了。’李雅轩从蓝百合的神情中丝毫看不出她获得自由后的欣喜，反而一脸的落寞神情。

　　‘你感觉他还是不想离婚，对不对？’李雅轩问了蓝百合一句。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好象我还想着他似的，其实不然，我只是忘不了他那一个凄惨的笑容。’蓝百合在做着解释。

　　‘这没有什么，很自然的现象，我有时也会想起她来，毕竟那是我们经历过的生活啊，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哪。’‘谢谢你的理解，你是个好人’。蓝百合的手似乎无意中触了一下他的手。直到这时，他们似乎才进入了这次约会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