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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容久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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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平川一直接不到灭魂尸的生意,只能去到官府门前的公告栏哪里寻觅。木质的公告栏上贴了不少狩魂队的招贤榜,以及魂尸的剿灭单。姬玄情揭下一张千年魂尸的榜单,兴致勃勃的跟江离说要去除这个。江离炸毛的狠狠夺过,又把它贴了回去。林晚歌又揭下一张五百年道行的魂尸,江离同样让他滚。江离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符合他们一马平川实际水平的魂尸单子。江离无力的靠在公告栏上,只觉人生无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莫长风很快带来好消息。原来一支叫水调歌头的狩魂队在附近城郊的鬼村遇到十分蹊跷的魂尸,他们一己之力无法剿灭,正在请求其他狩魂队的相助。
江离一听这队名,立刻看向林晚歌,“你是不是也得罪过他们?”
林晚歌道,“什么呀。”
姬玄情道,“这个还真是巧合,不关我师弟的事,他们这是一支老牌队伍,已经成立很久,那时候我师弟还没出生呢。”
江离这才松气,身心疲惫的领着一马平川前去拼单了。
参与这次魂尸剿灭计划的还有沧澜踏歌,想是沾多了一马平川的晦气,他们最近也混的不景气。于是这次行动,竟是三支狩魂队一起。
沧澜踏歌的人一见水调歌头的人便很亲切,以为他们同自己同仇敌忾,上去嘘寒问暖,赞他们队名取的好。水调歌头的人满头雾水。
莫长风刚落地,立时便有几名水调歌头的人围上来。
“莫大侠之名如雷贯耳,在下今日有幸见到,实在三生有幸!”
“前辈大名传遍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莫长风抚着须朗声大笑。
江离和林晚歌蹭在莫长风旁边。虚荣心大受满足。
姬玄情不屑的道,“这些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当然并没有人理他。
因为莫长风有疯病在身,无法担任领队一职。而这群人里,唯有洛行川是世家子弟,身份地位不凡,他虽年轻,但好在经验丰富,于是理所当然的被推举成领头人。
林晚歌呵呵的冷笑,然后问道,“世家子弟是不是很有钱的意思?”他斗然抓住了重点。
莫长风笑道,“世家只是说家族世代修道,和有没有钱有什么干系,若说富有的话,”他一指萧清风,“我听川儿说那个小娃娃家倒是富得只剩下钱。”
林晚歌眼睛一亮,但他马上又靠回姬玄情身上。他觉得太麻烦了。
姬玄情也凤目一亮,说,“师弟你去勾引勾引他,骗点钱来花花。”
林晚歌说,“要去师兄你自己去,我懒得去。”
姬玄情说,“哎,师弟你真是让师兄失望。”
江离:“……”
江离不禁开始怀疑他们这对师兄弟以前到底都做过什么。
萧清风同莫长风行过礼后,便神色淡淡的站在洛行川身旁,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洛行川年少时便已有名,是享誉一方的俊美少年,然而此时同萧清风站在一起,竟也生生被比下去几分。
水调歌头兴许是因为名字优雅,女修士比较多。她们见萧清风生得格外出挑,都是一阵红晕涌上脸颊,纷纷低下头。
江离心里不平衡了,他忍不住心道,“你们瞎嘛!那就是个两面派呀!”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城郊的鬼村。这座鬼村的魂尸之所以蹊跷,是因为他能控制其他魂尸。换言之。这座鬼村其实不止有一个魂尸。而是一大群。
江离道,“难怪水调歌头那么多人都搞不定,需要找其他队伍来帮忙。”
洛行川实是有些领导才能,他先耐心听完水调歌头上次潜进来的具体细节,然后跳上高处环视了一遍鬼村内的情景,便已大致拟好作战计划。洛行川跳下地,仔仔细细将各队的任务详尽分配一遍。一马平川因为人数最少,分配到的任务倒也简单,只是村外围魂尸的牵制。
江离见洛行川神色轻慢,猜到他这是瞧不起他。不由得也回瞪他一眼。
鬼村外围的魂尸数量也不少,还会有一定组织的攻击活人。好在姬玄情太过嘲讽,只要他下去,魂尸们便都追着他跑,眼中完全没有其他人。江离心情见好的蹲到一堵墙头上,看着姬玄情在下面被魂尸追得鬼叫连连。
江离忍不住想,他们一马平川麻雀虽小可也五脏俱全,姬玄情这么嘲讽妥妥一个MT,莫长风不用说就是战士,乾坤离火剑勉强算个输出爆表的法师,至于他,回复力这么高,勉强也能算个牧师。多么完美的队伍。
江离没有把林晚歌算进去,是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用。
江离想着想着,便有点想去撞墙。既然他们一马平川配置这么完美。怎么他还是这么累呢。江离环视了姬玄情等人一眼,马上便想明白了。
四个人的队伍有三个是问题儿童。
他这个正常人不累才怪!!
突然有人推了江离肩头一把,江离回过头,对上萧清风似笑非笑的脸。江离对他产生阴影,立即警惕的后退了几步。
萧清风道,“小娼妓,你怎么在偷懒。”
江离说,“我偷不偷懒关你屁事!我有名字,不要喊我小娼妓!”
萧清风似是没有想到江离会突然说脏话,略有点意外,他指着脚下一具被他砍成两截的魂尸,充耳未闻道,“小娼妓,刚才这个魂尸要袭击你,你怎么一点防备也没有。”
江离后怕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领情道,“我就算被袭击也不关你的事。”
萧清风道,“你不识好歹。”
江离道,“我不识好歹也好过你有娘生没爹教。”
萧清风面色一阵古怪,似被江离戳中痛处,他咬了咬唇,冷冷道,“你说的对,我是没爹,我爹早死啦,哪来的爹教我。”
江离不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以为他爹真的死了。一顿尴尬沉默。
萧清风见姬玄情朝江离这边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魂尸,当即后撤几丈,转身走了。他犹记得他叔叔在他出门时曾格外嘱咐他。这世上有三个人他不能招惹。一个是莫长风。莫长风为人正派,侠肝义胆,断不会先为难小辈,他若是有幸见到应当尊重。一个便是姬玄情。姬玄情此人深不见底,睚眦必报,他遇到能躲便躲。萧清风当时问,“他深不见底和我有什么干系,我为何要躲他?”他叔叔便告诉他,姬玄情还有一个毛病,便是善妒,见不得比他俊美的人,然后忧伤的看着他,连叹了两声“太危险了”。萧清风当时久久不能言语。这第三个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神器。便是乾坤离火剑。乾坤离火剑乃是上古邪物,拥有颠倒乾坤之威,唯有至纯至善之人方能掌握,否则便会被剑本身的邪气所吞没。乾坤离火剑向来无主,却不想近年出了一个林晚歌。林晚歌虽然爱钱,但不能说他不纯粹,他纯粹的爱着钱。
萧清风一直铭记他叔叔的话和那忧伤的眼神。虽则现在他也看出姬玄情没有修为,可难免仍心有提防。
江离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他见姬玄情跑得狼狈,觉得他真是弱爆了。
在洛行川的指挥下,鬼村的幕后魂尸终于被揪出,被众人齐心协力使用法阵困住。那些听他召唤的低级魂尸才终于停止攻击。
姬玄情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弯着腰连连喘气。他的师弟善解人意的让江离去给他擦汗,江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按照惯例,无论是选择武力毁尸还是选择入魂境破境,都需先窥境。洛行川站在法阵中心,使出了一个窥魂诀。他的窥魂诀境界比之江离,要高明不知多少。只见洛行川的袖袍突然盈满了密风,无风自舞,一阵光芒也从玄阵中斗然释放。
在场所有人的神识便都被吸附到法阵内,进入到一片虚无中。
……
……
佛语有云。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
人生在世,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出淤泥而不染。若心动,则人心妄动,邪念频生,自然无可救药。
容久的娘,是一名有点文化的妓\女,她信佛不信道。她常对容久说,人处困境之中,更应当坚守本心,要出淤泥而不染。断不能起了邪念。
浩浩江水绵延不绝的从一条村落绕过。喂养着村内的人。
此处名唤容家村。全村老少基本都姓容。故事也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容久是一名妓\女的儿子,没有父亲,时常遭人冷眼,他本没资格姓容,他的娘以死相逼给他换来这个姓。容久的娘死后,容久的心里便梗着一口气。他时常会想,若他以后有了修为,他定要报复所有给过他娘冷眼的人。容久十二岁之前基本借住在他二叔家,他二叔一家人待他也很不好,让他做粗活,偶尔还会虐打他。
后来天不太平,妖兽作乱,容家村也没能幸免,来了头两丈多高的妖兽。容家村的村长有些许道行,他布了一个结界,全村人都躲了进去,却不让容久进去。容久在结界外凄惨的哭泣,求他们行行好,救救他,可是怎么会有人同情一个妓\女的儿子呢。任容久怎么哭喊,也没有人肯将他放进结界里。
村长的道行其实并不高,他的结界非常容易破裂,他本想以容久作饵,将妖兽引走。却不想妖兽并没有先袭击容久,而是来撞结界,结界很快便被撞出裂痕。容久是有一个喜欢的人的,那个人在他饱受痛苦时给他递过一碗粥。一碗粥,买了他的心。可现在,那个人正瑟瑟发抖的躲在结界里,满脸惊恐,自始至终,关心的只有他自己,未看过容久一眼。容久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块,狠狠割破自己手掌,以新鲜血液吸引妖兽,朝它张牙舞爪。然后朝着悬崖处奔跑,他要把妖兽引去悬崖,摔死它。
容久边跑边哭,他呐喊着,他要这些人一辈子深深刻刻的记住他,他们的命是他容久给的。他要这些人后悔一辈子。
容久见妖兽果然寻着血液奔来,就着悬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容久落下时,脑中又划过他娘时常念的话。容久觉得他娘错了。逆境里如何坚守本心,他的死又怎能换得那么人的忏悔。老天就是不公平的。因为老天倘若有那么一丝怜悯,怎么会让他过得如此痛苦。
容久快要摔死时,一名道人从天而降,将他救了下。这名道人将妖兽赶走,收了容久当徒弟,带着他离开了容家村。
容久从此便唤这名道人为师父,同他学习法术。道人似乎没有家,容久跟着他四处流浪,漂泊到哪里,哪里便是落脚之处。容久时常会将自己扮作叫花子的模样,在脸上涂上黑碳,于深更半夜去行偷窃之事。他偷完东西还会放火烧人的宅子,然后躲在远处,看着一片火光开心的笑。容久将这些事瞒得极好,道人并不知道他已心生邪念。有一日,容久同道人来到一处雪山脚下,道人指着一处茅屋同容久说,这里便是他的家,他们要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容久惊讶四处漂泊的道人竟然也会有家,只说,“好,师父你先忙,我出去散散心。”容久说要去散心,那便是要去做恶事了。
容久行窃时听到镇上的人在讨论狐妖,说雪山顶上住着一只狐妖,上过山的人都被他勾走魂魄,整天在雪山上发痴,然后就被冻死了。容久听到此处好奇的想,狐妖也不过就是一头妖兽,有什么可怕,他如今修为有成,对付区区一头妖兽该没问题,他倒要去见识见识这令人发痴的狐妖。
容久爬到雪山顶山,没有见到传言中的狐妖,只见到几株梅树,朵朵寒梅冷冽的绽放着。容久心下一阵失望,正欲下山,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轻笑。一抹白影掠至容久身前,只见他肌肤胜雪,唇若涂丹,全身白衣,如绢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弯着嘴角,眼眸灿然生光。容久觉得他好看极了。不禁看呆。
美人问容久,“你就不怕被狐妖吃了麽?”虽是成人样貌,言谈举止却有几分不合年龄的幼稚天真。
容久问,“你便是狐妖吗?”
那美人咯咯的笑,“哪有什么狐妖,这山上只有我一个人,那些狐妖的故事都是我爹编的,我爹讨厌我,不许我下山,也不许别人来和我做朋友。”
容久说,“那你爹真是可恶。”
美人捣着头说,“可不是。”他见容久面色焦黑,便同情的说,“山下的人现在都像你这么丑吗?”
容久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碳灰还在,他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将脸上的污痕用力抹掉。
那美人瞪目凝视着容久,良久才说,“原来你也挺好看的。”
暮色渐渐四合,有雪花自天上落下,寒意翩翩,冰花雪舞。两个人影坐在一起,看山,看雪,看梅。
容久闻着清冷的梅香,凝视着眼前连肌肤都在莹莹发光的人,一颗冰封许久的寒心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