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仙》斡旋不黑

3、第三章

　　宋，绍兴五年，楚州。

　　北尘南雾，笼罩了一场厮杀。金革马上，女子腹背中箭，又被金人划破了肚子，血和着肠子流泻而下。女子咬住一口银牙，拿过汗巾草草将肚肠包裹住，塞回肚里，握紧手中长枪，迎击金敌。

　　一波杀退，一波又起。眼前渐渐恍惚摇晃，看远处，万马之中，那一抹俊拔身影回过头来。

　　瞧住他眼睛，女子足以。

　　遂，落下马去。

　　男子见女子被数把金刀插入体内，举向空中。

　　大喝一声“红玉！！！”

　　汗血嘶鸣，宝骑流泪。

　　……，……
　　这一战持续近五个时辰，至卯时，天光乍亮，金人收兵，楚州一役截至尾声。

　　荒地尸横满地，兵骨遍野。

　　待到这尸山血海再无半点人魂鬼魄，天上的秃鹰也已享受过美餐振翅而去之时，地狸才吹起了哀歌。引得附近的山妖鬼怪踏着彼此的臂膀头颅爬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利牙尖齿，覆在每一个脑浆崩裂的头颅上，吸食死者最后的丁点阳气。

　　地妖魔精发出一阵阵悚人毛骨的尖声细笑，享受一场尸肉人骨的盛宴。

　　正酣畅之时，突然天光大开，清风阵阵，吹散了遮天蔽日的乌云。

　　浓云破开两个洞口，射出万道金光，而后，花瓣漫天。

　　云雾之上，第一洞口渐渐幻化出一千年粉桃，树干银白相间，萤光飞舞。树干之中化出一扇桃瓣形状的门，有人推门而出，待到见其真颜，妖魔皆惊。

　　只见那桃仙，剪瞳若水，青丝飘逸，颊上桃花含羞，墨鬓微卷似云，额系三根七彩丝，好似九天玄女。

　　却有诗云：
　　嫩白轻红巧弄姿，舞衫摇曳步迟迟。
　　桃花曾作夫人号，输与婷婷拽露枝。

　　天上第二洞口幻出的却是漫天飞霜时，一仙子坐于花树翻飞处，摇曳着秋千，白笛半曲《一斛珠》，悲歌秋月。

　　梅仙一身雪花似舞，发髻高盘，眉角一抹银粉，姿容绝美，冰若寒雪，清冷飘渺。

　　有诗云：
　　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节气最高坚。
　　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两仙子看那地上爬满的山精鬼怪，无一不仰头贪慕她们的绝代姿容。二人相视而笑，随后手牵手，自云中而来。

　　所到的落脚地，竟是被鬼怪让出一席地方。

　　桃仙说“这些亡骨阳气已尽，再不是你们可以吸食修炼的了，本仙与梅姐姐却是有正事而来，不与你们纠缠，快些退回巢穴洞府，不要与我们为敌。”

　　听了这番话，鬼怪却是让了几步路出来。倒是没有作鸟兽散尽，还贪图这万人坑的美味。

　　梅仙厉声道“小娥，莫要与它们废话，此等妖孽，不除不快。”言罢，摘下发髻梅骨，幻化成剑，一招刺向对峙的妖山鬼海。登时，几百鬼怪就化成了灰。

　　鬼怪瞧这仙子竟一招要了同伴小命，登时怒目龇牙朝着她们过来，桃仙无奈叹口气，手中迅速结了数十个法印，朝着它们打了过去，瞬间将对面炸得爆响连连，天上地下无一不是那些妖魔的残肢剩臂。

　　魔众四下惊慌，都呼嚎着溃逃而去，如海水退潮一样，不到片刻就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桃仙呼出口气，朝着梅仙一笑，道“梅姐姐如今怎么倒是第一个耐不住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梅仙向着万人坑走去，边走边说“如今天有异动，玉帝竟叫我们来引灵，可见阴界出了大问题，大阴司此时必定忙的焦头烂额，否则凭他的性格，怎可能求天界帮忙？”

　　桃仙点头称是，蹲身在横尸成堆的某处，取出水袖中的玉宝瓶，将《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快速诵念了十遍，为超度亡魂，以祈枯骨更生，皆起成人。随后将那横尸脑顶飘出的几缕魂收进了宝瓶中。

　　桃仙自觉还算顺利，便又转向其他横尸处，依法炮制。间或和梅仙闲言“梅姐姐说的是，这一段时日，人界兵荒马乱，处处征战，死灵多的到处飘飞，在人界为非作歹，若不是阴司不够，抓捕不住它们，倒也劳烦不着我们。”

　　梅仙从臂上的花篮洒出万朵梅瓣，那些花瓣随她袖风飞舞而去，每一朵皆落在一尸身额骨上，随之引灵而出，翻飞的花雨最后又全部聚落在梅仙手上的一簇梅枝之上，幻出朵朵红梅，泛着盈盈蓝光，那便是成千上万的亡灵。

　　梅仙稍事休息，道“正是了，我那龙吐珠养的正盛呢。不过此次若不是公子在玉帝面前进言，我们不定就被七仙女挤兑到边疆去收那蛮夷的亡灵了。”

　　桃仙停下动作，有些欣喜“你是说，是公子替我们求情的？”

　　“正是。”梅仙又聚了一簇梅枝。

　　桃仙有些心悸，手捧胸口做了好一阵呼吸，才喏喏道“玉帝奉他为花神之首果然不错。我本来还不以为然，我们姐妹争做花神之首都过去近千年了，突然来了个男子怎可与你我相提并论，可是初见他容貌，我……”

　　梅仙一笑，手点在桃仙额间“你莫痴心妄想了……凡心妄动，凡心妄动！小心被庆忌听到告诉后土娘娘去，罚你再去人间历劫。”

　　“哼，我才不怕它呢。庆忌那个不知是神是兽的东西，整天一套黄衣黄帽，坐着他那小黄车四处打探消息，然后告状。若是被本仙抓住，我一定将它收了，做兽宠。”

　　梅仙掩唇轻笑“就你？人家好歹日行千里，你赶得上吗？”

　　桃仙讪讪“赶不上也要赶嘛……不过，公子我都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还真忍不住的想念他。唉，如若我两个是凡人，我一定给他当新娘子。”

　　“又胡言乱语！”梅仙瞧瞧四周，轻声“公子确实惊为天人，天界仰慕他的也不止你一个，可你记住神仙禁情爱，你若是还这般整天念想，真就陷进去了，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桃仙完全没有听进其余的话，脑中只停留在了‘天界仰慕他的也不止你一个’抓住梅仙袖子，急切道“你说不止我一个是怎么回事？还有谁？姐姐你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我保证不找那仙麻烦。”

　　梅仙无力，只得扯过被拽的袖子往前引灵去了，桃仙跟在后边不厌其烦：

　　“你说的莫不是嫦娥？看她平日里那般温文动人，倒是看不出是这等深藏不漏之人。”

　　“还是白矖，连女娲身边的左护法也没能幸免，可见我们公子俊的连上神都能见异思迁到他身上了，不过这件事情腾蛇大人知不知道？他和白矖不是一对吗？”

　　“莫不是，青鸾？还是九尾那个小狐狸？啊！不会连玄女也有份儿吧？

　　“呜呜……她们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我可怎么办啊？”

　　梅仙将数簇梅枝从花篮中拣起，左手结了一个法印，打开了自由界的墟炉，将梅枝放了进去。

　　这自由界乃三界之外的一处虚空，三界六道生灵每人皆有一个，墟炉则是自由界中每人的念想力，可以随着道行的高深愈加实体化，最后能变成一处无限大的方界，存放来自主人的所有思想、记忆、法力、物件等。

　　梅仙放好梅枝后，另起话头道“小娥的舞练好没有？眼看就要到王母的蟠桃盛会了，这次定不能再输给七仙女了。”

　　桃仙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那是自然，听说此次七仙女表演的是飞天，我们这场‘万花齐放’也不知道斗不斗的过呢。”

　　“那你练给我看看。”梅仙笑托香腮，道。

　　“好，不过我想到一招，可以边舞边引灵，姐姐瞧好吧。”

　　桃仙言罢，便从墟炉中取出一把杨柳琴，妙音一出，万人坑中的尸身突然一动，而后竟站起了一半人数，桃仙将那杨柳琴放在旁边，琴弦就自动奏出了美妙音乐，桃仙下垮轻点脚尖，那站在她身后的尸身竟也集体下垮轻点脚尖。

　　梅仙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桃仙舞着，尸身舞着，场面美丽又诡异。

　　梅仙也将她的白玉笛浮在半空，合着杨柳琴奏出妙音，站在桃仙对面，那剩下一半的尸身也随着她站立而起，随她舞出另一半舞蹈。

　　渐渐所有亡灵都汇聚到了天空的一处，魂魄聚集成了一颗冰蓝色的水光灵珠，闪耀着幽幽光泽。
　　两仙子相视一笑，正要取回那水光灵珠，突然阴风四起。

　　梅桃二仙回头一瞧，脸色大变。

　　梅仙即刻拆下发中梅骨幻化成剑，口中道“不好，阴兵尸变，快撤！”

　　只见那万具尸身，突然全部朝向她们战列整齐，铠甲泛着黑气，脸上只剩下骸骨样子，黑洞洞的眼睛泛出赤红的光茫，头顶发出刺鼻的绿烟，凡人嗅之即死。

　　桃仙结出数十个法印爆在阴兵中间，一阵黑烟过后，它们竟毫无损伤的依旧站在她眼前。

　　梅仙的梅青剑划在阴兵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它们举起手中黑气盘升的兵刃，将二仙囚困在包围之中。

　　桃仙隐约看见阴兵身后站着一只巨大妖兽，头呈白色，脚为赤红，面相似猿猴，身似巨熊，足踏熊熊大火，绿目似幽冥鬼眼，往这边怒目而视。

　　逼近的黑气早已叫梅桃二仙疼痛不已，不知为何，看到那妖兽眼睛，身上便是有千种宝物百种兵器都使不出来了。

　　二仙欲逼出体内仙灵与之同灭的刹那，远处传来一声龙吟，震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