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婆婆寻夫记》天堂的蚊子

25、25

　　或许是烂泥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次走了大运，卫昇一路过去，竟出奇的平静，从草地到树林，既没碰上土狗也没撞上猴群。上次过来，他只在外围趟了一趟，就匆匆走了，这次却走的很深，林子很大，越往里道越不好走，随着林层越加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昏暗，闷在里头的腐烂味浓郁到令人作呕，再往前，脑袋开始发昏，胸口处隐隐胀痛，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抽离了出去，四肢都快软了，耳中有嗡鸣声，他抬眼四望，视线所及之处，影影绰绰，里头似乎藏着东西，正准备伺机而动。
　　卫昇脚步顿了顿，然后伸个懒腰，顺便给自己加持了神力，昏暗中，嫩黄的皮毛一点点亮起，从额头蔓延到全身，最后如一团火焰将他笼罩其中，先前的不适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是他最近勤加修炼的结果，看来效果不错。
　　幻觉没了，林子恢复如常，除了那些奇奇怪怪叫不出名的植物长的特别茂盛，看不见一只活物，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只剩一片死寂。卫昇打了个激灵，不由加快了步子，直直往前冲，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穿过那片让人压抑的老林子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个坡度不大的山丘，沐浴在阳光下，坡上果树林立，有开花的，有结果的，鸟语伴着花香，一派生机盎然，与老林子相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而这片坡地，显然是有主的，卫昇认得，是那拨红皮猴子，也许是生活环境好了，这群猴子体型偏大，四肢也强壮，数量还不少，从它们上次干架的气势来看，性子应该也很凶残。
　　照卫昇以往的作风，不必要的麻烦他不会上赶着趟，像是遇到这种情况，他第一时间就会躲开，可偏偏这次，树上累累的果子勾的他迈不动腿了，正当他仰着头淌哈喇子时，一颗果核从斜里飞过来，破空的‘咻咻’声很清晰，卫昇一闪，躲开了，循着声音过去，就见树上蹲着只猴子，正对他龇牙咧嘴的扮鬼脸，那身形，比其他猴子都要小上几圈，貌似是只猴崽子，猴群离它有些远，这只猴崽子显然是离群了。
　　都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卫昇在周遭找了找，摸了一把石子，瞅准挂果最多的几颗树，啪啪一阵打，他准头不错，打下来不老少，有野枣有红杏，个都不大，但皮薄肉脆，枣甜杏酸，都挺爽口，最重要的是，里头有那么一点点灵气，比老梁头送的，也不差了。
　　卫昇嚼了一个，很满意，于是又摸了把石子，一通猛打，为免惊了猴群，他还特地避开了猴崽子，谁知那崽子偏过来凑热闹，你说你凑热闹就凑吧，怎么就那么寸的把脑袋送上来给他打。伴随着一声惨叫，整个山丘瞬间沸腾了，很快，一大群红皮猴子呼啦啦把卫昇给围了，个个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手撕了他。为首那只应该是猴老大，膘肥体壮，一个能顶俩，尤其是那张脸，狞狰的很。
　　虽然卫昇很想遁走，但他忍了，没办法，都是生计所迫，为了小命着想，他这心一直提着，眼睛警惕着四周，手却不闲，东摸一枣西摸一杏，全往木簪里塞。这群猴子凶归凶，倒也不是没脑子，特别是猴老大，能坐稳首领的位子，必定有它独到的地方，它凶狠的瞪着眼在卫昇身上来来回回打量，几次下来，却不见它有啥动静，反而一扫之前的凌厉，变得柔和起来。这只半开了灵智的猴老大，只觉得眼前这只小东西，个头小是小，但气息却很亲切，那份亲切就像看到了它早已化为养分的母亲一样，想让它躺平了给抓虱子。
　　见猴群没一上来就动手，卫昇不禁松了口气，这时，地上的果子捡的差不多了，然后，再众目睽睽下，他果断遁走，只留下猴老大锤着胸‘嗷嗷’直叫，叫声中夹杂着不甘和...不舍？围堵的猴群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它们老大的节奏，不是打群架来了么？这是在闹哪样？
　　山丘这面是红皮猴的领地，而另一面却是黑皮猴的地盘，他冒了个头，就又缩了回去，仅这一眼，也够他看清了，山丘下有个湖，湖很大，没看到边，不过中心似乎有陆地。
　　卫昇几乎没费什么力，就从坡上冲了下去，湖离岸很近，近到他几乎没刹住力，差一点点就栽进去了。湖边栖息着一群长脚水鸟，白羽黄嘴，头上有长长的冠羽，下颈也有饰羽，长得非常漂亮，可他一个穷山里出来的，实在认不得这种鸟叫个啥名，如果乌雀在的话，肯定会给他科普，这鸟全名叫黄嘴白鹭，属于国家二类保护动物。
　　面对横亘在眼前的这个湖泊，卫昇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准备打道回府，就在他转身之际，迎面刮过来一阵风，风凉飕飕的，却吹的他迷迷瞪瞪，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坐在了水鸟背上，那水鸟一展翅膀，在他惊恐的叫声中直飞冲天。
　　“啊，啊，啊，啊！”
　　卫昇不仅怕水，他还恐高，这属于生理加心理上的缺陷，攻不破改不掉，他早死心了，怂就怂吧，也不妨碍他吃吃喝喝，此时他死死的趴在鸟背上，头都不敢抬，生怕一动弹，就被风吹走了，直到感觉着陆后，他才从鸟背上滚了下来，翻着肚皮在地上躺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无疑，他是被带到了岛上，这个湖中岛很小，越不过十亩地，长势旺盛的野麦如潮涌般在风中翻滚，其中最显眼的是位于岛中心的那棵树，那是棵银杏，巨大的树冠笼住了整个小岛，但奇怪的是，树叶夹杂有两种颜色，绿叶绿如翡翠，黄叶黄如琥珀，简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虽然是第一次来，可这里给他的感觉却很熟悉，熟悉的就像家一样。
　　卫昇来不及细想，径直向银杏树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树其实是由两棵树合抱而成的，中间形成个树洞，树洞对它来说很大，就算是他原来一米八的身高，弯腰也能进。
　　洞里头很干净，也没不好闻的味道，正中用树叶和草茎垒了个窝，窝很大也很高，卫昇围着转了一圈，就熟门熟路的抓着一侧垂下的藤曼爬进了窝里，然后在里头打了个滚，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做过了成百上千次。
　　这窝做的既柔软又舒服，虽然看着像是闲置了很久，但却一尘不染，搞得卫昇都想搬回家了，宽边的窝沿上，零零碎碎堆了些东西，卫昇翻了翻，发现只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可当他抓起一颗鹅卵石把玩时，眼前一晃，跑过一群小东西，它们追逐着这颗石头在树洞内打闹着，那是群和卫昇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仓鼠，唯一不同的是，毛色比他深。
　　这是幻觉么？卫昇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得，总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沉思了会儿，接着又拿起一枚核桃，核桃是整的，只是上面有咬痕，看着那些咬痕，他似乎看见了一只小仓鼠正抱着这颗核桃在啃，可它实在是太小了，牙齿不够利，除了在上面涂满了口水，也只留下几个牙印而已，旁边，传来其他仓鼠起哄的‘叽叽’声，显然，它被嘲笑了。而当卫昇捡起一颗臼齿后，他看到了一只老仓鼠孤零零的蜷在窝内，它已经很老了，老的都嚼不动麦粒了，它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就算周围有跑动声也没打扰到它的睡眠。
　　随着窝沿上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放下，他既像旁观又如身处其中，看着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情景在眼前闪现，卫昇突然顿悟，这些是他这具身体的记忆，这座岛，这个树洞，是他的家，而在他记忆中出现的，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兄弟姐妹，当最后一样东西被他放下时，这些片段戛然而止，眼前只剩一片空白，看不见听不到，他急切的想要冲出去，忽然，身前出现了一只脚，紧接着，又伸过来一只手，那手葱白如玉，那手主人的声音却不那么美好，只听那人戏谑道，“喂，可怜的小家伙，跟我走吧！”
　　卫昇突然就醒了，在他身后，有根枝条正一拱拱的顶他，那种熟悉感再一次扑头盖脸的袭来，卫昇也不躲，躺平了任它戳，戳到痒痒肉，就哈哈哈的笑，直到做完全套的马杀鸡，那枝条才磨磨蹭蹭的缩了回去，不过片刻后，它又伸了过来。
　　卫昇仰着头，“小枝，还要玩么？”，这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枝条戳了他的手，卫昇心领神会地伸出了爪子。然后，就见蜷曲的枝头一松，从中掉下个东西，他爪子太小没抓住，那东西一骨碌滚进了窝里。
　　那是个大号的白果，有他半个身体那么大，闻起来却没有一般百果的那种臭味，本能告诉他，这种百果不是用来吃的，至于到底怎么用，他又一时想不起来，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