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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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院子的小径缓慢的走着，两边的花草已经被即将到来的寒霜吓的失了颜色，芮括怕德珎受了冷，特地在外面帮她加了一件琵琶襟缀花边的粉色坎肩，两个颜色在渐渐昏暗的天色里有了明显的对比。走了一段路就随即的坐在了御花园的石板凳上歇息，远远近近的景观在眼前散散漫漫的舒展着。
合着秋景儿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趣话儿，完全没有看到刚刚从慈宁宫大殿里走出来的皇上和良嫔，待他们走近时，德珎正坐在石板凳上掩着嘴笑，“什么事儿笑的这么开心？”皇上开口道。
德珎惊了一下，看到皇上和良嫔娘娘之后忙跪在地上，“给皇上请安，给良嫔娘娘请安，德珎有失远迎，真是罪该万死。”
皇上扶着德珎起来，德珎颔首往后退了一步，良嫔开口道，“天儿都凉了，怎么坐这里？小心着凉得了病。”
德珎友善的对良嫔笑了笑，“谢良嫔娘娘关心。”
“今儿怎么这么素净。”皇上看着德珎的脸，挑着眉头问，德珎的脸上未施任何粉黛，近了看格外素目，良嫔也看到了，笑道，“珎格格果然是个美人儿，瞧着鹅蛋儿似的脸竟无任何瑕疵。”
德珎抬眼去看皇上，皇上却并不言语，他眼神含义不明的盯着德珎，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东西似的，让德珎平添了一份紧张。良嫔候在一边看起来格外的娴雅，此刻见到皇上如此的失神，亦是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开口道，“咱们不如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吧，站在这里像什么话呢。”
德珎垂目一笑，“是。”
皇上却开口道，“你们去吧，朕要先回养心殿了。”
良嫔闻此有些迷惑，刚刚还迷了眼的皇上，怎么瞬间就换了神色呢，“皇上不一起…”
“你们去吧。”皇上打断良嫔的话，又对身边的人说，“梁九功，去御膳房拿些蜜饯之类的零嘴赏给珎格格。”话刚说完人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良嫔与德珎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屈膝道，“谢皇上。”未及又跟一句，“恭送皇上。”
良嫔挽着德珎的手走进慈宁宫的亭子里，她眼眸流转的看了看四方，感慨道，“我进宫这几十年来，这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慈宁宫的天和物。”语气里隐隐的流露出对着皇宫无情冷漠的无奈。
德珎携着她的手坐下，安慰道，“这慈宁宫的天和物与别处并无不同。”
良嫔苦笑，“可人有不同啊。”良嫔看着远处缓缓流动的溪水，似有悲伤，“太皇太后在世，我位份卑微尚不够身份轻易来这慈宁宫里，那是还安慰自己她人也是如此，后来胤禩责令惠妃抚养，我依旧慰安自己，德妃的四阿哥不也曾责孝懿仁皇后养育，直到后来我才猛然醒悟，自己所经历虽然这皇宫里的其他人也经历过，可却是有不同的，而那些不同在哪里，你们是不懂的。”
“我懂。”德珎看着良嫔的眼睛真诚的说，“在这皇宫里的女人，心里的苦与痛总要比别处多一下，即使皇恩浩荡，那恩也是藏着针的，你不知道谁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扎你一下，而你即使心里受了伤也只能咬着牙忍着，因为你知道，你不能对着那皇恩倾诉，他来你这里是休息来了，不是来听你诉苦。”
良嫔脸色一震，手里握着丫鬟适才递过的白玉杯子，那里面的茶水摇摇晃晃，而悦动的暖黄色的茶叶末在上面飘飘荡荡，如没有根的浮萍。德珎的话字字句句都落在良嫔的心里去了，那些隐于暗处的小委屈仿佛被不知谁人手里执着的耀眼烛光照的通亮。良嫔想哭，那么多的苦都受过，那么多的委屈都咬着牙忍着，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的眼睛湿润，独独这一次，唯有这一次，她想要毫无顾忌的哭出来。
可是她却没有，德珎与她来说，尚不知是敌是友。
一个女人的清醒在于能通晓自己身处的环境位置，良嫔自在这后宫有了一席之地之后就告诫自己，不强硬但也断也不可泪水截不断，这后宫里母家荣耀的人不在少数，娇生惯养的人更是很多，她们都带着一样的情绪在皇上面前撒娇邀宠，皇上已经习以为常。可皇上在前朝走到后宫里来，并不是为了看女人的眼泪和娇气来了，良嫔日日告诫自己，要清浊分明明辨是非，只盼让皇上疲倦时可以想到来她这里寻求一丝丝的暖意。
良嫔生拉出一个笑容，用手里的帕子沾掉眼角的泪水，又拉着德珎的手说，“妹妹竟是这样体贴的人。”
“可德珎觉得…”德珎看着良嫔笑着说，“娘娘不必事事都忍受。”
良嫔望着德珎，“这话怎么说？”
“那些人不过是欺负娘娘母家寒酸，可连皇上都不在意的事，娘娘何必自愧弗如？”德珎说，“娘娘位份并不比那些人低，那些人之所以如此猖狂，不过就是知道娘娘性子弱罢了，若是娘娘强硬了，她们必也是要恭恭敬敬行礼的。”
良嫔的眼睛一亮，只是她尚有迟疑，“皇上向来厌恶后宫的尔虞我诈…”
“何来的尔虞我诈？”德珎笑，“娘娘依旧是那个清清白白柔弱谦卑的良人，只不过是在她人面前不再退缩罢了。”德珎暗指良嫔被袁贵人三番五次为难的事情。
“这样好么？”良嫔的心动摇了。
“如何取舍在娘娘啊，只是仔细想想，自己若是退了一步两步或许被别人赞扬宽厚大方，但时间久了别人就会觉得是懦弱，便会步步紧逼上来…”德珎斜眼去看良嫔，并揣摩着她内心的活动。
良嫔若有所思，缓了缓情绪道，“妹妹年纪轻轻，想的倒是比旁人周详。”又说，“若是妹妹日后服侍皇上，真是皇上的福气。”
“娘娘说笑了。”德珎忽的明白良嫔有所保留的原因了，原来她是以为德珎将要伺候皇上的，所以才口口声声称呼她为妹妹。
“我想娘娘是误会了。”德珎毫不避讳的说，“德珎来这紫禁城，只为侍奉太后，并无心与皇上相伴。”
良嫔却似有些震惊，却也实话实说，“皇上对妹妹却一往情深呢。”
“皇上哪里是对德珎一往情深呢。”德珎轻声叹道，“皇上想的念的情深的都不会只是一个女子，他的眼睛看到的不过是年轻是好奇罢了，娘娘服侍了皇上二十年，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听到德珎如此道来，良嫔心里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是啊，她在皇上身边起起伏伏了二十来年，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皇上的心里欢喜的只有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如脆铃般爽朗的笑，她们光洁如画的面容，她们年轻而窈窕的体态，这是岁月赋予一个女子最趾高气昂的骄傲，即使知道这些骄傲早早晚晚都会被老天收走，她们依旧在皇恩降落时使出浑身解数抓住，只为能在余生里获得极高的权势与地位，虽然到深处站在这权势与地位的漩涡里时才惊觉，这一切或许并不比寻常百姓家幸福许多，但也从不轻言后悔。
良嫔微微怔愣，这些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她真真是比谁都更有切肤体会。“格格真是睿智。”良嫔由衷称赞道。
“不是德珎睿智，是德珎心无所求。”德珎的眼睛清澈如泉水，她轻道，“倘若有幸，其实德珎更愿上五台山与青灯伴老。”
闻此，良嫔才是真的与德珎敞开胸怀谈起来，甚至在别离时说笑道，“若是胤禩还未有福晋，我定是要珎格格的，只可惜了。”
德珎浅笑。两人又闲聊了一些时候。
时候不早了，良嫔要告辞，德珎将良嫔送到慈宁宫门口，惜惜别离时，她悄声说，“娘娘择日定会有更大的福气。”然后是意味深长的笑，良嫔明白德珎所指，亦是回到，“乘珎格格贵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