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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瀚海阑干百丈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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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沈懿的瞬间,陆蓝就知道出事了。
“神医,怎么了?”
沈懿叹了两口气,道:“莎丽跑了。恐怕是找三娘去了。”
“什么?”白北奔按住沈懿肩头,脸色煞白,“莎丽走了?她身上还有伤,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
“大奔,冷静点!”陆蓝出声喝到,从中隔开大奔和沈懿。
郎颜嗤笑一声:“该担心的可不止这一个吧。”
陆蓝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郎颜做出一副“不会吧”的表情,掰着手指道:“马三娘那解毒办法多折磨人,你觉得她现在还有几分力气?祁虹被肖墨摆了一道,你觉得他又有几分力气?肖墨现在被愤恨迷了眼,你觉得他有几分理智?”
郎颜笑容灿烂,可陆蓝却浑身发冷。
是了,如果说在于肖墨周旋逃脱时她还不能看清局势,如今的她却是在清楚不过。
外表“肉池肉林,色欲熏心”朱无戒,内里隐藏着一颗野心,推翻肖家统治,自己成为霸主的野心。
她没有时间犹豫,在看到郎颜那个笑容之时,她便下意识的下达了指令。
“大奔,快去找到三娘保护她,沈懿,祁虹就拜托你了。”
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郎颜脸上,郎颜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她,仿若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郎姑娘还是和我一起,去找莎丽。”
“好呀。”郎颜应道,“我们去找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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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轧过白雪,留下两道深深车辙,朱无戒在前头高声呵斥,催促这推车的小崽子加快动作。
远处的树枝摇了摇,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炮台被搬到高山之上,对准雪山,只要他轻轻一句号令,便可瞬间制造出巨大雪崩。
下方的雪地干干净净,宣告着无人经过。朱无戒朝远方看去,平坦的地界根本看不到人影,他摩挲着自己的手,对自己道:“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来了两个人,穿着黑色夜行衣,朱无戒细细看去,发现并不是普通的夜行衣而是蝙蝠战衣。
“这么说来,来的肯定是七剑的人。”他心道,“我在此埋伏,赌的就是一个机会,之前气急了,才欲铤而走险,如今上天给我除去七剑的机会,我何必再冒险惹那魔头。”
想到此处,也不再管之前计划,手一摆,下了点火的指令。
起先炮鸣震天,雪山摇晃,一晃眼间,白雪便如洪水一般倾泻而下,霎时掩盖住原本的炮声。
底下两人顿时一惊,心中大叫不妙,幸而此时有风忽起,两人对视一眼,都觉死里逃生,忙张开蝙蝠战衣欲飞往对边。
祁虹怕风力不够,运起内力拍出一掌,将沈懿率先送往对面,自己正要跃起时,忽听得一阵微弱马蹄,祁虹偏头望去,便见肖墨端坐马背,朝他疾驰而来,而他头顶,是倾泻而下的白雪。
马儿害怕了,不肯往前再走,他便立刻翻身下马,调动全身力气向他跑来。
当真是个冤家。
祁虹心里摇头叹气,不顾对面沈懿的喊叫,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人朝自己飞奔而来。
对上肖墨眼睛的时候,他就读出里头的含义。
肖墨希望他死。
那是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愤恨与屈辱。
他恨他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他恨他让自己寄人篱下,他恨他让自己变得软弱不堪。
他恨他,所以他想他死。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知晓肖墨那么恨他,那么想他死,可他一点也不想肖墨死。
他不想他死,不能放任他去死,所以只要他看得到,他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去救他。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他不知道,也许,肖墨会知道。
“抓住你了。”
“那就抓紧我。”
第十四章瀚海阑干百丈冰
肖墨还没搞清情况,便被祁虹反搂住腰身,随着他跃入冰壑之中。
“你!”刚刚开口,肖墨便被风灌满了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头上积雪簌簌下落,夹杂着碎冰打在他的身上,祁虹虽有蝙蝠战衣这等神器,却因被他拖累,只能展开半翼,根本无法维持平衡。
而即便祁虹主动抱住他,他还是拿着最阴暗不过的心思去猜测祁虹,认为祁虹只不过是想选个地方将他扔下去摔死。
因而肖墨不敢放松他对祁虹的钳制,双手死死拽住祁虹的衣服,不让他有任何扔下自己的可能。
骑马跑来的时候,肖墨心里就只有一件事,到了如今身处险境,性命垂危,肖墨心里还是只有那么一件事。
捉住祁虹。
落雪与碎冰越来越多,保持不住平衡的祁虹更是屡次带着他撞向凸出的冰柱。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抵只有下坠的速度因为这些缓冲而变得缓慢。
可接二连三的撞击让肖墨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他只能固执的抓住祁虹,让他和自己一同坠入深渊。
最后落地的时候,肖墨以为那只是短暂的错觉,就如同之前他们好几次装在冰柱上那样,短暂的停留一秒,然后继续下落。
他等了很久,预想中的下落没有发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着陆了。
他没有死,几乎下意识的,他往祁虹的方向看去。
祁虹同他一样,偏着头看他,祁虹墨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而从他眼中映出的自己,似乎也是一脸轻松。
肖墨并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一脸轻松。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感到高兴,比起因为没有死亡而觉得轻松,他更多的是感受到因为难以逃出此地而衍生出的忧愁。
“还好吗?”祁虹慢慢爬起来,问他道。
肖墨并不想回答他,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如果不是因为沈懿那该死的药,他绝不会需要缓那么久,他可以在落地前用内力给自己一个缓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结结实实的摔下来,把自己摔得无法动弹。
祁虹发现了肖墨的不正常,将他扶起来,开始替他运功疗伤。
即将结束的时候,肖墨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句:“为什么?”
“什么?”祁虹收回内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肖墨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冰刺丛生,光线昏暗。但冰面一直向远处延伸,的确是最底层。
爬上去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气息不稳,内力滞涩,根本不可能坚持那么久的攀爬运动。并且,他也无法抵御那么久的严寒。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寒冷,原本披在身上的大麾在下落的过程中遗落了,而他该死的微博内力根本无法给他提供持续的温暖。
祁虹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那是当然的,他最不想的就是在祁虹面前丢脸,他一直伪装的很好,而习武之人本就习惯用内力保持自身的冬暖夏凉,根本不会意识到冰洞里的寒冷。
“看来我们要另找出口。”
“如果你只有这些废话要讲,我想你还是闭嘴为好。”肖墨刺了他一句,慢慢站起身来。
几乎同时,他听见了一声巨响,然后白色的落雪,又一次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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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蓝找到莎丽的时候,她正哭泣着狂奔,郎颜坐在马背上,故意将气叹的一波三折:“唉,痴人啊痴人。”
陆蓝看了她一眼,伸手拂过她的穴,将她定在了原地。
郎颜翻了个大白眼:“追吧追吧,我动也动不得,风里雨里原地等你。”
“得罪。”嘴上说着得罪,可郎颜从头看到脚,也没看出她半分的愧疚。
陆蓝说完,便运起轻功,追着莎丽而去。
郎颜看着她们两个的身子越变越小,百无聊赖的想到,不知这次莎丽刺她老公那一剑有没有被马三娘看到。
不管有没有被看到,都不关郎颜的事,她并不在乎七剑与魔教的生死,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游戏围绕着她转。
而现在游戏明显偏离了她想要的轨道,对她来说,何时结束已经不重要了。
“我本来还蛮想玩下去的。但是喧宾夺主的npc,也太妨碍游戏体验了。”
郎颜目视前方,碎碎念着:“是时候,拉一拉进度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郎颜耳边响起一声轰鸣,紧接着,她便看到远处雪山顶的积雪奔腾而下,直冲大地。
在那白茫茫的大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郎颜还是能感受到那人的婀娜多姿。
等她走近了,郎颜才认出这是马三娘。
一个风姿绰约的马三娘。
照理说,马三娘如今即便不是狼狈不堪,也该虚弱无力,怎么会有这般逼人的风姿。
马三娘见了她,掩唇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动不动?”
郎颜见她明知故问,不由气急,恨恨的瞪她一眼道:“我动与不动,与你何关。”
马三娘还是笑:“关系可大了,要是妹妹自己想一动不动,我自然不多管闲事,要是妹妹不想,我当然要帮上一帮。”
她的手伸过来,眼中带笑,似在询问郎颜的意思。
郎颜道:“那便有劳三娘了。”
说话间,郎颜的穴就被解了。她下马活动活动身子,投桃报李道:“既然三娘帮了我一个忙,我就送三娘一个消息——紫云剑主已被祁虹他们救起,你的身份已经暴露。”
马三娘摸了摸郎颜的骏马:“我知道。”
“你……”
郎颜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马三娘转过身,与她对视。
“我也不怕告诉你,在三娘心里,世上没有敌友之分,只有能利用与不能利用之分。”
“只有能利用,与不能利用?”郎颜咀嚼着这两句话,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这是匹好马,一日千里。是走是留,妹妹好自为之。”
说完,她就走了。只留郎颜一个人站在风雪里,消化这一场似梦似幻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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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墨站在原地,迟钝的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积雪砸落到他身上。
然而,先积雪而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是怎么来的,他明明离我那么远。肖墨心里盘旋着这一个疑问,而他的身子则做出与他思考毫不相干的动作。
他抱住了祁虹。
在推开他那么多次,远离他那么多次后,肖墨头一次有了抱紧这个人的想法。
不是因为想要他去死,不是因为害怕他逃离,只是简简单单的,想要抱住他而已。
在陷入积雪之前,他先一步陷入温暖,从此,再不惧任何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