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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片冰心在玉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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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黄土道上疾驰着,外面是簌簌风声,祁虹掀开帘布向外望了一眼,发觉四周景色已从郁郁葱葱的山林变做荒草丛生的黄土地。
肖墨一动不动的盯着祁虹,相较于祁虹的不安,他倒是显得万分放松。
他再怎么和祁虹纠缠,到底是魔教少主,与祁虹道不同,自然不会急他所急。
而且祁虹着急的样子挺有趣的,他也乐意多看看祁虹不一样的表情。
祁虹与他相对而坐,闭上眼,不去看他幸灾乐祸的表情。
又行了一刻钟,马车急停,肖墨没有准备,径直向前扑去,被一只有力的手一带,与祁虹撞了个结结实实。
“祁虹!”驾车的神医喊道,“是小妖女!”
肖墨从祁虹身上起来,掀开挂帘,探出头,果然看到郎颜坐在马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肖墨最开始见郎颜的时候,她骑个马都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像武林中人,不过运气倒好,身子七扭八歪,愣是不从马上摔下来,而现在的郎颜,已经可以神气凛凛的坐在马上,拦住他们的去路了。
他看着郎颜,郎颜也看向他,忽而笑道:“少主,你是不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肖墨跳下马车,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郎颜道:“好吧,那我就讲正事。”
她的目光绕过肖墨,看向随肖墨一起下车的祁虹:“虹少侠,我并不想多造杀孽,只消将雨花剑交给我,我便放你们离开。”
“郎姑娘怎么不用毒了?”
“哼,你不用试我,我大方和你说,那东西我就那么一点。虹少侠,我劝你还是识趣点,惹急了我,对你可没好处。”
“姑娘想集齐七剑?莫不是要造一支属于姑娘自己的七剑?”
郎颜目的明显,本就没想瞒人:“是。狡兔死,走狗烹,我总要为自己打算。”
“狡兔死,走狗烹?”肖墨皱眉,“你什么意思?你想背叛我父亲?”
“背叛?”郎颜像是听到了好玩的东西,“少主,我从来不是你们的人,别说的好似你们给了我莫大恩惠,一直对我真心以待,从未利用过一样。”
郎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背叛这个词,还是用在少主你自己身上更合适。”
肖墨被她的态度惹恼,指着她身后的人道:“你身后站的,难道不是我教中人?你有现在的地位底气,难道不是我父亲给的?”
“当然不是。”郎颜想也不想就说,“这是我用情报换来的,我有这些情报,即便没有你父亲,也会有别人。”
她理所当然的样子越发惹怒肖墨,若非是他如今武功全无,不好发作,郎颜早被他一掌击毙。
祁虹自肖墨开口就一直看着他,此刻见他这般情态,忍不住拉了他一下。
肖墨回头看他,在那一刻,祁虹也不知为何,竟从他眼里看到了几分委屈。
祁虹拉着他,眼睑下垂,片刻之间思绪百转,抬眼时,目光里犹疑尽散,唯剩坚定。
祁虹将肖墨向后拉了拉,放开手时,肖墨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丸药。
郎颜眼中淌过复杂神色,但很快又归于虚无。她看着祁虹拿出她交由的那个瓷瓶,当着她的面,将药丸吞吃入腹。
祁虹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郎颜也不拖沓,几乎是在祁虹吃下药丸的同一时刻,就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发动攻击。
身着黑衣的魔教教徒一拥而上,沈懿作为此刻唯一战力,赶忙从背着的布袋里掏药往外扔,边扔还边叨叨:“你们再过来我就投毒了!真投毒了!”
郎颜迅速远离战场,她其实没想要囚住他们,她若真的要他们性命,也不是难事,只消多带几个教徒,埋伏一波,就成了。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真要说起来,大概是有点享受自己出选择题,让别人走剧情的感觉。
她边退边道:“少主,三娘和我说,这世上没有敌友之分,只有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
郎颜唇边笑意一点点扩大:“我现在是她能利用的人,自然有人要成为不能利用的人。”
肖墨对马三娘的忠心本就有十二万分的怀疑,此刻郎颜这么说,哪里还能听不出她言下之意。
她这是说,马三娘找到她这个盟友,就不需要他父亲,要对付他父亲了!
郎颜驾马而走,一点也不关心战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少主,是时候做选择了!”
有一小部分教徒跟着郎颜走了,祁虹与肖墨内力也渐渐恢复,他们与沈懿一起御敌,教徒忌惮肖墨身份不敢出手,让他们寻得机会,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
三人沉默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肖墨才道:“我要去见我父亲。”
祁虹早知道肖墨会这样选择,但听他讲出来,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感觉:“现在?”
肖墨看向他,祁虹的眼睛已经不似以前那样漆黑了,他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是渴血的前兆。
肖墨想要离去的话就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说来奇怪,从一心想要祁虹死,到现在不想看到祁虹如他父亲一般陷入疯狂,也不过短短几十天的时间,祁虹身上有一种魔力,总引诱着他不断靠近。
肖墨想了想道:“不,要在等一等。”
后半夜的时候,祁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可忽视的渴望,这股渴望不断折磨着他,令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肖墨与沈懿就睡在他的旁边,在寂静的黑暗中,祁虹可以听到两人强有力的心跳声,这种声音不断蛊惑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撕裂这两具身体,好去触碰跳跃的心脏。
他想要鲜血,想要感受血液奔涌而出的温热,他伸出手,缓缓的贴上了肖墨的脖颈。
肖墨脖子上的脉搏一跳一跳的,祁虹忍不住凑近,露出尖利的牙齿。
忽然,一股力道按在他头上,让他卡在肖墨的肩颈处:“咬啊。”
肖墨的声音冷冷的,刺的祁虹瞬间清醒:“不!”
祁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肖墨死活不放手:“咬啊!向它投降,从这里咬下去,很快我就会无力反抗,在你手里死去。”
祁虹颤抖着,用尽全力和内心渴望做斗争。
“咬啊,祁虹,你刚刚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刚刚不就正向着我父亲的道路疾驰着吗?”
祁虹抓紧了肖墨,他的头埋在肖墨肩上,紧闭着嘴,一声不吭,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祁虹,祁虹。”肖墨忽而软和了语气,“你能不能告诉我,奇迹的存在。”
他们两个那样贴近,就像是在哪个落满冰雪的山洞,那时候祁虹抱着他,予以他温暖,而今他抱着祁虹,给他向前的勇气。
祁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集中精神去感受肖墨的体温,借此去抵御对鲜血的渴望。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又太过贴近肖墨,血脉跳动的活力一直在不断引诱着他,消磨着他的神智。
有一瞬间他陷入迷糊状态,在清醒时,牙齿已经贴在肖墨的皮肤上,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坐起身来。
然后他发现,肖墨已经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肖墨也坐起身来,静静的看着他,然后他忽而笑了,凑近到祁虹面前:“虹少侠,你好像,不只是想喝我血那么简单。”
祁虹呼吸一窒,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然后记忆回笼,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清醒时,看到自己做出‘咬’的状态,但最开始做的是‘舔舐’。
祁虹想着,慢慢红了脸,意识到自己对肖墨的轻薄后,身体内的羞耻感竟隐隐盖过了对血的渴望。
肖墨哈哈笑起来,又凑近了些:“我的回答是……”
肖墨贴上来,亲吻了他。
祁虹身体止不住的颤栗,内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那一刻,他忘记了对鲜血的渴望,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人。
祁虹倾身上前,主动加深这个吻,他恍恍惚惚的想,原来,他对肖墨的渴求是远大于对鲜血的渴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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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偷偷摸摸的翻了个身,闭着眼睛默念:“我是聋子,我是瞎子,我听不到,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