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君意,如我意》勇敢的火苗儿

3、第三章

　　窗开着，秋将微温的气息轻轻律动在垂挂的纱幔上，女人似醒未醒，阖着眼，隐约中眼帘外已是白光一片。起身，寂静让心中发慌，心重重落下转瞬又速速飞起，原来寂寞的感觉有如失重，当你想将它握在手心里，它却只停在指间一隅就又飞去，总不让你安心。

　　打开衣橱，取出一套黑色西服穿上，顾镜相视间，不由莞然一笑，一身的黑，加上无半点血色一张脸可真似“黑寡妇”！NO，NO，不是寡妇，不过是个失婚妇人罢了，没事咒人家干嘛。
　　提前十分钟下楼，安静的等，今日这正式的打扮，只因要跟况祈去会见同系统一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负责人。
　　况祈坐在皇冠后排，眼中渐行渐进的黑衣女人在秋风中短发跌宕蔓伏，衬着白雪似一张脸，竟比对得她胸口那枚透红水晶胸针也失了颜色。
　　“如醒，”况祈按下车窗，我快速走去，坐上副驾，一边招呼他与驾驶员“况总，张师傅。”
　　“走吧，老张。”他先对驾驶员说，接下：“如醒，今天只是去熟悉中成的高层，这些人我熟你陌生，以后你要做到和我一样熟悉他们，先从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姓名开始。”况祈总是会在有意无意中教我重要的技巧，提点我注意事项。
　　“是”我轻声应到。
　　车驶入新区的一个工业园，平滑入正中一幢高层前厅巨大雨棚下。放眼看去，很大一片土地上，东西对称竖立着十几幢相似的楼房，中间以绿色花坛相间，空旷、整洁、清晰，还带着一丝干透的凉气。
　　门前站立迎接我们的是一位年约三十左右干净的男人，殷勤拉开车门迎况祈出来。
　　“况总，您好！我们彭总已恭候多时了。”那人热情的握住况祈的手说。
　　“你好，褚文任，那就不要让彭总再等了，我们快进去吧。”况祈带头走进大门，我紧紧随后。大厅地上铺着朱红色提着金线牡丹的地毯，两只约两米高温润富贵天下的玉瓷花瓶中间拥供着层层缕空的白玉路路通。华丽、嚣张。
　　上了十七楼，顺着同色地毯走到一趟宽约四米的欧式镏金镶贝门前，里面是空旷的大开间，约200平米，只放了一张沉幕色大班桌及暗红色真皮沙发。
　　桌后主人早已起身迎来，“况总，欢迎，欢迎，您的大驾让我公司蓬荜增辉啊！”那人已跃过褚主任伸手热情握住况祈。
　　“彭总客气了，能见着您彭总才是鄙人的荣兴了。”况祈也笑的极灿烂，他回头虚拉我一下：“我来介绍，这是鄙公司总秘许如醒小姐。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省十大杰出青年，彭青，彭总。”
　　“许如醒，好名字啊。人生本应糊涂些，如能似醒如醒便是人生至高境界。”一双柔软又凉的手已握住我，我的眼却被正直视着我的一双描绘的非常精致的眼烫着。一瞬间，我明白为什么从一踏入这间办公室就油然而生的剧烈疲惫之感了。世界如此之小，如此残狠，为什么一颗已准备深藏的腐锈了的心，依旧会在莫名时刻毫无防备的又被扯出、摊开、捡视、暴晒？罢了，罢了……
　　“你好，彭总。”况祈讶异不解的看着我漠然的表现。
　　褚姓主任泡来绿茶，随后又引来十数人，一一寒喧介绍，皆是中成公司中层以上人士。
　　况祈圆润游走在与各人的谈笑间。
　　我捏着文件包，清瘦手指头还有些颤抖。但心已安静下来听他们谈话，丝毫未曾注意一只手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横过我挺直的背，搁在我身后的沙发脊上。
　　彭青精致的眼再一次转到我脸上，莹光充沛：“
　　况总好福气，有如醒小姐这样出众的秘书，定是如虎添翼。”
　　“哈——哈——那当然了，”一只坚硬手膊突然出现在我腰上，略一使力“如醒可是我在公司的贤内助了。”况祈转过来的脸上两只眼闪着波光粼粼的虹光，“我可离不开她呢。”
　　我脑中嗡嗡作响，手里一个不稳，文件包“啪”的落在地上。
　　“怎么了，不是吗？”况祈先我一步低下身去捡，眼却扭过来，刻意的对我扑闪了几下，奇迹般，我又如擂的心脏竟慢慢平熄下来。
　　“怎么会？是况总谬赞了。我只是尽力而为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得到他又一阵哈哈大笑。我对他旋出灿烂的笑，顺便播到那主人精致的眼里，那眼却已无波无澜。
　　午间，彭青邀我们一起吃饭，中国人一向在酒饭桌上增进彼此情意。
　　张师傅把车驶过来，况祈扶我坐进，便上了彭青的车而去。坐我身边的是褚强主任。他见我不说话，便低低一笑，手指在红檀车窗边轻敲“许小姐到国鑫多久了？”
　　“快十年。”
　　“哦，那是国鑫的资深员工了？”
　　“那里，我在公司资历属浅的。”
　　“许小姐保养的真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工作十年的人啊。”他的语气难以捉摸，我仿若没有听见。
　　弓筹交错间，菜一道一道丰盛的上，席上只有我和彭青两位女性，况祈似是极关照我，但凡有向我敬酒，一概劝阻，劝阻无果的便一扬而净代劳，引起一片暧昧的叫好声。
　　彭青端着一杯酒，向况祈笑道“领导，你把工作都包干了，你叫许小姐怎么正视自己的存在价值了？再说，这是我们女人间的交谊，您就高抬贵手，让我和许小姐亲近亲近，如何？”
　　况祈仿佛已是酒醋，微笑着点头。
　　见此，我立即起身，“彭总，该由我来敬您。我不会喝酒，为谢您厚爱，这杯我先干为净。”一口咽下手中晶莹白瓷杯中漾着的酒，屏住呼吸让辛辣滋味顺喉而下泛到四肢百骸。
　　彭青亦喝下，却又满其杯对我而举：“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我们一见如顾，许小姐也当给我个薄面，再饮一杯。”
　　我起身默默喝下，“谢彭总。”
　　彭青面上一沉，没说什么，而后淡淡均出一点笑意。

　　抽身我出了华丽的包间，去化妆间。出来洗手时，不意外的看见彭青候在一边。
　　她扯扯嘴角，暗潭般的眼盯着我一点点摔干手上的水珠。开口道：“这些年，看来你过的很好嘛。”
　　“彭总不也过的很好，已是名利双收，可不是小人物的我能及上的。”
　　“哼~何必酸溜溜的，我可不想见到你，我对当年的事一点悔疚都没有。”她大波浪的发颤在脸两边。
　　“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连你，我也差一点没认出来。这样多好，我们皆大欢喜。”
　　不愧是高级酒店，洗手间也十分奢华，柔软的暖光烘在彭青两颊泛出樱红血色。我转开眼：“从前怎样，都是我自己的责任，你不欠我什么。没事我先走了。”
　　“这么装做不计较，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真的忘了。”说完我转身出去。
　　她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