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也只有一个夏》樱雨缪

21、二十一

　　春节是高三党最长的假期了，所有人都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即使老师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知识点，但坐在下面的学生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传统，是吃年夜饭的日子。高一高二早就走了，只剩下高三一直拖到今天。教室外的过道里放满了行李箱，和农民工辛苦了一年终于买到了火车票可以回家看看老婆孩子的春运场景是一模一样的。

　　还没等下课铃响，别的班就已经有学生陆续离开了。老师看了眼屁股已经坐不住的学生，大手一挥喊了下课。学生们一窝蜂地从教室涌出去。

　　幸而今天只有高三放学，所以校门口倒不是很多人。即使是这样，光这一会儿功夫，等公车的队伍就已经增长的不少。夏小染自然是不用去等公车的，不然就她这慢悠悠的动作，估计得搭最后一趟。

　　夏小染不紧不慢地拉着行李箱出了校门，上了她爸的摩托车。一开始夏小染是跟着表妹的车一起回家的，因为表妹家有汽车，接送都方便。但搭别人的车总要看别人的脸色，有时候临时有事慢了点也会被骂，一来二去夏小染就不乐意啊。没办法，夏爸爸只能亲自来接她。但这也有好处，起码父女俩聊天的时间增多了不少。

　　“宝贝儿，新年快乐！”不管夏小染抗议多少次，夏爸爸都总爱唤她“宝贝儿”，似乎这样更能表达自己对她的疼爱。

　　“爸，新年快乐！”夏小染忘掉了在学校的种种不愉快，就连升学的压力也先丢到一边，她想要先好好的过一个节。

　　因为路程远，等回到奶奶家的时候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家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就坐吃饭。

　　年夜饭自然是比平常丰盛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北方过节兴吃饺子，南方反倒喜欢吃粉丝，这大概也是南北的差异吧。

　　夏小染夹了一筷子粉丝进嘴里，还没嚼完就夸奶奶手艺好，奶奶乐得合不拢嘴。

　　许久未见，堂弟长高了不少，一问，才知道他已经长得比夏小染都高了。

　　夏小染猛然想起，堂弟已经念初二了，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才到自己膝盖，拿着根棍子满世界跑的乳臭未干的小男生。时间过得真快啊，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十八了呢。

　　刚上初中的日子还记忆犹新，那会儿彷徨不安的心情也常萦绕心头，怎么一个不注意，高中都要结束了呢？

　　是的，还有半年，还有半年她就会告别她的少年时期，而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始她青年的记忆。她会抛掉这里的一切，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那从那以后，她的世界里还会有他吗？她还会记得，在自己最纯粹的那段岁月里，曾经深深地爱着一个叫做陈新桔的少年吗？

　　会记得的吧？她也好，王滢也好，卢素魅也好，她们都会记得吧，那个曾经疯狂过的夏天，那些她们曾经深爱着的人们。

　　夏小染最近看了挺多关于爱情的电影的。学校为了方便高三学习，每两个星期会安排一节电脑课让他们查阅资料，而夏小染便是趁这个时间下了不少电影。

　　最令她动容的就是恋恋笔记本了。男女主在本该勇敢追求的年少放弃了他们的爱情，却在已经被生活打磨得可以适应社会的时候执着相守。

　　女主本该嫁给一个和自己门当户对的男子，不管是出于世俗，还是出于责任。可是最终，她忘掉了所有的一切，而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她回来了，回到了男主的身边。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已经年老的两人双手紧握，一起在病房睡去，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恬静的笑容。不知道来查房的护士那一刻是否为这样的爱情而动容。

　　真爱本就不朽，又哪用谈妥协与迁就，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我爱你而心甘情愿。

　　纵使你早已遗忘了我是谁，我也愿一遍又一遍的将我们的故事讲给你听，直到你重新喊出我的名字。

　　爱情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守护。只是想默默地守在你的身旁，即便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心满意足。

　　夏小染觉得自己达不到无私的境界，她仍旧会幻想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是自己。但如果不能，她也祝愿他能永久幸福。

　　夏小染和于鹭进行了一次很深刻的谈话。夏小染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走。

　　于鹭说，那会儿王滢还小，她不应该太早的就为爱情而分神。可如果自己一直留在她的身边，他怕自己对她的爱会泛滥出来。

　　“不后悔吗？就这样把她拱手相让？”

　　“当然不后悔。我一直很怕滢儿会因为习惯而错把友情当爱情，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我还挺欣慰的。”于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诚恳，一点儿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呢？”夏小染想不明白。如果是她，当陈新桔有了女朋友之后，她一定会完全退出他的生命，而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停留在他身边。

　　“我不放心啊。”于鹭的语气是一贯的温柔，“要是哪天，滢儿想哭了没人借她肩膀怎么办？所以啊，我得一直都在。”我得一直都在，看你哭，看你笑，直到有一天，我可以完全放心地把你交给你的那个他。

　　夏小染从于鹭身上懂得了很多东西，她不再觉得这段日子很难熬，反而觉得暗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看，你会陪在他身边，和他谈心，伴他成长。你们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不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冷战好几天。你们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

　　夏小染已经好几年没看过春节晚会了，每当一家人在下面吐槽节目的时候，她总会自己一个人躲在楼上看恐怖电影。

　　就在夏小染还在纠结要看哪部片子的时候，陈新桔发过来了视屏请求，夏小染按了同意。

　　“才一天没见我就那么想我啊？还视屏聊天？不知道的以为咱俩一年没见了呢。”吐槽归吐槽，夏小染还是在接通之前理了理早就乱掉的头发。

　　“今年的春晚还是一样的无聊。”春晚歌唱类的节目太多了，一个接一个的唱，反而让人审美疲劳。

　　“那你也别看春晚了，咱俩一起看恐怖片吧。就看同一部片子，就好像我在你身边一样。”夏小染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一搞，两人就更像分居两地的小情侣了。

　　最后选定的片子是告白。这部片子夏小染前几年就看过了，但是因为觉得剧情还不错，就想再看一遍。

　　两人点开了同一个播放器，同时点了开始。视屏没有关，一直能听到对方那边传来的声音。两种音效混在一起，反而有了种立体感。

　　夏小染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我们在不同的空间做着相同的事情，仿佛我们心有灵犀。

　　陈新桔很少看恐怖片，主要是因为他会害怕，即使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看到这些镜头也会害怕。他少数的几次看恐怖片都是为了陪夏小染，有时看到可怕的地方还会抱住夏小染，并发出一连串的尖叫。或许这也成了夏小染喜欢拉着他一起看恐怖片的一个原因。

　　但是这次陈新桔并没有感觉很害怕，这应该也和夏小染选的片子有关。告白虽然是一部比较压抑的片子，但它没有灵异镜头。但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感觉让陈新桔感到很新奇，就仿佛这个房间里真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能听见夏小染咔嚓咔嚓啃薯片的声音，如果再把音量调小一点的话，他甚至能听到夏小染的呼吸声。这种感觉，说实话还挺不赖的。

　　片子播完，两人激烈地讨论了会儿剧情，毕后，夏小染嚷嚷着要听陈新桔讲故事。

　　“我去哪儿给你找故事念啊？”陈新桔头疼了，他哪里有因为夏小染一句话就能编个故事给她听的水平啊。

　　“上网找或怎样随便你啦，反正我想听故事。”夏小染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话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陈新桔看了一眼电脑下面的钟，十一点五十八，快零点了。“困了？准备能倒数了。”

　　夏小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爸爸在楼下喊自己名字。

　　“染儿，要放鞭炮了，下去看吗？”

　　“不了，在上面也一样的。”夏小染拉开窗子让爸爸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回答。

　　“那要是怕吵的话捂好耳朵哦。”爸爸仍然不放心地叮嘱着，即使每一个春节这样的对话都会重复。

　　“好。”夏小染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子面前。

　　“要倒数了。”陈新桔看了眼电视，主持人已经在倒计时了，“十，九，八……二，一，零！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向对方道着祝福，鞭炮的声音响起，祝福声淹没在一片炮声中。夏小染听不到陈新桔的话，她只能凭借嘴型依稀辨认出他大概在说什么：明年，也要一起过春节哦。

　　原本昏暗的天空突然被照亮，是烟火。各色各样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仿佛人们把对一年的美好愿望都寄托在这之上。烟火照亮的，不止天空，还有人们因为一年的疲惫而渐渐失去光明的心灵。

　　夏小染这下是真的困了，在一片炮鸣声中，在漫天烟火中，在长辈递过来的红包中，在一条条的祝福短信中。

　　她感到有点幸福，仿佛先前的迷茫都是为了片刻的宁静。这样的幸福让她感到放松，她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觉，然后精神饱满地去面对新的一年的挑战。

　　“桔，我想听故事。”夏小染睡眼朦胧地看着电脑那头的陈新桔，嘟着嘴巴嘟嘟嚷嚷地撒着娇。

　　“染儿，你先上床睡觉，我一会儿就给你讲。”陈新桔也看出来夏小染是真的困了，便关掉了视屏并且催促她上床睡觉。

　　夏小染听话的关了电脑，又熄了灯，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嘴里还不甘心的喃喃着要听故事。她的手机亮了亮，按了接听，是陈新桔。

　　“给你讲故事，听完就要乖乖睡觉哦。”也许是因为困得不行了，夏小染总觉得陈新桔现在的声音特别好听，比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每一次都要好听。

　　“好。”明明知道陈新桔看不到，夏小染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头埋进被子里，专心等着陈新桔给自己讲故事。

　　“从前，有一对青梅足马，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总是形影不离。

　　“女孩儿长得很好看，白白瘦瘦的，是瓜子脸，不高，但是很可爱。

　　“女孩儿总夸男孩长得帅，但男孩儿知道，自己并没有她口中说的那么好。只不过是女孩儿喜欢自己，所以在她眼中，自己怎样都是好的。

　　“男孩儿的生活本来过得很无趣，但是自从认识了女孩儿之后，男孩儿就渐渐开始尝试很多以前不敢尝试的事情。男孩儿很开心，他觉得女孩儿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大人们总开玩笑说女孩儿是他媳妇儿，女孩儿每次都脸红，却从来不辩解。男孩儿也曾经在玩过家家的时候开玩笑说以为要娶女孩儿当老婆，女孩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笑得非常开心。男孩儿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女孩儿有了男朋友，男孩儿不喜欢那个男生，他问女孩儿可不可以和他分手，女孩儿犹豫了。男孩儿又接着问她，如果两个人中间选择一个，她会选谁。这回女孩儿没有犹豫，她选择了男孩儿。

　　“女孩儿初三的时候很努力，男孩儿叫她顾着点儿身体，女孩儿说她想和男孩儿上一样的高中，后来，她如愿了。

　　“女孩儿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问男孩儿这么久以来，有没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她。男孩儿笑笑没有说话。女孩儿不依，吵着闹着要男孩儿说。男孩儿只是摸摸她的头，和她约定五年后还要来这里看星星。

　　“其实男孩儿的那个秘密是关于女孩儿的，他喜欢女孩儿，很久很久了。”

　　陈新桔说完了这么一大串，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传来声音。陈新桔收了声，他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夏小染睡着了。

　　陈新桔不知道夏小染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也许从他出声没多久，夏小染就已经睡着了。但陈新桔并没有因为夏小染没听到自己的话而感到失望，他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晚安，我的染儿。”

　　陈新桔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听着夏小染的呼吸声渐渐进入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