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也只有一个夏》樱雨缪

19、十九

　　因为走秀的表演比较靠后，所以夏小染还有时间坐在台下欣赏其他的表演。

　　台上正在演出的是二十二班的学生，他们排了一出公益小品，而陈新桔也在里面出演了一个小角色。

　　小品讲述的是在这个利益熏心的时代，许多人打着公益的旗号做着各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而没有让真正应该被帮助的人得到帮助。

　　许喏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主持人的角色，他正在主持一个公益拍卖，冠冕堂皇地说最后的善款会全部捐助给一个叫菁菁的得了白血病的女孩子。可是在拍卖会结束后，钱财全部落去了主办方的手中。

　　那个叫菁菁的女孩儿最终还是因为没有钱而放弃了治疗，在她去世的那天，她母亲哭得很伤心，抱着她的尸体怎么也不愿离开。

　　这个时候，扮演天使的陈新桔穿着一身白衣背着一对翅膀就出来了。

　　“天啊，新桔好可爱啊。”夏小染举着相机冲向前去，拉开本来在正前方的学校摄影社的一同学，调好灯光连拍了几张。

　　陈新桔很适合白色，简简单单的，没有一丝杂质，配上他阳光的笑容，真的好像天使一样，能给这个世间洒下希望。

　　“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总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我们会遭遇骗局，我们会遭遇病痛，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我们不要失去善良，我们仍然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即使这是一个没有金钱万万不能的世界，但也不要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希望每个人，都能把爱，撒向人间。”

　　爱的奉献的伴奏响了起来，舞台上的演员们都手拉手站在一起，高声唱着这首歌。

　　夏小染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很少听到陈新桔唱歌，陈新桔总说自己唱歌不好听，调子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可是现在，他已经可以站在人前放声地唱了。

　　夏小染努力的想在这么多人的声音里辨别出陈新桔的声音，她仰望着台上的他，看着他的嘴型用心聆听，渐渐地，她能听出他的声音了，果然如他所说，完全不在调上。夏小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我们都已长大，我们已经可以去面对那些曾经不愿意暴露在别人面前的缺点。就像夏小染，她现在也敢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阐述自己的观点了。

　　陈新桔从台上下来，夏小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品很棒，发人深省。”

　　“去换衣服吧，快到我们了。”陈新桔拿了衣服和夏小染闪进附近的教学楼，换好后在洗手间门口站着等夏小染出来。

　　夏小染自己提着裙摆从洗手间出来，陈新桔赶紧上去帮忙，并且把手里拿着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冷不冷啊？早知道就叫你借一件厚点的了。”

　　“没事儿。”夏小染笑着摇摇头，“你站在这里等我别人会不会以为你是变态啊？”

　　“不会啦，看我穿成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在等人了啊。”

　　正说着，又有几个女生从里面出来，衣服穿得是一个比一个少，一出来都冷得直打哆嗦。

　　“婚纱哎。”一个穿着豹纹抹胸小短裙的女生上前扯了扯夏小染的衣服，“好漂亮。不过你们会不会太庄重了？走个秀而已嘛。”

　　其实在模特大赛上，穿婚纱比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因为元旦晚会全校师生都会在，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衣服选得不好是很容易招闲话的，可是看到别的女生穿得比自己好看心里又不服气。

　　“会吗？”夏小染在陈新桔面前转了个圈，张开双手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很庄重吗？我觉得这套婚纱挺梦幻的啊。”

　　“不会，很适合你。”这套婚纱本来就不是很花哨的那种，反而带着点清新，很适合十八九岁的少女。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介绍节目了，陈新桔牵着夏小染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舞台。夏小染闭着眼睛，完全靠着陈新桔的牵引在前进，她在黑暗中感受着陈新桔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的气息。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回忆完了她和陈新桔在高中这近三年里的经历，脸上的表情很幸福。夏小染轻轻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什么？”陈新桔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就重新问了一边。

　　“我说，高跟鞋穿不习惯，我怕摔。”

　　“没事儿，我会一直牵着你的。”

　　音乐响起，是很舒缓的音乐。夏小染踩着拍子被陈新桔牵引着向前，这次她没有脱下眼镜，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

　　舞台下的人们挥舞着荧光棒，尖叫声此起彼伏。她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惊喜的，不屑的，嘲讽的……夏小染不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陈新桔。

　　陈新桔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相当自信。他的嘴里跟着拍子数着数，以确保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两人走到台前，陈新桔出其不意地用公主抱把夏小染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夏小染惊呼了一声搂住陈新桔的脖子。彩排的时候两个人走到台前之后的定格动作，是夏小染把手搭在陈新桔肩上。而陈新桔临时改了动作并没有告诉夏小染。其实陈新桔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改动作，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很想把她抱在怀里。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你快拍照啊！”王滢使劲儿地掐着许喏的手，都把许喏的手臂掐青了。

　　“拍着呢，你别嚎了。”许喏今天才知道王滢疯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下面还在欢呼，台上的人却已经散了，夏小染也该脱下那一身婚纱变回平常的她了。但是今晚，她心满意足。

　　就像十二点过后的灰姑娘会变回原样一样，走完秀的夏小染也会变回原样，不同的是灰姑娘最终给王子留下了一个水晶鞋，而夏小染却什么暗示都没给陈新桔留下。

　　“染儿，真想看到你出嫁时的模样。”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牵起我的手吗？”

　　“什么？”

　　“当伴郎啊，傻子。”夏小染把婚纱仔细叠好放回袋子里，把高跟鞋也装进鞋盒里，她可能，不会再穿起婚纱了。一个女生，一辈子只要穿一次婚纱就够了，那样美丽的瞬间是留给她所爱着的人的。如果哪一天，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全力以赴地去爱一个人，那她一定会去追他，然后两人会穿着最便捷的服装，手牵手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从来都不需要多盛大的婚礼，她只要两个人的岁月静好。

　　元旦晚会结束后是通宵的游园会，操场上还举办了猜灯谜的比赛。

　　“又不是元宵，为啥还要猜灯谜。”夏小染不解地在这些红红绿绿的纸片下穿过，看着某些不怕死的学弟学妹们直接拿出手机查百度，自己反倒目标很明确地向美食一条街走去。

　　陈新桔提着书包赶了上来，“今晚是通宵还是你还要回寝室？”

　　“也没什么好玩的，吃完就回去吧。不然你想干嘛？”

　　食堂很热闹，一楼基本上都被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承包了，许是刚入学没多久对一切都还感到新鲜。反观高三的那些老油条们就没有多少人摆摊了。在最后一年里，大家都图玩个尽兴，谁乐意一直在那看着摊子呢。

　　最近荧光主题的饮料似乎特别流行，再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总能吸引一部分人的眼光，而夏小染就是那一部分人。在面对吃这件事情上，夏小染从不心疼钱。

　　陈新桔看着夏小染手里多出来的那杯饮料不禁扶额，“这饮料的味道和一般的饮料也没什么不同吧，那么贵你也买？”

　　“图个新鲜嘛。”夏小染摇晃着手里的饮料，听着冰块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再说也渴了，就尝尝呗。”

　　两人在一家卖麻辣烫的摊子前停下。摊子前人很多，卖家忙得团团转，可负责招揽客人的妹子却一点儿也没有要停止揽客的样子。

　　“新桔，挤进去，快点。”夏小染双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指挥着陈新桔突出重围去抢夺食物。

　　而陈新桔还真的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挤了进去，艰难地选了些夏小染爱吃的东西，付了钱后再挤出来。

　　“天啊，他们怎么跟八百年没能吃过麻辣烫一样疯狂。”陈新桔把碗递给夏小染，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夏小染拿了一串萝卜，“你也不想想，我们都被关在学校多久了，能不疯吗？”

　　夏小染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萝卜，让陈新桔吃了第一口，算是对他刚刚英勇表现的奖励。

　　学生们为了招揽顾客还真是花样百出，有姑娘穿着女仆装举着大大的牌子拿着高音小喇叭在做宣传，也有少年穿着皮卡丘的玩偶服捧着章鱼小丸子见人就问要不要来一份。

　　夏小染要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顺便还和皮卡丘合了个影。但是当皮卡丘问能不能把手搭在她腰上时，被充当摄像师的陈新桔果断拒绝了。

　　两人又逛了一圈，买了两份寿司当作明天的早餐，正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夏小染看到了一部棉花糖机。

　　“哇，这也太高端了吧，机器都搬过来了。”

　　“高端吧。”王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们可以自己动手做啊，无论大小都只手卖十块钱。”

　　二十三班这棉花糖最大的卖点就是现做。你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指定人帮你做，做大做小也随你，反正材料就这么多，不管大小钱都是一样的。

　　“哈，那我们自己来！”夏小染兴致勃勃地撒了勺糖进机器里，打开机关，糖丝已经出来了。夏小染从塑料袋里拿起一根竹签，顺着边缘一圈一圈地转，可是怎么也没有办法让棉花糖成型。

　　陈新桔看不下去了，就握住了她的手，调整了一下竹签的角度，再不断重复转圈的动作。这是他们第一次做棉花糖，和外面卖得根本没法儿比，就是一个小小的椭圆型。不过夏小染看到自己的成果还是很开心。她尝了一口，还挺甜的。

　　开始两人的计划是逛完美食一条街就各回寝室睡觉的，但现在夏小染改变了主意，因为她发现还有偷偷卖啤酒的。

　　夏小染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校领导都回家了，难怪这个时候才摆出来。夏小染买了几瓶酒，又买了些别的零嘴，就和陈新桔去了足球场。

　　足球场没有成为举办活动的场地，所以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夏小染也乐得清静。

　　“喝酒吧，今晚干脆不回了。”夏小染把买来的几厅酒全部打开，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你说明天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草地上睡死过去了。”陈新桔喝着冰冻的啤酒伸展四肢，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这种场景怎么看都像电影里的不良少年逃课出来谈情说爱。

　　路灯一闪一闪的亮着，上面聚集了很多飞蛾。现在，飞蛾追求爱情终于不用舍弃生命了，可它对爱情的执着仍旧让夏小染觉得伤感。

　　夏小染开始数起电路灯上到底聚了多少蛾子，可是她数不清，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谁又能算得清？原来飞蛾也不若传说中的痴情，当它的爱情不至于令它付出生命时，它仍然会变心。

　　“新桔，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想听苏打绿的无与伦比的美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小染对陈新桔的称呼开始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叫他的单字，而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唤他“新桔”。

　　陈新桔开始给她唱，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不似晚会上她需要很努力地去辨认。“当你需要的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

　　夏小染很喜欢这句歌词。在那个挥洒汗水的夏季里，你总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支撑你走下去，梦想也好，人也好。

　　夜渐渐深了，两人就这么喝着酒看着天，彼此间都没有什么话，但又仿佛说了很多很多。夏小染突然有些期待六月的到来，那个让一切都有个了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