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5、第 5 章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件事。”魂夜转身，目光沉沉落在祈世的身上。
　　“什么事？”她颓然地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带着些微的嘲讽，“我尽我所能。”
　　“我需要天知花，修改她的命格。”
　　祈世看到那个女人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抬眼看着她，眼角眉梢之中隐约藏匿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好，我答应。”又微微停顿，“那你什么时候变回原来的样子？”
　　祈世将目光收回，不动声色地落在魂夜的身上，他不知何时垂下了头，纤长卷翘的睫毛投下小片细密的阴影，恰好遮住他眼中隐约闪烁着的光点，孩童般娇小孱弱的身影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之下不经意地晃动了一下，他又缓缓抬头，对上那个女人的目光，“怕是，这几世都不能了。”
　　那个女人略微偏过了头，借着桃花瓣掩住眼中起伏不定的翻滚的情绪，她似乎意识到了，有些惊慌失措地收拾脸上微妙的变化，重新将目光落在魂夜的身上，“那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守着域渊的暗阁。那里，妖魔时常出没，也许……稍不留神，你就会死在那里。我会向那人求情……”还没等她将话说完，魂夜打断了她的话，面上平静如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露出些微的不甘，“我会等你，等你回来。” 还未说完，突然出现无数的桃花瓣缓缓地覆上了她的脸庞，随着魂夜抬起指尖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她的声音在暗阁虚无地回荡着，“我会等你，哪怕耗尽生生世世。”
　　魂夜恍然之间似乎失了神，他的目光落在水晶棺柩之上久久不愿离开，低声喃语，“何必如此。”
　　祈世望着眼前那张稚嫩的精致脸庞，低声唤回他的神，“魂夜？”
　　魂夜回头看了一眼祈世，在她琥珀色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孩童般的身影以及面容，顿了顿， “浮若，她有修改命格的天知花，既然她答应帮我，那她一定会帮你。”魂夜看着祈世仓皇地收拾脸上来不及平复下来的情愫，顿了顿，看着祈世不再说话。
　　祈世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带着温润的湿度掉落在白泽伸过来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上，凝聚着微茫的光亮化成了皎洁的明珠，她诧异地抬头，见他带着满脸的平静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出了域渊后，就不能落泪。去普陀界，你必要经过尘世，妖界。对于鲛人所化的明珠，世人会贪婪掠夺，而妖族则会吸收其明珠的精华，以及你的肉身。即使你从来都在暗无天日的鬼礁洞，也应该清楚，南海鲛人只得生于海，死于海。”
　　祈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始终困惑。普陀界，断七情六欲。
　　她抬头看着魂夜站在棺柩所发出的微茫的光线之下，精致的五官显露出越加令人神情恍惚的俊美，像是在那般孩童般的身影之上隐约地见到真正的白泽，有着修长挺拔的身姿，如同神祇般高贵而又不可亵渎的容颜，只是一回神，他终究是孩子般稚嫩的孩童模样。
　　“你为什么帮我？”祈世困惑，他们从未相识。
　　魂夜缓缓将目光落在祈世的脸上，低声说，“我曾欠下你的。”他的身体突然像是云雾般缓缓地飘散开来，又丝丝缕缕地被吸纳进棺柩，“我该走了。”
　　祈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魂夜已经消失了，她大步地走到棺柩前，却发现里面如同之前那般空空如也，就像是他突然出现时那般的突然。
　　“魂夜……”祈世莫名地惊慌起来，声音在这座漆黑空荡的暗阁中虚无缥缈地回响着。
　　“你不是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吗？干嘛还要呆在这里？”祈世循声望去，才发现在琉璃柱上缓慢凝光成型的赤色灵蝶，扑闪着手掌般大小的翅膀朝着自己过来。
　　“你是谁？”祈世往后退了几步，回避开它迎面而来的撞击，见它在空中几个来回才停留下来，落在寒冰棺柩上，伸出漆黑细长的触须在上面轻抚了几下，缓缓回道，“我是降紫。”
　　它微微停顿，“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出了域渊，小心镜影。”
　　“魂夜不是已经杀了她？”祈世皱了皱眉，以她现在的修为，估计镜影伸伸小指头，就足够让她生不如死了。
　　“刚才只不过是你们运气好而已。”降紫似乎低笑了一声，扑闪着翅膀落在祈世的肩膀上，缓缓开口，“你知道，镜影的脸是怎么消失的吗？”
　　“不知道……”
　　“我大概知道一些……其实她的脸是被人吃掉的。”
　　“被人吃掉的？”
　　降紫又低笑一声，孩子气地偏过了头，“大概是她的孪生姐姐，也许，刚才也是她见不得镜影得到你那张脸，所以才会出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一般，略微惊讶地看着祈世的脸，“说实话，我确实也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鲛人……恩，也不对……我应该也有见过的……”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祈世望着降紫，却被降紫厉声呵斥，“我小小的妖族能知道多少事情？这些都是听我姥姥说的……”说到这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闭上了嘴，张开翅膀几个起落就飞到了暗阁的顶端，有些不甘，“我送你出域渊。”
　　祈世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你知道刚刚，魂夜为什么会消失吗？”
　　降紫像是没有听见祈世说话一般仍旧在前面高高低低地起落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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