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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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躲在这繁密的漆黑色海藻之间，也记不清多少次心惊胆战地将自己在被发现之前迅速地游进深海之中，更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妖娆的桃花瓣下迷了心智。只记得，无底崖之中，面目狰狞丑陋，有着尖锐利爪张着血盆大嘴扑面而来的鬼鲛，以及缓慢渡步而来，如同神祇般朝着自己走进的男人，漆黑的长发被不知名的风被吹得高高飞扬起来，散在空中，却显露出鬼斧神工般雕刻出来的五官，像是皎洁的明珠般耀眼夺目。纤长而又浓密的睫毛之下嵌着一双幽暗的洞穴般漆黑深邃的眼睛，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以及刀锋一般锋利淡薄的嘴唇，而其身上的漆黑色长袍将他浑然天成的高贵与优雅衬托得淋漓尽致，又因衣身上绽放着的大片的曼陀罗多了十分的妖魅。
不知为何，那些张着血盆大嘴或是龇牙咧嘴的鬼鲛，纷纷呈现出一副俯首称臣的姿态，朝着面前的男人缓慢而又尊敬地跪下去，像是朝着自己的王跪拜……他只是往前微微抬了抬手，那些跪拜在自己面前，还来不及收拾满脸惶恐的鬼鲛，他们的身体在无声无息之中血雾一般地弥漫开来，还没来得及发生任何一声痛苦的呻咛声，他们就已经死了。
她诚惶诚恐地抬起头，见到了，他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地不明所以地笑意，她战栗着移开视线，偏又撞进了那一双深渊般不可勘测的，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眼眸之中失了神，恍惚间像是站立在了开满姿态娇娆的曼陀罗的奈何桥边，触目便是惊了心的红。
“南海鲛族？”声音低沉有力，如同远古辽阔的战歌般，他缓慢地伸出手，白皙而又纤长的手指轻柔而又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怎么，害怕我吗？”
祈世跪在地上，身体没来由地一阵剧烈的颤抖，“没有。”说话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漆黑色的如同利刃般的鳞片传来的触感，“你……你不害怕我吗……我……是……怪物。”她垂下脸，视线落在长满了丑陋而又狰狞的鳞片的双手上，模糊之中闪着阴森的光。
她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将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可随即反应过来，有什么用，自己的全身上下都长满了这些漆黑色的，像是利刃一般锋利的鳞片。与，她们眼中完美高贵的南海鲛族完全不同。
那一双落在祈世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怪物？”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祈世的脸上，“要说怪物，我才是怪物。”说到怪物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凝结成了漆黑色的冰晶，呼啸着漫天满地的冰霜，可当祈世想要看清的时候，又发现他眼睛里的琥珀色闪着动人的光泽。不知为什么在他的话里，听出令祈世觉得呼吸都会变得沉重的哀恸与悲伤。
“祈世，你想变成怪物吗？”
她还没有得及开口问他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却已经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
“不。”她说着话，干裂的嘴唇因为不知为何突然席卷而来的不堪入目的回忆而颤抖起来。
“怪物，也妄想成为南海鲛族？”她们狠狠地朝着自己扔出那些被灌入了妖力细长的有着倒刺的冰针，而自己那些漆黑色的鳞片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只能狼狈地四处躲藏，可是她们的那些针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全往自己的身上刺。她疼得几乎快要眩晕过去的时候，却听见她们的笑声，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到她们的脸是否因为这般恶毒的笑意而狰狞，看到的永远都是一张张姣好的面容。
“吃下去啊。”涂满漆黑色毒液的海胆狠狠地塞进她的嘴里，血沿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她想要挣脱出来，却不想鱼尾与手腕被冰针死死地钉在无底崖上，她挣扎着嘶哑着喉咙想要求她们放过自己，可是因为满嘴的海胆与粘稠的血液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像是远古的诅咒般。
滚出南海，怪物……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你们这些却这样对我，你们……才是怪物。
“我可以帮你。”他微微抬手，深黑色的暗礁石之上开出一朵色泽妖冶的曼陀罗，还没等祈世看清楚，那一朵曼陀罗像是海潮般疯狂地席卷开来，在眨眼的瞬间，遍地几乎都是那种红得触目惊心的花朵，浮动在空中浓郁的暗香令人精神恍惚。而在长满了漆黑色鳞片的肌肤之上，这种花朵开得异常的疯狂，几乎将祈世整个人吞噬在这一片令人惊慌的红色花海之中。她只露出了两只温润的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偶尔闪过星辰般的光亮。
“为什么这样帮我？我……需要报答你什么吗？”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带动着曼陀罗细长的花瓣，却隐隐约约之中显露出微微动人的色泽来。
“报答？”他在不动声色之中收回抵在祈世下巴上的手，薄唇轻启，“只要，你为我唱一首挽歌。”
祈世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又听见他低低的说话声，“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
她咬紧下唇，猛地摇了摇头。
她在暗礁洞唱过无数次的挽歌，却唯独没有这一次来得哀恸与悲伤，也没有这一次来的激昂。无数的回忆依旧如同海潮般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带着锋利的刀刃，却又隐约带着微亮的天光。像是失去翅膀的飞鸟无法飞行，却是有着确切真实的方向，像是失去了眼睛的盲人，却能让耳朵告诉他哪里是行走的方向，像是在黑夜之中极速凋败的花朵，却明白来年的今天它依旧能盛开出万千芳华。
“我……”她张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甚至方才漫天满地的曼陀罗花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一株庞大的古树盛开姿态娇娆的桃花，不知从哪儿的风将它们高高吹起，飞扬在空中，也落在她的身上，她抬手接下落下的桃花，却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微亮的天光之下，她的肌肤如同刚刚盛开的桃花瓣般娇嫩，又如同百合花瓣的白皙剔透。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脸庞，却有着丝绸般的细腻光滑。她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不知哪里的角落，随即，眼角缓缓落下清亮的两行泪来，落在身后那条色彩斑斓的鱼尾之上。
“我要的……并不是成为南海鲛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