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出灿阳》莲舟轻泛

27、往事

　　“阿爷不在家，走朋友家了。”夏阳的声音有些紧绷，可是此时的徐既明心绪也不稳定，没有发现其中的异样 ，他的手中提着方才在超市购买的东西，跟在夏阳身后进了楼道。

　　夏阳租住的房子徐既明盯着夏阳的背影，嘴巴开开合合，最后终于说道：“周末了还要上班？”

　　“嗯，年底了很忙。”夏阳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夏阳家门前，徐既明道：“……阿爷还好吗？”

　　“挺好的。”夏阳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状若不经心的问道：“跟女朋友来B市玩的？”

　　“啊？”徐既明一愣，才慌忙摆手道，“不是的，那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偶然遇到的，一起吃了饭。”

　　“是吗？”夏阳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手中的钥匙却试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拧开了房门。

　　“不用换鞋，随便坐吧。”

　　“好。”徐既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才打量起房内的情况来。

　　一进门左手边就是厨房，右手边则是卫生间，起居室相连。

　　靠墙的位置放着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皮有些都掉落了，沙发前放着的是一个黑白相间的茶几，上面摆放着水杯、茶瓶，还有一个玻璃制的烟灰缸。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间房子的厨房旁边空出来一大片的空地，与客厅相连，使得原本狭小的空间看起来仿佛被放大了许多，那里是面扇巨大的落地窗，上面挂着碎花的窗帘。

　　夏阳顺着徐既明的视线看过去，说道：“这房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房东的个人喜好，装了一扇落地窗。”

　　徐既明转过头去，就见夏阳正在喝水，他仰起头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上下一动，徐既明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夏阳将杯子放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的水渍，转头看向窗帘，“我喜欢这间房子。”

　　徐既明道：“挺好的。”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你……”

　　“你……”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扭过脸去。

　　“你先说吧。”徐既明双手握在一起又缓缓松开，夏阳张了张口，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夏阳低头看了一眼，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徐既明见他回过头来朝自己锁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的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心里也有些紧张。

　　夏阳挂断了电话，面上有些为难，“有事吗？”

　　夏阳抓着手机皱眉道：“公司有些事，我现在……”

　　“哦，你忙你的就好。”徐既明闻言便站了起来，拿起方才放在沙发上的围巾，道，“我出去逛逛。”
　　他低头将围巾挂到脖子上，没有注意到夏阳抓住手机的右手用力到指骨发白的地步。

　　夏阳抿了抿唇，道：“现在这个点也没什么好去处，”徐既明 抬眼，夏阳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这里休息。”

　　徐既明眼睛一亮，随后又好像有所顾虑，看着夏阳的脸色，轻声道：“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夏阳抿了抿唇，随后强笑道：“怎么会，阿爷不在家，我要去上班，你要是无聊可以上上网。”

　　“好。”徐既明细细打量着夏阳的眉眼，最终受不了诱惑一般的郑重点头。

　　夏阳好像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给他，又说：“要是实在闷得慌可以出去走走，这小区附近有个小型广场，可以去那里坐坐。”

　　听着他絮絮叨叨徐既明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唇上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笑意，点头道：“好。”

　　·

　　夏阳十指翻飞，啪嗒啪嗒敲击着键盘，往电脑中输入资料，可是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夏，你需要的资料。”
　　夏阳回过神来，接过厚厚的一沓资料，道：“谢谢。”
　　同事不放心的看着他，道：“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

　　“真的没有？这天挺冷的，很多人都去医院挂水了，你要是不舒服千万不要硬撑着。”同事真诚的看着他。

　　夏阳心中一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道：“真没事，可能是工作太忙的缘故，这些天连轴转，都没好好休息。”

　　“可不是。”同事一笑，放下心来，“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不说了，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呢。”

　　夏阳刻意使自己忙碌起来，强制自己不去想徐既明，可是确实这样思绪就越不受控制，那个人，在他的家里，等他。
　　·
　　夜色铺天盖地般将人包裹其中。

　　天上没有月亮，更没有星子。
　　后院的紫藤花随着温暖的夜风摇曳出醉人的幽香。夏阳坐在石阶之上，贝利就趴在他的脚边。而他的右手 边则放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手里的已经空了，夏阳摇了摇，丢出去，又重新打开一罐来。

　　还未送到唇边，半途就被人夺了去。

　　夏阳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夜色之下，徐既明面沉如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徐既明声音是沙哑，仰头将手中的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的原因，即便是在盛夏，这个夜晚，穿着短裤、T恤的他们竟然觉得冷。

　　夏阳又拉开另一罐啤酒，依然被徐既明夺了去。

　　夏阳看着徐既明面不改色的又喝下去一罐啤酒之后，才轻声道：“我很害怕。”
　　“爷爷若是有一天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徐既明捏着手中的空啤酒罐，将它捏变了形状。徐既明张了张口，用手揉乱了夏阳的头发，他说：“别担心，阿爷不会有事的。”

　　夏阳一把抓住了徐既明的手，手指冰冷刺骨。徐既明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想要甩开却又舍不得。

　　夏阳紧紧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低着头，碎发遮挡了眉眼，徐既明扭过头去，却发现他在哭。

　　和小时候一样，夏阳哭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总是默默流泪，徐既明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他笨拙的伸出来揉了揉夏阳的头发，“你别哭啊，阿爷人那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陪伴你很久很久，而且，你还有……我啊。”

　　大滴的眼泪砸下来，徐既明心疼的同时，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愧疚，如果，如果阿爷因为那件事出了无法挽回的意外，那该怎么办？

　　一向能说会道的徐既明此刻却像是一个木讷的机器人，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一句话。——“不会有事的。”

　　感觉到手被狠狠地攥了一下，徐既明抬起头，就看见了夏阳含着泪的晶亮的眼睛，随后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夏阳犹带着泪痕的俊脸在面前放大了，唇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他，在吻他。